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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不下雪第7章 我不会哄人
88 段

第7章 我不会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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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信封之前,江年希做了足的心理准备。

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贺卡,上面写着:“祝你健康”。

借用祁宴峤的电脑,祁宴峤带上书房门,叮嘱:“有事叫我。”

画面里出现一段视频,林卓言帅气的脸出现在镜头中,他调整着摄像头:“嗯?歪了?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他冲着镜头挥手:“你好呀,素未谋面的朋友!我叫林卓言,我不确定你是否能看到这段视频,我想说,非常感谢你,感谢你的勇敢,感谢你坚持挺过排异期,感谢你能坐在这里打开这段视频。”

“在打开这段视频之前,你应该已经了解过我的故事吧,是的,我得了一种会慢慢枯萎、拖累全家的病,我喜欢游泳、打球、跳伞、滑雪……我喜欢攀岩、骑马、赛车,我喜欢像风一样,不想成为轮椅上的摆件。”

“其实我一直很懦弱,我不敢面对将来如一滩烂肉的自己,我不敢想哪一天我不能跑不能跳,只能穿着尿不湿苟延残喘,这个世界很美好,请原谅我做了逃兵,原谅我的自私。我先去另一个世界探路啦,我的朋友,祝你自由,祝你健康。”

视频看完,江年希胸口已痛到无法呼吸,手一直抖,他需要服药,他想叫祁宴峤,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来,浑身脱力,用尽全力挥掉桌上的笔筒。

门被打开,祁宴峤奔过来抱住他,将他平躺放在地上,倒出药塞他口中,抚摸着他后背:“江年希,江年希。”

缓过来,江年希揪着祁宴峤领口,埋在他胸口,压抑哭出声。

祁宴峤半搂着他,替他上下顺气,任他哭湿自己衣衫。

他抖的很厉害,喘气声很大,祁宴峤半搂着他:“带你去医院,你先坐起来。”

“不……不要去医院,不要去医院……”

“那好,那你现在跟着我……呼气……”

江年希隔着泪眼,在朦胧中去听从他的指令,重重呼气。

“吸气……好,平稳呼吸。”

呼吸顺畅,哭声变抽噎。直到江年希哭累了,祁宴峤将他抱回自己卧室放在床上,取来热毛巾擦他哭湿的眼睫。

“我回房间睡……”

“就在这里睡,睡吧。”

他的声音有魔力,江年希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慢慢进入另一个世界。

一片白茫中,林卓言穿着滑雪服,露出一张笑脸冲他招手:“这里!”

江年希低头看自己,睡衣、拖鞋,还是卡通拖鞋。

林卓言取下帽子给他戴上,“你怕死吗?”

这个问题有些耳熟,江年希摇头:“不怕。”

林卓言揉了下他耳朵,“我其实很怕,我有爱我的家人,朋友,老师,我还有两只狗一只猫,可我更怕活着,我可能会活很久很久,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将生不如死。”

“那你现在开心吗?”

林卓言说:“我一直很开心,只是有些遗憾,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希望你能替我去完成。”

江年希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祁宴峤不敢松懈,坐在床边工作,睡了两小时的江年希突然呼吸加重,似乎在梦里哭的很伤心,他的伤心从梦中延续到现实,哭声很碎。

“江年希,别怕,别怕。”

祁宴峤听见他呓语:“我……我会好好活着……”

祁宴峤的笔电搁在腿上,屏幕已黑,他坐着很久,也看了江年希很久。

晨光透过窗帘没拉严实的一侧照进卧室的床上,江年希眨了好几次眼才勉强睁开。

眼睛很痛,眼角很黏。他刚想起床,被子被压住,转头,床的另一侧,祁宴峤和衣躺着,整个人压在他盖的被子上。

昨晚好像发病了,心脏痛的厉害。

江年希没敢再去想,他是照顾了我一整晚么?

祁宴峤猛地睁眼,摸了摸江年希额头:“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了。”

“医生说了才算。”他的语气算得上温和,“你昨晚吓到我了。”

江年希眼皮很重,他抬头,又很快低头:“我以前不爱哭的,没这么哭过。”

“以后也不要这么哭,昨天算例外。”

“哭也不许么?”

“我不会哄人。”

在祁宴峤的强制下,还是去了医院。检查过后,各方面正常,江年希问医生:“我可以运动健身吗?不做剧烈运动。”

“适当增加运动,由少变多,一点一点来。”

谢过医生,下电梯时,祁宴峤问:“突然想运动了?”

答应过林卓言要去帮他完成未完成的心愿,他需要更强健的身体。但他不想告诉祁宴峤,只说:“我看到你健身了,你有腹肌。”

“嗯?”

江年希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盖住下半张脸:“我没有。”

一声轻笑自头顶响起,江年希抬眸,头一次见祁宴峤笑。

大概广州下雪,雪落在亮着灯的广州塔,从透明的白色变成霓虹,就是江年希现在的心情。

在拐角处的一家花店买了一束花,橙色系,如冬日暖阳,很适合小太阳般的林卓言。江年希细仔问过老板搭配的花材:奶油杯玫瑰、果汁阳台、跳舞兰、宫灯百合、白色郁金香、雪柳。

顺着一排墓碑走过去,林卓言的年轻的照片在一众老年人的照片中显的格外惋惜,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祁宴峤在一旁等候,江年希坐在墓碑前,照片里微笑的林卓言仿佛在跟他对视。

“你好,我是江年希,你可能是第一次见我,很抱歉,我可能暂时占了你的位置。叔叔阿姨很需要你,祁宴峤也很想念你,不过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取代你,你永远活在他们心中。”

“给你带了花,希望你喜欢。我出院的时候,医生说,在心脏移植数据库里,有人术后活了五十年,大多数也能有二三十年,在这之前,我其实没想过要活太久,但现在我会好好珍惜你的心脏,努力活得久一点。”

风轻轻拂过,花瓣微微颤动,江年希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照片上那个永远定格的笑容。

他在墓碑前絮絮叨叨,祁宴峤站在稍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山途中,小姨打来电话:“年年啊,我今天休假,我煮牛骨汤给你送过去,你朋友住哪里?还是之前那条巷子吗?”

江年希心底压着的愧疚浮上来,他从来没对小姨撒过谎,“小姨,我没在朋友那里了。”

他看向祁宴峤,祁宴峤问:“你小姨?”

“小姨,我现在有点事,待会儿再回你。”

“没告诉你小姨?”

“嗯,她总担心我被骗,我知道你们不可能骗我,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约你小姨一起吃个饭吧,我跟她说。”

江年希给小姨回电,讲明情况。

果不其然,小姨第一反应是:“骗子吧?哪有这么好的人?他家小孩的心脏捐给你了,他们还对你这么好?”

“小姨,我什么都没有,能骗我什么?卖器官吗?卖色我也卖不了几个钱,你不还常说我干扁的像咸菜吗?”

“呸呸呸,童言无忌,那他说要跟我见面,我要准备什么?要给他们多少钱吗?他们照顾你,我应该买什么?”

小姨嗓门儿大,江年希尴尬到扣拉链:“什么都不用,你走到棠东地铁口,我们去接你。”

在祁宴峤面前无所谓尴尬,祁宴峤直接把尴尬摆台上:“你太瘦,体质又弱,器官不合标准,没人出价。”

江年希“嗷”一声,把头重重磕在中控台上。

祁宴峤十分满意他的捉弄:“再磕重一点,我好换台车。”

江年希终于反应过来:“你逗我的!”

“你今天活泼许多,江年希,不用害怕我们,也不用在我们面前刻意逼迫自己成熟稳重,像以前一样做你自己。”

接到小姨,小姨刻意洗了头,头发没吹干,半湿着扎在脑后,换上一件带着霉味的半旧外套,他知道那是小姨最贵的一件衣服,表哥买的,只有回老家过年小姨才会穿。

江年希跟着小姨坐在后排,相互介绍后,小姨摸着车内真皮座椅,她曾在做过洗车工,认得出这是辆劳斯莱斯库里南,小声说:“年年啊,这车可贵了,我晕车的人坐上来都不晕了,难怪之前洗车店的师傅们都说贵的车不晕。”

“好了小姨,坐好。”

到预定好的包间,小姨搓着手:“祁先生,我这人没什么文化,不会说漂亮话,我们年年能遇到你们,是他的福气,等他身体好了,再让他报答你们。”

江年希既感动,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席间,祁宴峤提起要把江年希户口和学籍转来广州,之后在这边找学校的事,小姨“蹭”地站起来,刚要跪下,被祁宴峤手快扶起来。

“还有一个菜没上,你出去催催部长。”

江年希听话地走出包间。

作者有话说:

希宝别哭

卓言是个小太阳,其实大家都很好

预告:下章轻松点,浪漫下,夜游珠江

已读完:第7章 我不会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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