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誉听见这话下意识抬眼,看见郭延瑾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立刻回答。
“一般吧。”过了两秒,郭延瑾才淡淡开口。
“那个……不好意思啊瑾哥。”景墨突然举起手,有些局促地说,“我刚才听你们说名字,忍不住查了下,没想到……”
谢又清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延清集团董事长几个字格外显眼,他手一抖,眼睛瞪圆了,“我去!延清集团!瑾哥你也太低调了吧!”
“喝酒吧,菜要凉了。”郭延瑾没接话,举起杯子,语气依旧平淡。
他碰了碰谢又清的杯子,又朝景墨举了举,没提手机上的内容,轻易就把话题拉了回来。
几人碰了几轮杯,谢又清将一盘生腌往季誉面前推了推,笑着说:“季誉你不能喝酒,多吃点吧!”
“他海鲜也过敏,别乱喂他。”郭延瑾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喝了点酒,脸颊泛着浅红,眼神却还清明,目光扫过那盘生腌,下意识皱了皱眉。
谢又清手一顿,把盘子往回拉了拉,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哎呀抱歉抱歉。”
“没事的,是我过敏的东西太多了。”季誉赶紧摆手,拿起橙汁抿了一口。
又喝了一会儿,景墨已经眼神发飘,靠在椅背上打哈欠,“不行了不行了,再喝明天肯定起不来。”
季誉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轻轻拉了拉郭延瑾,“别喝了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郭延瑾低头看了眼他搭在自己小臂的手,没挣开,只对着谢又清举了举空罐:“今天就到这儿,下次再喝。”
谢又清也没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爽快道:“行!好久没碰到你这么能喝又不装的,以后你就是我哥!”
得,进入乱认亲的阶段了。
郭延瑾没接话,却也没反驳,转身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季誉和景墨自然地收拾残局的,偶尔搭句话。
谢又清倒头就睡,显然是喝透了。
季誉收拾完坐回自己床上,戴上耳机刷了会儿题,没多大一会儿,就听见斜对面传来吹风机声响。
又过了半分钟,一阵清冽的气息飘了过来。
他下意识抬头,正好看见郭延瑾踩着爬梯往上走。
对方穿了件黑色无袖衫,领口松松垮垮,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暖灯下隐约可见,季誉没忍住多瞥了两眼。
郭延瑾脑子还清明着,爬到床沿撞上了他的目光,眉峰轻轻蹙了下,语气还很凶:“你看什么?”
季誉见自己被抓包了,立刻转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郭延瑾铺被子的轻响。
快十二点了,季誉洗漱完躺回床上,浑身都透着少有的放松。可他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就是睡不着,眼皮睁着,盯着床板发呆。
对面的谢又清和景墨早就没了动静,季誉悄悄从床上坐起来,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夜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雨,天空放晴了。
他转回头,视线落在身旁的床铺上。
郭延瑾还坐在床沿玩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低,只有一点微光映在他脸上,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看样子是在跟谁聊天。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动作,郭延瑾突然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安静的宿舍里撞在一起,过了两秒,郭延瑾伸手把耳朵上的耳机摘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睡不着?”
季誉眨了眨眼,看了眼窗外的月亮,小声问:“这栋楼……有天台吗?我想吹会儿风。”
于是十分钟后,两人披着外套站在了天台上。
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过来,撩起季誉的发梢,也吹乱了郭延瑾额前的碎发。
郭延瑾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看着身边仰头看月亮的季誉,心里默默吐槽自己一定是疯了。
“哥。”季誉往郭延瑾那边靠了靠,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谢谢你能陪我来。”
“我是自己想来的。”郭延瑾几乎想也没想立刻澄清,“不要自作多情。”
季誉故意歪着头往他面前凑了凑,眯了眯眼睛说道:“你有没有觉得,你比之前话多了很多?”
“没有,别自作多情。”郭延瑾敛眸瞥着他,想也不想地再次回道。
季誉瘪了瘪嘴,眉心紧紧皱起,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是真的,你一开始只会让我滚。”
郭延瑾看着他白皙精致的脸,默默咽了咽口水,背过身靠在栏杆上怼道:“真自作多情,让你滚,你滚了吗?”
“你复读机吗?”季誉也跟着他转过身,狡辩说,“而且我又不是狗,你让我滚我就滚啊!”
郭延瑾抱着双臂,闭了闭眼不说话了,看起来有点无语。
季誉微微张着唇,看见他这样轻哼了一声,也不理他了,就仰头看着天边的繁星。
半晌,他余光扫过身边的郭延瑾,默默往他那边靠了靠,企图靠在他肩上。
他往郭延瑾那边靠,郭延瑾就默默躲一下,他躲季誉就往那边靠。
“你骚扰啊?”终于,郭延瑾忍无可忍地睁开眼,垂眼看着他说道。
季誉默默站直,觉得有些委屈,就抿着唇不说话了。
“来,聊清楚。”郭延瑾转过身,微微低头看着他,神色无比认真。
季誉觉得有些冷,就揣着手,神情恹恹地回道:“聊什么?”
“为什么喜欢我?”郭延瑾语气冷漠,直截了当地问道。
季誉眼珠一转,随口就来:“因为你长得帅成绩好,人嘛……也挺好的。”
说着,他还点了点头。
“你别给我扯这些,我可不信。”郭延瑾冷冷地笑了一声,唇边带着嘲讽地说。
季誉听见这话,索性赌气般转过头,靠在栏杆上看着夜色说:“是啊,你脾气那么差,哪里有人会喜欢你。”
郭延瑾闻言,缓缓将头转了回去,盯着他仰起的脸,不可置信地说道:“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好吗?不知道不要乱说话。”
“哦,谁在乎。”季誉瘪了瘪唇,冷漠地回道。
郭延瑾的目光下移,落到了他脆弱的脖颈上。他喉结滚动一番,觉得今天喝的可能真的有些多了,眼神略有飘忽,又转了回去。
两人沉默良久,季誉抬手搓了搓胳膊,赌气一般不去看他。
郭延瑾余光一直看着他,见状脱下了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也没看他,就这么低头递了过去。
季誉敛眸扫了一眼外套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无袖衫:“别了,咱们回去吧。”
郭延瑾闻言收回了手,和他向门口走去。
回到了楼梯上,冷风被隔绝在外,季誉觉得身上终于回暖,郭延瑾走在他前面,正脚步缓慢地下着台阶,他就站在台阶上盯着他的发顶看了几秒。
郭延瑾觉察出他没有跟上来,停下步子抬眼看上来,没好气地说道:“走啊,愣着做什么?”
季誉神色哀伤地看着他,粉瞳中满是委屈:“你……喜欢什么样的?”
郭延瑾神色无奈地低下头,声控灯暗了下去。
在昏暗中,郭延瑾违心地说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年轻漂亮,身材好的。”
他说着,抬脚上了两级台阶,声控灯再次亮了起来,郭延瑾接着说:“其实玩玩嘛,谁都可以,我这个人挺渣的,你应该也知道。”
“谁都可以,我不可以?”季誉抿了抿唇,神色有些执拗。
郭延瑾眯了眯眼,痞里痞气地笑了笑:“实话告诉你,我现在不管和谁玩,以后都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人,你能明白吗?而且你也说过,你不想破坏别人的姻缘。”
“那你为什么要来?”季誉眸中缓缓蓄了些泪,就那么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
郭延瑾转过头不去看他,狠下心说道:“因为我要拿保送的名额,等保送之后我就不需要去学校了。我很忙的,没有时间陪你玩。”
“你以前肯定注意过我。”季誉依旧没有放弃,微微偏过头看着他说道。
郭延瑾神色略微变了变,但那点不自然稍纵即逝,转而便冷硬地说道:“注意过你?我为什么要注意你?”
季誉唇边勾起一抹浅笑,“那天明明没有下雨,你却带了伞,小卖部那次,你本来想发火,看到是我之后却没有发火。”
他看着郭延瑾显出惊愕的眸子,笃定地说道:“还有,苏霄他们都知道我,你肯定也知道,那次在篮球场,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说话,你却能精准地说出我爸是谁。”
郭延瑾低头冷笑一声,抬眼时眼神平添了几分阴鸷:“是我小看你了?”
“你承认了?”季誉靠在墙上,略微放松下来,直勾勾地看着他。
郭延瑾唇边还带着玩味的笑,刻意凑近几分,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下颌上,“承认什么?”
“喜欢我。”季誉歪了歪头,白色的眉尾学着他的样子微微挑起。
郭延瑾微微一愣,转而反唇相讥:“喜欢你?你觉得我会喜欢你?”
“不是吗哥。”季誉侧了侧头,饱满的唇几乎要贴在他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