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誉的目光被那抹亮眼的金发勾住，夕阳的光落在那人发梢，风一吹，头顶的发丝轻轻晃。
男生有着典型的混血轮廓，眉骨高挺，眼窝微深，一双蓝瞳却衬得人十分温和，明明长着极具攻击性的精致面容，气质却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郭延瑾在他身边坐下，一只手搭在看台栏杆上，另一只手还插在装着季誉手机的口袋里，没好气地开口：“桑南，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两人似乎很熟，桑南闻言看也没看他，肩膀轻轻耸了耸，蓝瞳里映着球场上的某个身影，语气无奈又带着笑意：“我哪里知道？这几个家伙一拿到球就疯了。”
而后，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耳朵轻轻动了动，顺着背后的目光回头，正好对上季誉眼神幽怨的模样。
季誉被抓包，赶紧收敛了情绪，笑着说：“学长好。”
桑南的目光在他酒红色的校服上顿了顿，又落在他白色的发梢上，蓝瞳里露出几分好奇，随即笑着点头，“学弟好啊，我叫桑南。”
“我叫季誉。”季誉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高二的。”
“怎么，这个学长你也要认识？”没等桑南再说什么，郭延瑾突然回头，挑眉看向季誉，故意找茬般说道。
季誉故意抬了抬下巴，“可以啊，桑学长看着比你好说话多了。”
这话刚出口，桑南先笑出了声，蓝瞳里满是调侃：“看来，瑾哥还是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人家学弟更喜欢我这挂的。”
“有病。”郭延瑾骂完，斜了桑南一眼，干脆转回身去，手重新搭回栏杆上。
“学长……”季誉还想再求两句把手机要回来。
“滚。”郭延瑾皱着眉，别过脸看向球场。
桑南早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季誉的胳膊，安抚道：“你放心，他平时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过会儿准把手机还你。”
“谁要还？”郭延瑾回头，双臂抱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要还也是去政教处领，我再好好说说他在考场带手机的事。”
季誉急了，往前凑了凑，手轻轻搭在郭延瑾靠着的椅背上，哀求道：“学长，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桑南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扶着椅臂慢慢起身，左脚微微踮着，裤脚露出的脚踝有点肿，一瘸一拐地往后退了两步：“瑾哥，你让一下，我想去买瓶水。”
季誉和郭延瑾的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脚上。
“你……脚怎么了？”郭延瑾没站起来，却先伸了手，轻轻扶住桑南的手腕。
桑南把胳膊抽回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捋了捋额前的金发，“您眼睛没事吧？很明显我的脚崴了啊，都肿成这样了您都没看到？”
“我说你怎么不去打球。”郭延瑾瞥了眼他踮着的左脚，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些。
桑南扶着旁边的椅子站稳，叹了口气：“大哥，我才一米八，跟那群一米九的壮汉打球，不是送菜吗？而且打完一身汗味，黏糊糊的，我才不去遭那罪。”
他说着还皱了皱鼻子，精致的眉眼间是满满的嫌弃。
“行了，坐下吧。”郭延瑾知道他的用意，转头看向旁边的季誉，下巴往看台侧面抬了抬，“你来一下。”
“哦。”季誉赶紧应了声，临走前飞快朝桑南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篮球场最后面的拐角逼仄又安静，季誉刚跟着走到墙根，后背抵上了粗糙的砖墙。
他还没站稳，郭延瑾就上前，将他整个人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郭延瑾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手机，季誉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接，手都快碰到手机壳了。
对方却手腕一翻，往后躲了躲，手机又落回他掌心，还故意在季誉眼前晃了晃。
季誉的手僵在半空，顿了几秒才讪讪收回，垂着眼帘等着他开口。
“你爸是季晨奂？”郭延瑾声音低沉，目光上下扫过季誉，说话时还微微低下头，压迫感骤然拉满。
季誉把双手插进校服兜，没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我家名下一家小公司的高管。”郭延瑾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季誉没接话，既不辩解也不恼，只是沉默着。
“我不知道是谁让你来的，”郭延瑾微微低头，威胁道，“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是……”
他抬手，用手机背面轻轻拍了拍季誉的脸，“如果你再敢故意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让你家，倾家荡产。”
季誉闻言却突然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眸子倏地亮了，有些惊喜地说：“有这好事？”
郭延瑾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被气笑了，嘴角透着几分无奈和恼火，“你脑子不好？”
“挺好的啊，”季誉揉了揉额头，故意装傻，“你不是看过我做的卷子了吗？我脑子怎么会不好？”
郭延瑾听见这话，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想发火，却被季誉这副样子噎得没脾气。
他咬着后槽牙直起身，烦躁地朝四周扫了眼：“我真想把你的头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季誉瘪了瘪嘴，下唇轻轻凸起。
他抬眼飞快瞥了眼郭延瑾紧绷的下颌，又赶紧垂下去。
“你要我联系方式到底做什么？”郭延瑾深吸口气，显然在拼命压着脾气，“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别磨磨蹭蹭的。”
“我就是想谢谢你，”季誉往墙上又靠了靠，微微仰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那天在学校门口，你给我撑伞。”
他说这话时，心脏跳得飞快，怕郭延瑾早忘了这事。
郭延瑾看着他仰起的脸，粉瞳中映着自己，白发贴在颊边，下颌柔和且兼具美感，让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忽然抬手抓了抓头发，“恩将仇报？”
“那我明天给您送早餐道谢？”季誉胆子大了点，心跳得更快了。
“嘭！”
一个篮球狠狠砸在两人身旁的墙面上，震得墙面都微微发抖。
郭延瑾下意识往季誉那边侧了侧身，手臂虚虚挡在他身前，回头看向声源处。
几个身材高挑的身影堵在拐角口，桑南被人扶着，左脚还踮着，旁边有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声音在空旷的角落里回荡。
苏霄几步走过来，接住弹回来的篮球，指尖转着球，挑眉看向郭延瑾，“哟瑾哥，我说你怎么在这儿磨磨蹭蹭半天！”
刚才吹口哨的男生目光落在季誉的酒红色校服上，又扫过他泛白的发梢，“哎？你是不是高二那个年级第一？”
“你知道的还挺多，周盛之。”桑南的手轻轻搭在周盛之肩上，戏谑地说。
他左脚还虚虚踮着，重心大半靠在周盛之身上，金发垂在肩前，整个人更显温雅。
“别动啊祖宗！”周盛之赶紧伸手托住桑南的腰，掌心兜住他的重量，语气无奈，“脚抬起来，不想要了？”
趁着这阵闹哄哄的空隙，郭延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没看季誉，只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滚。”
“滚就滚！”季誉嘴上说得硬气，拿着手机往旁边退了几步，有些执拗地说：“学长！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我去你班级门口送早饭！”
郭延瑾刚要开口骂，身后的周盛之就凑了过来，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人，贱兮兮地抬高声音：“哟？瑾哥，这才多大一会儿啊，就有人给你送早饭了？藏得够深啊！前几天还当不认识！”
他还故意挤了挤眼，旁边几人都笑出了声。
“有病。”郭延瑾狠狠剜了周盛之一眼，没再理季誉，径直往前走去。
后面几人面面相觑，立刻收了笑识趣地跟上，没人再敢调侃。
季誉贴着墙站着，看着他们一个个从自己面前走过。
篮球场的喧闹声渐渐淡了下去，最后剩下周盛之和桑南。
周盛之没再多说，直接在桑南面前蹲下身，手拍了拍自己的肩：“上来。”
“不用，到校门口没几步。”桑南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周盛之的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周盛之的手撑在膝上，立刻回过头，“哥，你明天还想上课吗？”
他没等桑南再反驳，催促道：“走吧哥，你我还是背得动的。”
桑南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不再逞强，双手轻轻环住周盛之的脖子，慢慢趴在他背上。
“拜拜啊，季誉。”路过季誉身边，桑南朝他挥了挥手。
“下次见！”季誉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直到两人的背影拐过拐角看不见了，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沉下去。
刚才的热闹像一场短暂的梦，醒了，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次日，高三一班。
晨读声漫响，季誉提着早餐袋站在后门，目光很快锁定了靠窗最后一排的身影。
“郭延瑾。”他轻轻喊了一声。
郭延瑾翻课本的手顿时停下，后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却没回头，仿佛没听见。
“学长好。”季誉没气馁，目光转向郭延瑾旁边的苏霄。
对方正撑着下巴偷偷看他，看见他朝自己打招呼立刻扬起个笑，还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