这地方离房子还挺远,又不怎么好打车,能有人载一段当然再好不过。
不过这次倒是不用在意座位,岑睿的副驾驶因为某些关系一般人是坐不了的,两个人就既知趣又满意地进了后座。
蒋观俞一直抓着姚绪的手不放,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
在岑睿的眼皮子底下,姚绪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尝试挣脱了两下,却反而被攥得更紧,大冬天的都快捂出汗来了。
两只手在后视镜里你追我赶地折腾了半天,也没拉开半点距离。
岑睿应该是抬眼瞥了一下,就跟着笑了一声。
他这么一笑,姚绪知道想掩盖是不可能了,索性也就放弃了,任凭蒋观俞像是只黏人的大型犬似的,暖烘烘得和他挤在一块儿。
岑睿的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看出来了之后也什么都没说,只一面开车一面问姚绪:“你们现在准备去哪儿?”
姚绪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照实说:“蒋家是回不去了,乔阿姨应该挺生气的,所以先准备回之前的那个房子住两天,等她气消了一些再说。”
他这话连自己也知道有些天真,今天晚宴上闹的这一出,相当于是直接打了蒋贺两家的脸,就算再躲上十天半个月,乔漪的气也消不了。
她向来都看重面子,大抵根本没遇着过姚绪这样能让她当众下不来台的,这会儿估计已经安排人来捉蒋观俞回去了。
姚绪微微抬头,正对上后视镜里岑睿复杂的目光,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可能在他们这些真正独立的大人眼里,他们就是两个又傻又没什么本事的小孩。连自己该往哪里走都不知道,只抱一团毫无用处的意气,就牵着手埋头往前冲了。
但大人也是从小孩长起来的,不这么为着自己试一试,又怎么知道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大人呢?
姚绪想,他是绝不可能后悔的。
岑睿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点出了里面的问题:“那地方早被蒋家知道了,估计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你们现在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抓着姚绪的手紧了紧,蒋观俞闷闷开口:“那大不了就直接去车站,我这么大一个活人还能被人绑了不成?”
他明显是带着气,所以姚绪没接话,大庭广众之下绑人的事乔漪也不是没干过。
最后是岑睿叹了一口气:“这样吧,我那儿还有个空房子,没多少人知道,你们暂时住那里,等这事消停些再说。”
这无疑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姚绪也没法拒绝。
岑睿的车又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停在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老小区里。
三个人一块儿下来,岑睿领着姚绪和蒋观俞上楼,顺便还介绍道:“这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不过并没有记在我名字下面,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想查的话也有点难度。”
老房子没电梯,爬了四层台阶,他才终于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来:
“房子有点简陋,但一直有人来打扫,可以将就住两天。”
岑睿虽这样说,但其实里面一点也不差。
房子明显翻新过,装修比较简单,但胜在清爽干净,所以即便没多大面积,也丝毫感觉不到逼仄,反而十分通透,看起来比姚绪租的那套要好很多。
岑睿又带他们看了房间,两室一厅的结构,床单被褥一应俱全,哪里算得上“将就”两个字。
姚绪本来因为从前的事对岑睿还有点气,这会儿也散了大半,又开始乖乖地站在他面前叫他“哥”了。
“哥,谢谢你。”
岑睿看着他笑了,被镜片遮住的眼睛里难得漏出了点晃动的亮,像是很多年前一样伸手过来摸他的头:“小绪,和我说什么谢谢。”
送走了岑睿之后,姚绪又四处看了看,“住”的地方已经不用考虑,只是冰箱和柜子里空荡荡的,想要在这里生活上一段时间的话,明天还是要去一趟超市。
他默默记下所有要买的东西,从厨房出来,就看见蒋观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好像是在想什么,叫了他一声也没应。
姚绪觉得奇怪,就走过去想要去摸摸他的脸,可手一碰上去,他就像是被惊醒了一般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满脸严肃地跟姚绪说:
“时间太晚了,我们还是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本来也是姚绪的意思,被他这么突然地抢先一步说出来,姚绪也只能愣愣地跟着点头。
可还没弄清楚蒋观俞莫名变成这样的原因,就又听到他说:“你睡主卧,我睡另一间。”
姚绪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蒋观俞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就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角:
“晚安,早点休息。”
姚绪一个人躺在主卧的床上,越想越不对劲。
早先他还没发觉自己喜欢蒋观俞的时候,这个人就总爱往他身边凑。出租屋里小小的一张床,两个大男人睡也不嫌挤,恨不得手脚都要缠在一块儿似的。
可现在好不容易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却偏偏突然学起了规矩,两个都确定交往的人,还要分两个房间睡了?
姚绪觉得,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难不成真应了那句话,男人就是这样,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原来表现出的那些殷切,都不过是因为新鲜劲儿还在,所以总爱偷偷地尝个乐子。如今真的在一起,就迅速冷却,再提不起当初那样的兴趣了。
电影里好像都是这么说的。
可蒋观俞看着,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姚绪忍不住想。
夜已经深了,窗外安静地什么都声音都没有,姚绪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想了半天也想不通,简直是恨不得马上就抓着蒋观俞的耳朵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对了,问?
一直到这里,姚绪才终于意识到,他已经是蒋观俞的男朋友了,有什么问题是可以直接问他的。
他们两个之间,哪还是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想通了这一层,姚绪是怎么也躺不住了,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蒋观俞的房间去了。
房门没关严,轻轻一推就推开了。里面也同样安静,模糊的黑暗中,只能隐隐瞧见被子中间隆起的轮廓。
蒋观俞好像已经睡着了。
姚绪却没死心,试探地摸索到了床尾,又悄悄掀开被子,整个人就一骨碌就钻了进去。
里面热乎乎的,暖得他烦躁的心都跟着熨帖起来,还带着点蒋观俞身上气味,好像还是葡萄味的。
这个人睡得够熟,他上床的动作一点都没吵醒他,他稍微放了点心,就在黑糊糊的被窝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动起来十分困难,光是爬到蒋观俞胸口的位置就费了姚绪好大一番力气。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见蒋观俞依旧没什么动静,他就又朝上挤了挤,扒开被头,才终于呼吸上了一口新鲜空气。
似乎到这里,本来那个让他辗转反侧的问题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姚绪伏在蒋观俞的胸膛上,一面听他身体里沉闷的心跳,一面又“仰视”般地去看他的脸。
应该是从第一面起,他就觉得蒋观俞长得很好看。
可能是他认识的这些人里,最好看的。
单薄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使他皮肤呈现出一种暗蓝色的奇异质感,愈发像是某件被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
但这件“艺术品”是有瑕疵的,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那么一点“小问题”,比如线条有些瘦削,比如眼尾的弧度过于张扬。
但姚绪迷恋这种瑕疵,像是创造者在循规蹈矩的笔触中突然福至心灵,跳出固有逻辑的某种点睛般的妙意,并以此将蒋观俞塑成了这么一个没那么完美的,人。
温热的,可以将他揽在怀里的人。
姚绪看着,又忽地想起蒋观俞和他说过的话。
当初在出租屋的时候,他似乎趁着他睡着,对他做过很多“不好”的事。
姚绪没觉得介意,可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却又莫名生出了点讨回来的兴致,反正这人现在也不知道。
所以,他微微抬起身,扒拉开蒋观俞睡衣的领口,然后悄无声息地在他的那道伤疤上亲了一口。
蒋观俞还是没醒,他好像真是累着了。
试探了这么一下之后,姚绪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他扭了扭身子,便顺着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地像是小鸡啄米似的亲着。又趴在他胸口上研究,究竟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不会那么快就消失的红印。
这玩意儿好像还挺有技巧的,他练了半天才找出那么一点门路。
一连种了有一串的“草莓”,姚绪才满意地抬起头,好似一下子就将蒋观俞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都“报复”回来一样,还偷偷“嘿嘿”笑了两声。
结果目光不经意地向上一扫,就正看见了黑暗里另一双同样闪着亮光的眼睛。
蒋观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姚绪吓了一跳,整个人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身上的被子也跟着掀开。
阴影褪去,使得他更加清晰地看清了蒋观俞此刻的样子。
......
姚绪脸上愈发烫了起来,蒋观俞却在这时缓缓地叹出一口气,像是极为无奈:
“姚绪,你到底要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