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绪在那瞬间其实想了很多东西。
他知道岑睿的刀不会落下来,他如果真的有杀一个人的勇气,之前就不会和蒋风争执该不该要蒋观俞的命了。
而他姚绪,对岑睿来说,可能是有那么一点意义的。
或许不是很多,比不上他对蒋家,对蒋应遐的恨,但应该,应该是有的。
岑睿看着没什么表情,但到了面前,能发现他整个人其实都在发着抖,眼眶也是通红,泫然得像是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似乎从第一次见面之后,他就几乎再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了。
姚绪不该可怜他,因为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可他即使这样却还是竭力举着那把看起来并不怎么可怕的水果刀,用几乎没什么语调的泣音求他:
“再帮我一次......之后我绝对......绝对不反抗......”
蒋观俞在姚绪后面冲进来,想要上前又怕刺激到岑睿,只能站在门口厉声说:“你放开他,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
姚绪却忽然站直了身子,他没有在意还在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只看着岑睿问他:
“你想去哪里?”
岑睿摸出了自己车钥匙:“你跟我上车,我会告诉你的。”
姚绪回头,示意蒋观俞让开,用口型告诉他“没事”。
蒋观俞不动,岑睿便将刀又抬近了些,他才终于黑着脸让开。
岑睿抓着姚绪从之前那个直通停车场的暗道走,一直沉默着的蒋应遐终于竭力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因为伤口显得气弱,几乎都快发不出来了。
岑睿一次都没有回头。
姚绪虽然是被挟持的“人质”,但最后却是他开的车。
岑睿从那个房间里面出来之后状态就很不好,身子抖得差点连刀都拿不稳,如果让他开,怕是连停车场都出不去。
不过好在意识还算清明,指使着姚绪一路开到了机场。
可把车停在停车场后,他却迟迟没有下车。
岑睿沉默了一会儿,忽地就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朝姚绪递了过来。
“我帮你买了张机票,你拿着进去,帮我找一个人。”他对姚绪说,“如果不放心,害怕我逃跑的话,可以把车门锁上。”
姚绪有些惊讶:“你一定要过来,不是自己想要见那个人吗?”
岑睿望着他,忽地苦笑了一下,低下头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有几道还蹭在了衣服上,有些无力地低声喃喃道:“我这样,还怎么见呢?”
候机厅里的人很多,但姚绪还是很快就找到了岑睿说的那个人。
因为她实在是足够漂亮,明艳到甚至有些锋利的长相使得她绝无可能淹没在人群中,确实是那种会让人很多年都忘不了的模样。
姚绪走过去,她正低头在看自己的手机,他便出声道:
“请问,是辛写宁女士吗?”
名叫“辛写宁”的女人抬起头,恍惚间连四周的光都跟着亮起来了似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姚绪,显然是不认识:“请问你是?”
知道找对人了之后,姚绪才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是岑睿让我来找你的。”
在姚绪的预想里,她听到岑睿的名字,应该会震惊,会动容,会像是突然听见个老朋友一样了然,最差的,至少眼睛也要亮那么一瞬,证明她还记得这个人。
可他全都猜错了,这个名字从他的嘴里念出,落进辛写宁的耳朵里,没有激起一丁点儿的波澜。
她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一样,茫然地反问:“岑睿?”
姚绪愣在原地,他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岑睿说什么都要赶到这里,不惜刺伤蒋应遐都要来见的人,居然早就忘了他吗?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就这么直接离开的时候,辛写宁好像终于从自己的记忆找出来这么一个人:
“啊,是他啊,他让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到这里,姚绪已经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下去了,他觉得,这根本没有意义。但想着岑睿的请求,他还是说:
“他只是想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辛写宁听了,像是有些惊讶,眉梢动了动,却没直接回答:“他想知道这些,为什么不自己来呢?”
他来了。姚绪想,只是明明来了,却偷偷躲在车里,不敢露面。
他当然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只随口道:“他......不太方便。”
辛写宁笑了一下,像是对这种莫名的问题很是习惯:“那你告诉,托他的福,我过得很好。”
岑睿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姚绪应该到此为止,但他莫名就有些不死心,所以他自己又加了一句:“你真的忘了他吗?”
语气应该有些急,所以辛写宁没有回答,而是略带审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心里评估,对之前的事,他究竟知道多少。
姚绪了解得很少,直到他进来之前,他才从岑睿那里得知,辛写宁是他的前女友。
还是蒋应遐出现之前,唯一的一任。
他们俩的分手,应该并不是因为什么正常的理由。
辛写宁像是误会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不好:“已经十年都没见过的人,忘记了也很正常吧。”
“可是......”
姚绪还想再说,但被她直接打断:
“如果你今天是想来批判我,或是为他讨个什么公道的,那不好意思,我并没有那样的羞耻心。这个世界上多的是靠结婚实现阶级跃升的,我拿一段并算不上很深刻的感情,换个好前程,应该不是什么值得指责的事情吧。而且,我们当初可是和平分手。”
姚绪没回答,他看着辛写宁坦然的眼睛,想的是,原来,她是记得的。
辛写宁这次是在这里转机,所以很快就离开了。
她的背影没入人群,也一次都没有回头。
姚绪回到停车的时候,岑睿已经从车里出来了。
他似乎冷静了下来,擦干净了手,就站在车门旁边出神,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了姚绪,却始终没有开口。
还是姚绪先一步问的他:“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岑睿却笑了一下:“不用问了,看你的样子,我就已经知道了。”
“我和她谈了两年,也算是挺了解她的,她那个人,性格很倔,也很容易焦虑,做出的决定就不会准许别人多说上半句,其实和我差别挺大的。”
“就算没有后来的事,我们应也不会走到底。”
姚绪:“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岑睿摇了摇头:“都十年没见了,谈什么喜欢呢?”
姚绪:“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见她?”
岑睿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蒋应遐用来扣住我的所有事中,只有她我一直没有消息,时间久了,就变成一种没什么来由的执念了吧。”
“我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至少在......之前......”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岑睿突然就转过身,对姚绪道:“走吧。”
姚绪望向他:“去哪儿?”
“还能去哪?”岑睿笑着打开了车门,看起来很是轻松,“当然去自首。”
“做错了事,总得付出代价,不是吗?”
“”至少这一次,我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