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之后,宁子朔父亲宁涛和徐子傲父亲徐盛柏先后赶到学校。宁涛是顶级 Alpha,干了十几年刑警,往那儿一站,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压,无需言语便气场慑人。徐盛柏是生意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圆滑亲和,看着就比宁涛好相处得多。
没想到二人刚碰面,就抬手互相寒暄了几句,竟不像是初次见面。徐盛柏显得格外主动热络,宁涛则只是出于礼貌淡淡回应,点到即止。
范文清将两个孩子的事一五一十讲明,也把宁子朔的诉求说得分明。按理说,徐子傲这般爱惹事的性子,被叫家长该是家常便饭,徐盛柏早该习以为常,可他听完始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意毫不掩饰。
范文清话音刚落,徐盛柏抬手就重重拍在徐子傲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让徐子傲没站稳,踉跄着往前趔趄了一步。
范文清赶紧把徐子傲拉到身后护着:“徐子傲爸爸,您别动手打孩子啊。”
“徐先生,先冷静一下。” 宁涛也开口劝道。
徐盛柏又狠狠瞪了徐子傲一眼,转头面对宁涛时,立马换上满脸歉意,语气诚恳:“宁警官,真是太抱歉了!是我没管教好这个混账东西,竟敢在学校欺负您儿子,您放心,回家我定饶不了他!”
“打孩子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您这教育方式得改改,还是以沟通引导为主。” 范文清又叮嘱了一句。
徐盛柏连忙转过身和范文清握手,连声致歉:“范老师,实在对不住,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做生意忙,难免疏于管教,往后一定多抽时间跟孩子沟通。”
看着徐盛柏态度诚恳,宁子朔也不想再过多追究。方才见徐子傲被当众打了一下,心里竟五味杂陈,既觉得解气,又隐隐有点不忍 —— 宁涛从前对他再严厉,也从未动过手,更何况是在办公室众人面前,徐子傲半点面子都没留住。
可宁子朔不是圣母,一码归一码,他最初的诉求半分没动摇。“叔叔,您别打他了。” 宁子朔开口,“我只是要他正式道个歉,再写份保证书,这件事就算了结。”
“好好好,肯定的,肯定照做!” 徐盛柏满口答应,又转头问宁涛,“宁警官,您还有别的要求吗?尽管提。”
“我尊重子朔的意见。” 宁涛抬手摸了摸宁子朔的后脑勺,语气沉稳,没再多说。
哪个家长得知孩子在学校受了这般欺负会不生气?换作旁人,怕是恨不得当场教训回去。可成年人终究受规则约束,徐盛柏态度摆得够低,徐子傲又只是个未成年人,宁涛纵使心疼儿子、满心怒火,明面上也只能这样了。
事情闹到这份上,眼看也快放学,范文清便让双方家长先把孩子带回家,又特意叮嘱宁涛,最好带宁子朔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放心些。
即便范文清不说,宁涛也早有打算。自打几年前宁子朔受了伤,他日日都揪着心后怕,出了校门便径直开车往医院赶。
一辆迈巴赫紧随其后驶出校门,拐进另一条路。车上,徐盛柏闭着眼,一手扶着额头,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徐子傲规规矩矩坐在一旁,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心里满是茫然。
从被打那一刻起,他就懵了。徐盛柏虽说对他严厉,却极少真动手,生气了无非是罚禁闭、扣零花钱。这次的事,在他看来算不上多大,万万没想到父亲会动这么大的火。
约莫十分钟后,徐盛柏长舒一口气睁开眼,沉声问:“脑袋还疼吗?”
“还有点儿。” 徐子傲声音带着委屈。
“疼就长点记性!哪些人能惹,哪些人碰不得,心里必须有数!” 徐盛柏语气又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我真不知道宁子朔他爸是刑警……” 徐子傲小声辩解。
“不知道人家背景就敢随便惹?我以前都是怎么教你的?” 徐盛柏又用食指狠狠点了下他的额头。
徐子傲低着头道:“我知道了,爸。”
徐家当年发家走的本就不是正道,产业多少沾着些黑灰,近些年徐盛柏费尽心思想洗白,却终究有些陈年旧事,是洗不掉只能拼命遮掩的。自打去年国家大力扫黑除恶,徐盛柏更是如履薄冰,步步谨慎。
因着那些旧案,徐盛柏和宁涛打过不少交道,深知这位刑警油盐不进,极难对付。从前每次问询都能全身而退,多少沾了些运气。如今政策收紧,他的庇护不比往日,最怕的就是再和宁涛结下梁子,引火烧身。
这些年徐子傲没少惹事,徐盛柏看着儿子长大,捅的篓子越来越大,也隐晦跟他提过些家里的情况,让他收敛性子,安分些。徐子傲若是早知道宁子朔的家庭背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招惹。
这件事过后,宁子朔的校园生活终于回归了本该有的安宁,只是班里凭空多了许多关于他的 “传说”。
徐子傲在办公室被父亲当众打骂,又对着宁子朔低头道歉、写保证书的事,不知经由谁的嘴传到了班里。徐子傲是出了名的刺头,班里没人喜欢他,却也没人敢招惹,如今竟被看着平平无奇的宁子朔彻底收拾了,所有人都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范文清自然不会在班里细说细节,宁子朔本人更是闭口不谈。这群精力旺盛、想象力丰富的高中生,便凭着蛛丝马迹,编排出了好几个版本的 “故事”。
不管哪个版本,宁子朔都成了深藏不露、惹不起的角色。加之他平日里本就有些孤僻,这下更没人敢主动靠近,反倒都下意识敬而远之。
宁子朔对此毫不在意,他本就只想在班里做个小透明。并非性格内向,而是当年腺体受伤,彻底影响了他的分化 —— 他本该像宁涛一样,成为顶级 Alpha,可如今若非自己说,旁人都会以为他只是个普通 Beta。这无力改变的现实,让他骨子里藏着自卑,从不愿被人过多关注。
班里的同学,没一个能让宁子朔放在心上,邵天澍却是个例外。除却邵天澍本身行事怪异,让人忍不住好奇,这次的事,更让宁子朔看清,这人看着冷漠疏离,内心深处却依然温热。况且邵天澍无需依靠信息素压制,就能让徐子傲这般的 Alpha 束手无策,宁子朔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崇拜。
本以为经此一事,两人的关系能亲近些,可邵天澍却和刚开学时别无二致,冷淡依旧。有时宁子朔主动找他搭话,他也只是淡淡应个 “嗯”“哦”,惜字如金。在邵天澍看来,当初宁子朔帮了他,这次他也护了宁子朔,两清了,便没必要再有多余交集。
学生时代的考试总接踵而至,仿佛月考刚结束,期中考试就悄然而至。好在秋季运动会安排在期中考后,总算给紧绷的学习生活添了点盼头。
范文清在班会上动员大家积极报名,体育委员申乐负责统计参赛名单。50 米、100 米这类短跑项目,报名的人挤破头,可 800 米、1000 米的长跑项目,人人都避之不及,生怕被点名。
报名截止前一天,男生 1000 米项目还差一人。申乐把班里男生挨个问了遍,没人愿意报名,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最后一排,找邵天澍。
申乐的话刚开个头,邵天澍就冷冷回绝:“我不参加。”
申乐脸上有些尴尬,却碍于体委职责,只能继续劝:“拿不到名次没关系的,重在参与,凑个人数就行。”
“我不参加。” 邵天澍语气未变,又重复了一遍,半点余地不留。
“那你好歹给个理由啊?运动会是班级集体活动,你看着就擅长跑步,总得为班级出份力吧?” 申乐不死心,还想再说。
邵天澍随手合上手里的杂志,懒得再废话,起身就往外走。
“要是你觉得 1000 米太长,替王栋栋跑 400 米也行!我去跟他商量,让他跑 1000 米!” 申乐赶紧跟上,依旧没放弃。
邵天澍被缠得有些烦躁,猛地停下脚步,转头冷冷瞥了申乐一眼。
申乐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上去,对上邵天澍冰冷的眼神,心里瞬间发毛。恰巧这时宁子朔走过来,申乐像见到救星,一把拉过宁子朔推到邵天澍面前,急急道:“哎!宁子朔,你快帮我劝劝你同桌,让他报名参赛!”
“我?” 宁子朔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对啊!你们俩同桌,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说话他肯定听!” 申乐理所当然道。
宁子朔心里暗自腹诽: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关系好了?可当着邵天澍的面,又不好直说两人其实形同陌路,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劝:“要不,你就参加一下?”
邵天澍双手抱胸,挑眉反问:“你怎么不参加?”
“我这不是怕跑下来拖班级后腿,丢咱们班的人嘛。” 宁子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瞬间懂了邵天澍的意思,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功夫,索性转头对申乐说,“实在没人的话,你就填我吧,大不了我跑一半歇菜。”
申乐叹了口气,拍了拍宁子朔的肩膀,无奈道:“算了,不勉强你了,我还是去跟范老师说,让老师安排吧。”
下午大课间,范文清果然把邵天澍叫到了办公室。她对邵天澍向来头疼,身为班主任,总想让所有同学融入集体,可对邵天澍,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始终收效甚微。
范文清起初以为是家庭原因,特意去邵天澍家做过家访。得知他亲生父亲早逝,如今和母亲、继父一起生活,继父是当地有名的生物学教授,母亲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家庭氛围和睦,便猜测是亲生父亲的离世,给邵天澍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办公室里,范文清起初没提运动会的事,只随口关心他近期的学习和生活,邵天澍的回答翻来覆去只有 “挺好”“没问题” 两句,再也没多余的话。
邵天澍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范文清叫他来的真正目的,懒得兜圈子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开口:“老师,您是想让我参加运动会吧。”
“啊,是……” 范文清被他这猝不及防的直白弄得一愣,连忙掩饰,“主要是关心你近况,运动会只是顺带提一下。”
“我下周四五身体不舒服,要请假,参加不了。” 邵天澍淡淡说道,语气笃定。
范文清差点被这理由气笑,却还是强压着脾气,耐着性子问:“你怎么知道下周身体会不舒服?是有什么特殊的疾病吗?”
邵天澍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范文清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心绪,才继续劝:“我知道你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可现在不文理分科,你还要跟班里同学相处三年。你要是实在不想参加比赛项目,至少运动会期间留在观众席,给同学们加油打气,别缺席总行吧?”
邵天澍低头装作思考的样子,迟迟没有表态。
“你要是坚持要请假,那我就得跟你家长沟通一下,核实情况。” 范文清放出底线。
“算了,那我不请假了。” 邵天澍立马答应得爽快,随即抬眼看向范文清,“不过老师,您刚说我可以不参加比赛项目,对吧?”
范文清看着邵天澍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憋屈,总觉得自己被这小子不动声色地摆了一道,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