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天澍任由宁子朔牵着走,他知道自己完了,今天他的表现太糟糕了,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这种失控的感觉简直比发病还难受。
宁子朔把人拽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刚转过身准备开口,就听到邵天澍低声的“对不起”,心不知道为何一下子就软了,准备好的话也突然卡了壳说不出来。
邵天澍低着头不敢看宁子朔,等半天等不到他开口,只得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你这对不起是跟谁说的?跟我,还是跟贺俊轩?”宁子朔问。
“跟你们俩。”邵天澍说。
“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脾气,放假前我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问你你什么都不说,喊你出来玩你不出来,结果把自己搞成个特务的样子出来跟踪我,你不想和我们一起吃饭可以拒绝,我没逼你吧,既然一起吃饭就好好吃,你这种表现真的让我很尴尬,让我在我最好的朋友面前也跟尴尬。”宁子朔一口气把心中的不爽都说了出来,说完顿时胸口没那么闷了。
邵天澍没有为自己辩驳,而是抬起头看着宁子朔问:“他是你最好的朋友,那我呢?”
宁子朔万万没想到邵天澍的注意点在这里,这明明不是他想表达的重点!
“你俩不一样。”宁子朔下意识答道。
“有什么不一样?”邵天澍立马追问。
这个问题真把宁子朔问住了,邵天澍和贺俊轩两个人确实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宁子朔战术性清嗓,说:“你别转移话题,现在是我在质问你!”
邵天澍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低头说:“对不起。”
宁子朔抓狂地拍了下脑门,说:“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我现在是需要你道歉吗?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邵天澍往前一步抓住宁子朔的手,又用右手拇指轻轻拂过宁子朔的额头,说:“你就当我今天吃错药了好吗?别生气了。”
宁子朔挣开邵天澍,往后退了半步,说:“所以你是铁了心的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是吗?”
邵天澍攥着拳头沉默了几秒,才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下次不会了。”
这种一拳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宁子朔长出了一口气,又说:“我当然知道是你的问题,我又没惹你,关键是有什么问题大家说清楚一起解决嘛,你这样搞得我一头雾水的。”
“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快回去,贺俊轩还在等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邵天澍说完没等宁子朔再开口,转身就走了。
回到家后宁子朔第一件事就是洗了个澡,然后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贺俊轩也洗完澡回房间发现宁子朔动作一直没变,索性躺到了他旁边,陪他一起发呆。
屋内空气没有安静太久,宁子朔就开口说:“今天的事情,我替邵天澍给你道歉。”
“不用,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贺俊轩说。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虽然他平时对别人也挺冷漠的,但不会像今天这样,有这么强的……”宁子朔顿了几秒,没有找到委婉的词。
“敌意。”贺俊轩接的直截了当。
“唉~”宁子朔抬手捂住了眼。
贺俊轩侧过身,一手曲起撑着头,说:“我有个猜想你要不要听?”
“你说啊,卖什么关子。”宁子朔把手臂拿开,看着他。
“但是我说了可能会给你造成困扰。”贺俊轩说。
“我现在已经很困扰了,不信还能更困扰。”宁子朔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贺俊轩凑到宁子朔耳边,轻声说:“我觉得他喜欢你。”
“什么?”宁子朔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都差点破音。
贺俊轩也坐了起来,说:“你好好想一想,假设他喜欢你,那他今天的表现,是不是就都顺理成章了?”
“可是我俩都是Alpha啊。”宁子朔说。
“现在AA恋也不少啊,你不能接受?”贺俊轩问。
“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宁子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那他是在吃你的醋?”
“对啊,面对我这种人类高质量Alpha,感觉到巨大的竞争压力不是很正常吗?”贺俊轩自恋地挑了下眉。
宁子朔对贺俊轩这股自恋劲儿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又问:“你又不是我的追求者,他干嘛吃你的醋?”
“我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想,爱情让人冲昏头脑。”贺俊轩语气深沉,仿佛一个恋爱专家。
宁子朔一把把贺俊轩又给推躺下了,说:“说的跟你很懂一样。”
“你如果有更合理的解释,可以说出来反驳我啊。”贺俊轩没有起身,躺着翘起了二郎腿。
“我……”宁子朔完全语塞。
“今天你们根本不是在影院偶遇,是他偷偷跟着你的吧。”贺俊轩又说。
尽管宁子朔今天已经竭力避免,但还是被贺俊轩看出来了,没办法,也不能说是贺俊轩很聪明,只能说是邵天澍今天太明显。
“就这一点还不够吗?还要我给你列举更多论据?”贺俊轩问。
“不用了。”宁子朔放弃挣扎,把脸埋进了枕头。
显然贺俊轩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宁子朔,紧接着又问:“你呢?你喜欢他吗?”
“我当然不……”后两个字宁子朔没有说出口。
“你犹豫了。”贺俊轩说。
“我没有!”宁子朔把头抬了起来。
“那你喜欢我吗?”贺俊轩贴近宁子朔,盯着他眼睛问。
“不喜欢。”宁子朔回答的直截了当。
“看吧。”贺俊轩一拍手,示意自己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宁子朔又重重地把脸埋进了枕头,脑子里一团乱麻,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又期待,又忐忑,既想要逃避,又好奇地想要再往前试探一步。
贺俊轩在一旁安静地等了十分钟,见宁子朔依旧一动不动的,轻轻把手附上了宁子朔的后脑勺,自言自语道:“不会是睡着了吧。”
宁子朔猛地一翻身,把贺俊轩推倒压在了身下,装作恶狠狠的样子说:“都怪你,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好好好,怪我,怪我。”贺俊轩任由他压着,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那我怎么补偿你?给你讲睡前故事哄你睡觉?”
“去你的!”宁子朔拿过贺俊轩的枕头压在了他脸上。
“你把我憋死了到时候结婚可没人给你当伴郎了。”贺俊轩的声音坚强地从枕头下传来。
“神经病啊。”这话把宁子朔逗笑了,从贺俊轩身上起来躺到了旁边,“什么结婚,什么伴郎,这都哪跟哪啊!”
“那我结婚的时候你要不要来当伴郎啊?”贺俊轩拿开枕头问。
“你?”宁子朔笑了一声,“你现在连喜欢的人都没有,比我还遥远。”
贺俊轩拿膝盖碰了下宁子朔小腿,说:“承认啦?”
“我不知道,我对他和对你的感觉确实不一样,很明显,但这种感觉就是喜欢吗?”宁子朔问。
“这个答案只能你自己慢慢确认,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贺俊轩说完打了个哈欠,转身睡了。
宁子朔关掉卧室灯,眼睛没有要合上的意思,与此同时,相隔几公里外的邵天澍同样也没睡,手机屏幕一直显示着和宁子朔的对话框,想说的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手机屏幕质量要是稍微差点,现在估计已经被他捏碎了。
第二天早上宁子朔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是侧过身紧紧搂着贺俊轩的胳膊,正当他准备抬头确认贺俊轩醒没醒时,头顶传来了一道声音。
“醒了?让我猜猜你梦到谁了,我胳膊都要脱臼了。”
宁子朔略有尴尬但面上不显,说:“这是你应得的,谁让你睡前跟我说那些话,我想不梦见都难。”
“那你们在梦里都做了什么?”贺俊轩问。
“没什么,就吃吃饭,打打游戏什么的。”宁子朔舔了下嘴唇。
“呦!”贺俊轩捏了下自己胳膊,“打游戏需要抱那么紧吗?是我的手臂结实还是邵天澍手臂结实啊?”
宁子朔不理会他的贫嘴,说:“爱信不信。”
此刻,邵天澍卧室里一片漆黑,遮光窗帘尽职尽责地没有放一丝光线进来,他昨晚和宁子朔分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一个人在街边晃荡,直到孙语安电话轰炸才回。
卧室门被敲响,孙语安在外面说:“小澍,醒了没?起床吃早饭了。”
邵天澍被吵醒有些烦躁,抬头睁开一只眼看了眼桌上的闹钟,满是困意地说:“都这个点儿了不吃了,我再睡会儿起来直接吃午饭。”
屋内重回安静不到一分钟,孙语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澍,你还是起来吃点吧,今天午饭会吃的晚些,你还在长身体不能让自己饿着,你要是困的话可以吃完再睡。”
邵天澍知道肯定是任远今天没去实验室,非得让孙语安叫自己起床吃饭,不然孙语安是不会来叫第二次的。
邵天澍不明白任远为什么经常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管着自己,明明他对自己没有一丝的父爱和关心,可能只是想宣示在家里的主权地位吧。
邵天澍不想让孙语安为难,只得从床上坐了起来,说:“知道了,我这就起。”
十分钟后,邵天澍坐到了餐桌前,盘子里有一颗剥好的鸡蛋和一块三明治,旁边放着一杯刚榨好的橙汁,邵天澍把橙汁往旁边推了推,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了些水喝。
任远正在阳台修剪盆栽,往餐厅瞄了一眼,说:“橙汁要喝掉。”
“刚起来没胃口喝橙汁。”邵天澍说着把橙汁又推远了一些。
任远顺手剪掉一片自己觉得不美观的叶子,又说:“不要找借口,这是你妈妈专门给你榨的,你要尊重你妈妈的劳动。”
“是你要求我妈给我榨的吧,不然我妈应该给我准备的是牛奶。”邵天澍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又喝了口水送了送。
“你每天的蛋白质摄入量已经足够了,但维生素还不够。”任远今天心情应该不错,到目前为止语气还算平静。
邵天澍笑了一声,反问道:“差点儿会死吗?”
任远深吸一口气,把剪刀放到了台子上,转身盯着邵天澍,声音依旧平缓但语气中透露着威胁:“邵天澍,注意你跟我说话的态度,虽然我不是你亲爸但也是你长辈,好好的假期我不想发火,你也别自讨苦吃。”
“好了好了,小澍就是昨天回来得晚还没睡够有些起床气。”孙语安赶紧出来打圆场,“小澍,听话把橙汁喝了,妈妈给你加了糖,不酸。”
任远看都没看孙语安一眼,继续说:“还有,以后不准回家那么晚,不然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