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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降落伞第96章 蝴蝶降落伞
132 段

第96章 蝴蝶降落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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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爱你。”

他们紧紧相拥,交换这汹涌澎湃的情愫。

他看见展翊拉动手边的信息素释放阀,一阵熟悉的幽香随着风卷来,慢慢地,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是峡谷中的蝴蝶开始聚集了。

乐明池声音颤抖:“老公,我好怕啊,掉下去怕,蝴蝶也很怕,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你保证,一会儿跳下去,你要一直拉着我的手,要不然一会儿就算得救了,我也会生气的。”

展翊笑他:“这么害怕啊?一会儿会有很多很多蝴蝶,比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森林公园,要多更多。”

乐明池鼻尖一酸,钻进展翊怀里:“那时候我也是这么躲进来的。”

世界就算崩塌,有情人也有最后一个避难所。

爱人的怀抱。

展翊伸手捂住爱人的耳朵,“我记得,那时候有一只蝴蝶落到你的耳边。”

乐明池也记得,“好多好多蝴蝶,我钻到你怀里,你脾气很坏,还想赶我走,我才不上当呢。然后我问你,蝴蝶什么时候飞走,我说你是好人,这次也会大发善心,不会推开我的。”

展翊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吹进耳朵,“嗯,要永远赖上你了。”

他双手环抱着爱人,从相识开始的一幕幕都如电影般回放,展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在乐明池看不见的地方落下。

很抱歉。

我最最最最亲爱的孩子。

我曾对死亡有诸多向往,离开这个糟糕的世界,离开强硬的家族,离开讨厌的工作,金钱和权力像是黄金牢笼,在里面活,或在外面死,于我差别不大。

这个世界本来是那样黑白无趣,自从你降落到我身边,我第一次觉得往前三十二年都算白活。

我天生被造来爱你,你不要不信。

可惜时间不够了。

今生今世恐怕无法给你更多了。

蝴蝶峡谷的成虫数量比去年他来时缩减了快要一半,大概是这一年来索尧庄疯狂地进行实验,多次大规模地释放信息素,让蝴蝶交配繁衍的本能下降。

现在峡谷内的成虫不过三十七万只。

仅够维持一人安全降落。

他低声喃喃:“Im nächsten Leben komme ich als Erster zu dir. Ich werde dein erster Freund sein. Dein Bruder. Dein Mann. Der Mensch, der dir am nächsten ist. Ich schwöre es dir. Ich gebe alles dafür.(下辈子我一定第一个来找你,做你的第一个朋友,你的哥哥,你的丈夫,你最接近的人。我发誓。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乐明池没听懂,锤老公一拳:“你说中文呀!这里是CHINA!”

展翊说:“等下去告诉你,闭眼。”

“唔。”

乐明池闭眼,又睁眼。看见丈夫一双深邃忧郁的漂亮蓝眼。

“怎么了?”展翊问。

乐明池踮起脚尖,亲亲老公:“展翊,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两个没能活下来,我也不后悔的,”他的眼睛亮又圆,好像能比寻常人眼中藏更多爱,“我一点都不后悔,从遇到你的那天开始,我就认定你是我老公了,没关系的展翊,没关系的,你只要抓紧我,我去哪里都可以的。和你去哪里,我都不怕。”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笑,直到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

展翊哑声道:“乐明池,你真是个傻瓜,被我骗,被我欺负,流这么多眼泪,还不后悔吗?”

乐明池刚要说话,展翊一把抱住他,“但我好后悔,乐明池。你多恨我一点,我心甘命偿。”

“……什么?展翊,不!展翊!”

后悔此生不是第一个看到你,后悔把你卷入这么多伤心悲愁中,后悔还不够强大,没能好好保护你。

乐明池还没反应过来,只感到有人在自己额头上落下一吻,旋即胸口被人重重一推,他整个人向后坠了出去。

什么意思?

展翊为什么推我?

展翊为什么还在上面?

要爆炸了,要爆炸了啊!

展翊,展翊,展翊!

失重感席卷而来,身体开始极速下坠,山顶的实验室在视野里越来越小,他看见一个微小的身影从山顶探出身来。

展翊……展翊说在说什么吗?他刚刚说的那段德语是什么意思?

乐明池什么都听不见。

下一秒,火光在山顶炸开,乐明池睁大双眼,在那一瞬,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坠落,眼前的爆炸,仿佛在他和爱人之间形成一道难以僭越的巨流。

“展翊!展翊……不要,不要……展翊!”

他疯了一样在空中乱抓,很快,他面前飞来一只蝴蝶,落在他耳边。

乐明池怔住了。

他浑身震颤。

又飞来一只,栖停在他心口,他在极速的坠落中,怔愣地、颤抖地、轻轻地抚摸这只蝴蝶微微翕动的翅膀。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乐明池大哭起来。

他熟悉的香气、他丈夫身上特有的香味,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倾泻在整座峡谷之中,成千上万的蝴蝶从峡谷深处升起,汇涌振翅,与山谷一起一呼一吸。

你说好不会推开我的!

你说好不会推开我的!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

我不要,我不要,我只要展翊,我只要展翊,展翊!我的展翊呢?

他被这团五彩斑斓的梦幻之云包围,视野模糊,再也看不清山顶,下坠的速度变得好慢,他被无数美丽的精灵层层保护,展翊说得的没错,蝴蝶和气流确实能救人一命,但乐明池此时已经心如死灰,如果他的生还,是一命换一命,他此生该用什么方式继续生活下去!?

他想到刚刚在倒数计时的时候,依偎在展翊怀里撒娇,他怕从高空坠落,怕这数以万计的蝴蝶,但如果有人一直陪着他,抓住他的手,他应该就不会怕了吧?

——原来解除恐惧还有另一种方法。

那就是已经毫不在乎了。

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不在乎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了,他和他的爱人分开了,他和他的幸福永远天各一方了,还有比这个更可怕的吗?

不知何时,纷繁的蝶群四散开来,疼痛与窒息刺入神经,他重重地坠入湖水之中,巨大的冲击让他五脏六腑都要裂开,冰冷的湖水接连不断地灌进自己的鼻腔和喉咙之中。

身体好重。

不如就这样沉入水中。

咸苦的眼泪成为这汪洋一粟,却不知为何,呛入身体中的液体都是那样的艰涩。

沉入吧,沉入吧。

我接受不了这个世界了,这接二连三的噩梦已经无法让我振作了,我没有办法再去追求我的幸福了。

我的幸福已死。

就在他失去生的意志之时,忽然感觉手心一松,有什么东西从他手心中滑了出去。

乐明池像被击中一般。

不不不,不不不,他立刻伸手去抓,我的戒指,我的戒指!

他不断追着那在水中起起伏伏的戒指,上面的钻石顺着天光反射出明亮洁净的光泽,仿佛一颗冉冉上升的太阳。

他抓着太阳,浮出了水面。

毁天灭地的耳鸣,他紧紧握住戒指,仰面朝天,竭力想再看看山顶的情况,什么都看不见,他失去所有力气。

乐明池被水流卷到岸边,他伸手扣住湿滑的石头,艰难直起身,咳得撕心裂肺。

抬起头,山顶变成一盏摇曳的灯,他手脚并用,朝山脚爬去,他要上去,他要上去,展翊还在上面,我得去找他。

我得去找他……

我得去找……

我的展翊……

意识涣散,他沉入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乐明池已在医院,“展翊!”

他被护士按住,熟悉的面孔进来,他眼睛发亮,一把握住男人的手,“雪杉,你来了,展……展翊呢?你们找到展翊了吗?他藏在山顶上,你们可以找到他的吧?他可能躲起来了,因为山顶的实验室爆炸了,他可能躲起来……躲起来了……”

雪杉颤抖着握紧双拳,“抱歉,乐先生,我们……”

乐明池捂住耳朵,疯狂摇头:“我不听抱歉,除了他亲口对我说抱歉。”

“我们还在找,但现在天已经暗下来了,搜救队无法在夜间的山顶工作,现在派了无人机上去试试看有没有生命信号,Carla女士和Alessia女士也在赶来的路上,乐先生,您……您要乐观起来,中国有句古话,吉人自有天相。”

“还有,犯人已经抓到了,他原本早已经下山,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刻离开。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坐在离您不远的岸边,看着山顶,一动不动。”

索尧庄没有离开?他看到漫天蝴蝶救下乐明池的那一幕了吗?

无人知道。

没有听到最差的消息,乐明池勉强一笑:“谢谢你,我想一个人静静,让护士也出去吧。”

雪杉摇头:“展总说……一旦有意外,如果失踪超过十二个小时,或者医生判断情况危重,就把这个交给您。”

乐明池看着雪杉手中的文件袋:“这是什么?”

“私人遗嘱。”

乐明池心尖一颤:“我们已经离婚了,还有什么遗嘱?”

“展总个人名下的现金资产,若干处与家族分割后的不动产,还有一个海外信托的受益安排;此外,瑞铂医疗中心关于乐珠女士的专项医疗基金已经预付了三十年的费用,另外,还有一个以您名义设立的艺术基金。”

乐明池哑口无言,他把文件扔回雪杉怀里。

“我不接受,你拿出去,你现在给我做什么?你咒他死吗?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雪杉沉默片刻,看向手表,“凌晨三点,马上天就亮了,距离爆炸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了,我只是按照展总的意思,先告知您。”

乐明池嘴唇发颤,指着门口:“我知道了,请你出去,立刻,马上出去。”

雪杉把文件放在床头,微微颔首,退了出去,就在他合上门的那一刹那,他听见一声脆响,不似人声,像鸡蛋落在地上的微弱抗议。

人的喉咙里竟还能发出这样断裂声。

原来人在落入最悲痛、最茫茫空无一物的境地时,嗓子里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爱别离,如此沉甸甸、哀切切。

展翊失踪已经整整一天,乐明池仿佛被抽空一般,他把戒指戴回无名指,护士给他伤口换药,他一声不吭,对所有人的问候视若无睹。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浑浑噩噩睁眼到天明,内心深处总有声音呼喊,他觉得自己不该呆在这里,于是拆了手上的吊瓶,想要出门告诉雪杉:我要回寨子,我要在寨子里等他,否则展翊看不到我,一定很着急……他看不到我就很着急。

推门出去时正好撞上急着进门的雪杉,“找到了!找到了!”

乐明池脚步一顿,抬头望向来人,很慢很慢地问:“活的吗?”

雪杉握住他的肩膀,激动道:“活的!原来他靠着爆炸带来的冲击力,借助安全绳荡到了下方一棵从岩缝里长出的老树上!但撞到了头部,一直昏迷不醒,今天无人机热成像发现了这棵老树的树冠中发出的微弱热源!已经顺利把人救出来了!”

乐明池振作起来,“你说真的?!真的?!他人呢?带我去见他,我要第一个见到他!”

“展总脑部受伤,全身多处骨折,还在手术中,等他做完手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不不,我去手术室外等,我……”

精神极度的亢奋与身体上如释重负的疲惫,就在这时,都如山一般朝乐明池压来,他再一次昏迷过去。

雪杉眼疾手快把人接住,垂眸看着这憔悴漂亮的年轻人,嘴里轻轻念叨:“Armer Kleiner.(可怜的小家伙。)”

等乐明池再次醒来时,已经又是十二个小时过去,他被告知展翊的手术很成功,得益于强壮的身体素质,人无大碍,目前已经醒来了。

现在就在隔壁病房。

乐明池迫不及待地冲出去,又扭头折返回来。

他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尽可能把自己弄得精神起来,又将病号服换下,好在雪杉细心周到,带着不少衣服来,他从里面精挑细选,选了一套清爽利落的灰蓝色衬衫与条纹西裤,照着镜子涂了点唇膏。

嗯,这下看起来有点血色了。

走出门外,忐忑不安地敲响隔壁的门。

“请进。”屋里传来他日思夜想的声音,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刚要抬腿进门,忽被一旁的Alessia拉住。

“怎么了,姐姐?”

Alessia欲言又止:“Niki是醒了……但他的情况出乎我们的意料,所以你进去之前,最好做足心理准备。”

乐明池刚刚跳跃升腾的心又一次沉入谷底:“什么心理准备?他怎么了?断胳膊断腿吗?就算残废了,我也……”

“那倒没有,医生说他壮得和牛一样,那种非洲大迁徙的野牛。”Alessia嘴角抽搐,她为乐明池打开房门,“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乐明池被Alessia推了进去。

展翊!

他脚步加快,走到展翊床前,他心心念念的人,现在就在眼前!要不是对方手臂骨折了,他真想紧紧抱住丈夫,钻进丈夫的怀里哭泣,可再次重逢总让人心生胆怯,他小心翼翼询问:“展翊……你感觉怎么样?”

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温柔陌生,礼貌又困惑地眨眨眼,然后用有些生涩的中文问:“你好?我是展翊,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Niki。”

“请问你是……我妈妈新给我请的中文老师吗?”

乐明池浑身定住。

他的手机里收到Alessia发来的一条短信:“就是这样,Niki失忆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记忆停在二十岁刚刚回国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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