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霄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郭延瑾的胳膊,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哟,人家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昨天是开玩笑的呢。”
“唉唉唉不是吧,有人特意早起做早餐送过来,某些人还黑着张脸。”苏霄得寸进尺,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末了还补上一句:“你说对吧,桑南?”
某些人依旧不动如山,只是用笔在草稿纸上狠狠划了道线,头也不抬地嘲讽:“吵死了,你上辈子是只蝈蝈?晨读课都堵不住你的嘴?”
桑南原本在低头记笔记,听见动静,慢悠悠往后靠了靠,手肘搭在苏霄的桌沿上。
阳光落在他浅金的发梢上,蓝瞳里满是笑意,“人家学弟一番好心,你要是不要,我可就收下了?正好早上没来得及买早餐。”
“神经。”郭延瑾终于耐不住,放下笔站起身。
他转过身,黑沉沉的眸子先往下压了压,又飞快往上抬,分明是翻了个白眼,却被额前的碎发遮了点,没那么明显。
他几步走到后门,后背轻轻抵着门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要,拿回去。”
季誉蓦地觉得教室里的晨读声弱了些,好几道目光从课本上方探出来,偷偷往后门这边瞟,还有人小声议论了两句。
季誉一向对这种视线十分敏感,赶紧往门后躲了躲,故意低下头,“可是我很早就起来做了……”
他说着,偷偷抬眼瞄了郭延瑾一眼。
对方正抿着唇没说话。
而后,他原本黑沉沉的脸松动了一瞬,眉心蹙起,貌似有些纠结,可这纠结只持续了几秒,他又绷起脸:“你自己做?还道德绑架?那我也不要。”
“你不要我会很难堪的。”季誉故意往门后又缩了缩,眼角的余光扫过教室里偷偷打量的目光,“学长,我最怕被人背后议论了……他们要是说我故意凑上来被你拒,我以后都不敢来高三这边了。”
郭延瑾狠狠瞪了他一眼,喉结动了动,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拿来。”他伸出手,声音冷硬。
“谢谢学长!您这又是帮了我一个忙,我下次……”季誉立刻把早餐递过去,刚想顺嘴套近乎,就被郭延瑾冷冷地打断。
他接过早餐,“没有下次,别想着跟我扯人情。”
季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觉得这人油盐不进。
“你怎么还不走?”郭延瑾把早餐往身侧藏了藏,不耐烦地催促,“还要我送你?”
“谢谢学长!”季誉反应极快,立刻接话,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嫌弃。
郭延瑾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好赖话听不出来吗?我是让你赶紧滚!”
季誉却持续装傻,歪了歪头,无辜地说:“是学长说的送我。”
郭延瑾单手扶额,指腹按在太阳穴上,深深叹了口气。
他算是服了,自己刚才真是脑子抽了才接这早餐。
“走。”他朝前面抬了抬下巴。
“走就走!”季誉心里偷偷窃喜,脚步轻快地往前挪。
郭延瑾无奈地跟在他身后,眉头还是皱着,脸上也没什么好脸色。
走到教室前门,郭延瑾晃了晃手里的早餐,威胁着说:“我跟你说,就这一次。以后再敢送,我就把你的早饭,连你一起丢进垃圾桶。”
季誉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说:“可是垃圾桶装不下我。”
郭延瑾抿着唇,把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他算是彻底没脾气了,只说句滚。
说完,他转身就从前门拐进教室。
季誉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还是蛮心软的。
秋意渐浓,后面几天,季誉都没见到郭延瑾。
季誉趴在桌子上,眼神飘向窗外,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靠近他。
盛衍坐在旁边,转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余光瞥见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忍不住戳了戳他,“怎么了?魂都快飞出去了,这几天一直蔫蔫的。”
季誉回神,从桌子上撑起身子,手肘抵着桌面托着腮,目光落在面前的题上,“没什么……就是这道题好难,想了半天都没思路。”
“题难还是别的什么难?”盛衍立刻笑了,故意调侃,“想不出来就找高人啊,比如某个高三的学长,他成绩那么好,请他指点一下呗。”
季誉倏地直起身,赶紧压低声音,凑到盛衍身边追问:“你怎么知道?”
盛衍傲娇地耸了耸肩,头也没抬,继续在纸上画着小太阳,“学校就这么大点地方,什么事藏得住啊?而且郭延瑾又是那种……人。”
“他是什么人啊?”季誉的肩膀塌了下去,拿着笔的手落在卷子上,却没写字。
盛衍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诧异:“校董啊,你连这都不知道?”
“他?”季誉挑眉,手里的笔掉在卷子上,有些不可置信,“他居然是校董吗?我只以为……”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卡住了。
他只知道郭延瑾家有钱有权,却从没想过会是学校的校董。
“不然你以为呢?”盛衍往他这边凑了凑,八卦道,“而且他,苏霄、桑南,还有江有汜,他们四个家里都有钱,而且成绩好又有颜,做点什么都能被关注。”
“是不是还有一个?”季誉眉头轻轻蹙起,努力回忆着,总觉得少了个人,“周盛之,不算吗?”
“你说周盛之啊?”盛衍放下笔,挠了挠头,“听说他跟郭延瑾是表兄弟,成绩确实不算好,每次月考都只在及格线徘徊,但人是真不错,我听班里的女生说他是绝世暖男。”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朝季誉勾了勾手指,“而且我还听说……”
季誉赶紧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盛衍说,“他和桑南都是gay,至于是不是一对,学校里传得五花八门。”
季誉脑海里立刻闪过那天在篮球场拐角的画面,顿时愣了愣。
“对了,说郭延瑾。”盛衍往讲台方向瞟了眼,确认老师还没来,才继续说道,“听说他爸妈前几年出车祸没了,名下的公司和财产早就移到他名下了,但他还有几个叔叔……”
他说着,特意饶有深意地看了季誉一眼,“就……你懂吧?豪门恩怨。”
季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而且啊——”盛衍几乎要贴到季誉耳边,“我听我妈说的,郭延瑾家好像有遗传病,很多人都活不长,他爷爷、他爸都是四五十岁不到就没了。”
“啊?”季誉抬起头,声音忍不住提高了点,他刚想再问点什么,教室门突然被敲了两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门口站着的是他们的班主任曹静,穿着一身墨绿色绸缎衬衫,鼻梁上架着窄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扫过班里的人,而后径直朝季誉的座位走来。
季誉和盛衍瞬间坐直了身子,曹静走到季誉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简洁明了地说:“季誉,去大会议厅领奖。”
“哦,好。”季誉应声站起身,没多犹豫,轻车熟路地往楼下走。
刚走出教学楼的门,秋日的暖阳就晃得他眯起眼,他抬手挡在额前,想起没带伞。
好在会议厅和博汇楼的距离不远,他正准备猫着腰小跑去隔壁会议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头顶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扣了一下,边缘的硬檐蹭过发梢,有点硌。
季誉愣了两秒,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侧面绣着的小标,瞬间反应过来。
“学长!”他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追上前面的人,“你也去会议厅领奖吗?”
“废话。”郭延瑾懒懒地拖长调子,脚步没停。
季誉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刚好遮住眉骨,跟在郭延瑾身后走进会议厅。
一进门就觉得闷得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帽子摘了下来。
会议厅里闹哄哄的,大多是高一学生。
他们是来当颁奖观众的,按老师要求走个过场凑人数。
季誉跟着郭延瑾穿过大半个会议厅,远远就看见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郭延瑾刚走近,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语气不满地说:“怎么坐这儿了?不是在前排吗?”
“没办法啊。”苏霄摊了摊手,“刚过来就被老师拦了,说只能坐中间区域,前排早被人占满了,只能挤这儿了。”
说着,三人都站起身。
“去。”郭延瑾双臂抱在胸前,下巴朝里面抬了抬。
季誉看着他这副样子,瘪着嘴小声吐槽:“我是狗吗?还得听你指挥。”
“是。”郭延瑾脚步没停,跟在他身后往座位走,还补了句更欠揍的,“啰嗦,话比苏霄还多。”
季誉无语地坐在空位上,直勾勾盯着郭延瑾的侧脸,满是幽怨。
空调风轻轻吹过,把郭延瑾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
郭延瑾早觉察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挑了挑眉峰,逗弄道:“你有意见?”
“不敢有。”季誉立刻收回目光,僵硬地转过头盯着舞台上的横幅。
苏霄在旁边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完整,从郭延瑾身旁探出头,压低声音跟季誉说:“季誉,你别管他,他就这德行。”
季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