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明池几乎能听到自己被吓出来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一抬眼,对面又是一尊大佛,郁廷舟正好整以暇地对着自己笑,一冷一热,自己就像是案板上的肉,两面夹击,冰火两重天。
“没有啊,我真的在吃饭。”
对面又是良久的沉默,“好。”展翊说,“那你吃、得、愉、快。”
电话叮一声断了,乐明池盯着屏幕怔愣片刻,展翊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来得不明不白,挂得也不明不白,平白惹出他的愁绪,又戛然而止。
待他调整好情绪,这才抬头:“哥,你刚刚说什么。”
郁廷舟没说话,只眼神不明地看着乐明池。
“哥?你……!”
下一秒,男人欺身而上,人与阴影接连压在自己身上,乐明池下意识向后仰,但高背椅子没有给他更多余地,他几乎和对方鼻尖相对,一张俊脸怼到面前,他的声音一下子弱下去:“哥……你要干什么?”
郁廷舟声音温温柔柔,却不容拒绝:“小池,我们结婚,我帮你拿到嘉城纺织,帮你留下你外公的老厂,帮你拿回你妈妈的股权,帮你找到你妈妈车祸的真相,这些是我要付出的。但我是个精打细算的商人,所以你知道,我也不是全无条件。”
“……什么条件?”
郁廷舟侧过头想亲乐明池,他身上浅浅的木质香水味幽幽绕绕,乐明池知道自己不应该躲,他应该讨好一下这位自己未来的“金主”和丈夫,但他下意识还是躲了。
吻落在脸颊上。
他听见面前的男人轻笑了一声。
“抱歉,我……哥,我……”
“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现在不勉强你,小池是我珍视的明珠,以前喜欢我,以后也会喜欢我的,我有自信。”
乐明池脸颊红透了。
他伸出双臂虚虚抱住郁廷舟,以示亲近。
郁廷舟又被哄好了。
男人坐回位置上时,乐明池忽听见包厢外传来很重一声巨响,他和郁廷舟都疑惑地看向门外,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看到门上方方正正的玻璃透出大堂的人来人往。
这一瞬,他很想出去,他很想出门透口气。
妈妈,要违背自己的心,真的好难做到。
待他意犹未尽地从门外拉回现实,又听郁廷舟继续道:“我们结婚之后,你说你会尽力做好我的妻子,我觉得还不够。”
不够?
“你只可以有我一个男人,不可以喜欢别人,也不能接刚才那样的电话。”
乐明池心惊肉跳,支支吾吾:“我……刚才那个电话……”
郁廷舟摆手,故作大度:“之前的事情我不介意,但结婚之后,你不可以。”
“唔。”
“你好像有点委屈。”
“没有。”这有什么委屈的呢?我从郁廷舟这里得到这么多,人家只要我的一样东西,忠诚,这都不行吗?对商人来说,已经是大大的赔本买卖了。
“好了,不要这么委屈巴巴的样子,”郁廷舟伸出手,让乐明池凑过来。
乐明池乖乖凑过去。
郁廷舟捏捏他脸颊,“不是我欺负你,我只是在提一个作为丈夫应该得到的权利,你这个样子被你妈妈知道,我要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乐明池被捏住脸蛋,说话黏黏糊糊:“我明天就告诉妈妈,你要和我结婚。”
郁廷舟噗嗤一笑,“那小婿要好好准备一下,”他整整衣领,“好久没见你妈妈了,她还好吗?”
“嗯,一切都好。”
“那就好,”郁廷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声。
“笑什么?”
郁廷舟托脸笑着看他:“我想到你十三四岁时,你妈妈第一次把你带来公司,那时我正好在和她谈嘉城生活馆的项目,你背着个小画板,头扬得高高的看我,就算我比你高那么多,依旧不把我放在眼里,像只高傲的小天鹅,从头到脚都白白净净的。”
“我没有!我很尊敬你的。”
“嗯,我知道,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矜贵的小珍珠,就算后来出了那样的事,也没有让你沾染灰尘。”
乐明池小声回忆道,“你那时候才二十多岁吧?好像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时间对你很慷慨。”
“你喜欢就好。外貌是我最一文不值的资产,但如果能讨你欢心,我很开心。”
这人太会说情话,让二十出头的乐明池无法回答,他只能羞赧地低下头。
“你还记得那时候你妈妈让你叫我什么吗?”
“……记得。”
“我还挺想再听一次的。”
乐明池脸颊红扑扑的,小声说:“郁叔叔。”
郁廷舟心满意足地放声大笑起来,乐明池也对着他笑。
正巧这时主餐来了,两人有说有笑吃了会儿饭,乐明池某次侧身时注意到郁廷舟西裤口袋里似乎有个小盒子。方方正正,有板有眼地在口袋里占据方寸空间。
他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这是什么?是婚戒吗……?
乐明池对这场婚姻实在太没有实感了,对他来说,郁廷舟是多年来的哥哥,是妈妈的朋友,是自己的恩人,如今又要多一个新的身份,自己的丈夫。
我明明还没有准备好——他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直击后椎,几乎让他无法妥善控制面目表情。
他余光一次又一次瞥见那个鼓鼓囊囊的小盒子,那里仿佛装的不是婚戒,而是自己复杂惶惑的心。
他害怕接下来的某时某刻。
要是郁廷舟突然打开,届时,我应该怎么办?乐明池意识到,在即将发生的那一瞬间,他将直面自己的心,直面自己的不情愿。
对,到那时,他将没法再欺骗自己,结婚,并非他心甘情愿。
如果要结婚,他的心里只有唯一一个人选。
那个人的身影、灰蓝色深邃忧郁的眼睛、一个冷淡而性感的侧眸、那夜舍身在倾颓的房梁前救下自己、曾经倚靠过的那宽阔的肩背、他们吵架的时候、他们紧紧相贴的时候、他们有过那么多快乐与酸苦共存的瞬间……所有关于那个人的回忆,这几个月,都在此刻如熔岩般涌炸开来。
他想把这些都闷在胸腔里,可胸口越来越痛,痛到要迸裂,滚烫的灼烧感几乎要化作眼泪的苦咸,他一点点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都挤不出来。
这偌大的包厢、剧烈炫射的顶灯容不下一个心口不一的骗子。
想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借口尿遁,他想逃避,哪怕逃避现实一秒,或许等他回去,他应该和郁廷舟说,自己还要一些时间思考,他实在是个贪心而懦弱的人,他要八年前的真相,他也想要个体的幸福。
而老天就是如此爱看人类在两难之间痛苦不堪。
他实在进退维谷。
这究竟是谁的良机?至少不是他乐明池的良机。
就在他缓步浑浑噩噩通往卫生间时,不知哪间包厢突然大门一开,伸出一只手来将他不由分说地拽进去,乐明池重重地撞在墙上,“唔!”
?!!!
还未等疼痛感袭来,黑暗里有人急不可耐地压上来亲吻自己,那人俯下身,一开始没有找到嘴唇,从鼻尖开始吃,一路舔到嘴唇,又亲又啃,咋咋作响,汁/水/淋/漓,不得章法。
乐明池感到自己满头满脸都被吻过一遍,仿佛在被洗去某种让面前这人厌恶的印记。
是谁?!
由于体型悬殊,乐明池根本反抗无能,他浑身上下都被侵袭而来的那人用身体撞击、按压、推搡,后背紧紧抵在冰冷的墙面上,羞耻无助地流出眼泪,他挣扎着,想去咬对方舌头,却反被对方咬得鲜血淋漓。
两人的血在彼此嘴里混成一片纠葛,不分你我。
“混蛋!你……是谁?!唔……嘶!你给我松开!滚开!我要叫人来了!我朋友就在外面,唔!”
“呵。”那人发出一声仿若气到极致的闷声,旋即又是更深入的、掠夺呼吸一般的吻。
乐明池吃痛地直呜呜,就在这时,鼻尖忽然传来一股对方身上的异香,那香气浅浅幽幽的,却极惑人,只要闻过一次就不会忘。
更不用提,多少日子里,他已闻过无数无数次。
乐明池一瞬间睁大眼睛,表情中净是不可置信。
他刚要说话,那人一口咬住他的耳朵不放,牙齿在软肉上摩挲,又痛又痒,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乐明池,你的一般朋友里,还包括结婚对象,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