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天气转凉,很快迎来了期中考。
季誉坐在第一考场的第一个位置,桌角贴着的姓名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答完了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百无聊赖地把笔转了两圈,随手扯过一张草稿纸。
他先画了只圆滚滚的鹦鹉,鹦鹉的脑袋昂得老高,翅膀收在身侧,透着股傲娇劲儿。
监考的是高三的老师,手里端着保温杯,cos托塔天王一般来回踱了两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脚步顿了顿,轻手轻脚地拉开教室门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朝后排的副监考老师递了个眼神。
教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留下一道细缝。
少时,那道细缝突然暗了暗,一道颀长的身影堵在门口。
季誉以为是教务处主任来巡场,忙停下涂鸦的笔抬头,视线刚对上那人的眼睛,就愣了愣。
郭延瑾。
他今天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鼻梁上架了副细框眼镜,整个人散漫地靠在门口,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
郭延瑾的目光只是轻轻扫过他,没多停留,抬眼对着后排的副监考老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似乎是来替那个老师监考的,就那么随意地往门框上一靠,单手插进校服裤兜,另一只手搭在门框边,眼神落在窗外,眉梢微挑,透着几分不耐烦。
季誉没再敢多抬头,却忍不住把笔凑到草稿纸上。
他盯着门框边的身影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在鹦鹉的鼻梁上添了副眼镜。
画完,他悄悄抬头瞥了眼门边的人,见郭延瑾还在走神看窗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郭延瑾不知什么时候转了头,目光正落在季誉压在手下的草稿纸上,镜片后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
季誉心里一惊,手忙脚乱地把数学卷子往草稿纸上盖。
郭延瑾迈开脚步走了过来,他在季誉桌前站定,轻轻敲了敲桌角。
他抬了抬下巴,眼神扫过被卷子盖住的草稿纸,语气没什么起伏:“掀开。”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季誉感觉很多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觉得难堪,慢吞吞地掀起卷子一角,又一点点把草稿纸露出来。
郭延瑾垂眸看向那张草稿纸,视线落在那只昂着头,架着细框眼镜的鹦鹉上,喉结轻轻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往上翻了个白眼。
细框眼镜随着动作滑下鼻梁一点,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推回去,看样子是无语极了。
“哟,做完卷子了?还有空琢磨这个。”后排的副监考老师笑着走过来,调侃道。
他凑到桌前,看了眼草稿纸上的鹦鹉。
季誉抬起头,只扯出个僵硬的笑:“没、没有,就是……太无聊了。”
监考老师忽然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视线在鹦鹉的眼镜上停了下,又故意瞟了眼郭延瑾,而后轻轻咳了一声,拍了拍季誉的肩膀:“没事,做完题了就好好检查检查,尽量不要画这些东西。”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郭延瑾,转身慢悠悠地走回后排,还不忘提醒其他探头的同学认真做题。
于是,郭延瑾的脸更黑了。
季誉没见郭延瑾动,于是抬头,看见他不善的眼神,默默缩了缩脖子。
“答题卡和卷子,我看看。”郭延瑾忽然单手撑在季誉的桌沿,姿态懒散又带着压迫。
季誉撇了撇嘴,却还是乖乖把答题卡和数学卷叠好递过去。
郭延瑾还顺手抄走了季誉放在桌上的笔,手指夹着笔转了几圈,随意从讲台上搬了把空椅子,坐在门口的位置,背靠着门框,就那么低头看了起来。
季誉觉得无聊,又偷偷摸出另一张草稿纸,笔尖落下,这次画的还是戴眼镜的鹦鹉,只是给它添了个小小的藏蓝色领带。
没过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李老师端着保温杯回来了。
他迈进门,目光落在坐在门口的郭延瑾身上,脚步顿了顿,探头往他膝盖上的卷子看了眼。
他凑过去看了两秒,低声笑骂:“你这小子,监个考还不忘看卷子?”
郭延瑾没抬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两人低低的交谈声偶尔传进季誉耳朵里,李老师频频点头,郭延瑾敷衍地回应着。
季誉托着腮,手肘撑在桌沿,目光落在门口那两道身影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郭延瑾身上,柔和了他低垂的眉眼。
没等季誉看够,郭延瑾已经飞快地翻完了卷子,笔尖在答题卡上轻轻点了几下,显然是粗略对完了答案。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季誉的目光。
季誉心里一慌,却没躲开,反而扯了扯唇角,露出个灿烂的笑来。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粉瞳中带着些小得意。
郭延瑾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翻了个白眼,细框眼镜滑到鼻尖,他骄矜地推了推,伸手把卷子和答题卡递到季誉面前。
季誉赶紧伸手接住。
做完这些,郭延瑾对着李老师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没再说一个字,径直拉开教室门走了出去,藏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誉盯着窗外他走远的方向,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没等他多感慨,交卷的铃声就响了,他手脚麻利地交上答题卡,又将草稿纸塞进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书包在身后晃得厉害。
“学长、学长……”季誉一路小跑着下楼,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看见郭延瑾的身影绕到教学楼后面,赶紧追了上去。
楼后种着几棵老槐树,叶子落了满地,斑驳的树影落在地上。
“你有事?”郭延瑾听见声音,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低着头看向他。
阳光从槐树叶缝里落下来,照在他的发梢,季誉得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季誉避开他的视线,而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啊,有、有事情找你。”
“如果是你那个破鸟的事,”郭延瑾转而靠在槐树干上,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嫌弃,“最好别来烦我。”
“怎么会!”季誉赶紧摆手狡辩,因为心虚耳朵瞬间红了,眼神飘向一边。
“快说,我还有事。”郭延瑾没再逗他,上前一步,忽然抬手为他挡住了阳光。
他的手掌压在季誉的额头上,而后指了指季誉的书包,语气依旧冷冷的,“用这个挡挡阳光,你眼睛不适合晒吧。”
季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迎着阳光站着,眼睛都有点发涩,刚才跑得太急,竟没注意到。
他赶紧举起书包挡在额前,另一只手飞快摸向校服口袋。
他摸出手机,有些紧张地抬眼看向郭延瑾:“学长,我想和你认识一下……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郭延瑾闻言,先是挑了挑眉,而后低低笑了声,笑声带着嘲讽的意味。
他没接话,反而伸手从季誉手里抽走手机,捏着手机一角晃了晃,屏幕在夕阳下反射出浅光,刚好晃到季誉的眼:“跟我去一趟政教处。”
“啊?”季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郭延瑾把手机揣进自己校服口袋,转身就往篮球场的方向走。
季誉彻底愣了,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直到郭延瑾的身影走出去几步,才倏地回神,慌慌张张追上去,“欸!学长我错了!我不该上课偷偷拿手机的!”
“没用。”郭延瑾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尾音泛着冷调。
季誉慌张地背上书包,跟着他往篮球场方向走,没走两步就顿住脚。
前面的岔路口围着不少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刚结束的考试,有人还朝这边看过来。
他的脸有些红,拉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有点不好意思再追。
可郭延瑾根本没等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瘦长,落在满地槐树叶上。
“学长、学长等等我!”季誉欲哭无泪,咬了咬下唇还是追了上去,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招惹他了。
他追了两步,前面的人却像是故意的,脚步越走越快。
季誉的呼吸渐渐急了,胸口微微起伏,忍不住拔高声音喊:“郭延瑾!”
前面的人终于应声回头,夕阳落在他优越的侧脸上。
他看见季誉皱着眉,还故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季誉眼前晃了晃,看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才又揣回去,转身继续往前走。
季誉喘着气跟上,心里把自己反复骂了几遍,他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抽了,办了这么件蠢事!
他跟着郭延瑾靠近篮球场,隐约听见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等走到入口,才发现场子里只剩三个人,个个都是一米九往上的高个子,正打得如火如荼。
场外的观众倒不少,大多是没走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坐在看台上聊天。
郭延瑾没往球场去,径直走上看台,脚步轻快地朝着最前排一个穿藏蓝色校服的人走去,那人听见脚步声,回头露出了一张混血感十足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