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郭延瑾的目光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他要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习惯了。”季誉笑着打断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车厢里静了几秒，季誉忽然开起玩笑，“我觉得我很像阴沟里的老鼠，总躲着太阳，也躲着人。”
郭延瑾闻言侧头看他，眉心拧着，语气却没了平时的冷硬，“你不是老鼠，是傻子。”
季誉撇了撇嘴，没反驳，往郭延瑾那边挪了挪，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胳膊。
郭延瑾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躲开，只是手机屏幕停在聊天界面，再也没动过。
直到季誉的肩终于挨到了他，他才说道：“我有洁癖，别挨着我。”
季誉的动作顿住，有点挫败地往后靠回椅背，小声反问：“你有洁癖还来集训？外面宿舍人多床挤，能住得惯吗？”
郭延瑾被问得一噎，无语地闭了闭眼，没接话。
没多久，车子就停在了集训基地门口。
郭延瑾先推开车门，撑着把黑色大伞下车，而后站在车门边等着，伞刻意往车门方向偏了大半，把斜飘的雨丝都挡在外面，自己的肩膀却露在雨里。
于是，季誉下车后，顺理成章地往郭延瑾身边凑。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往里走，伞沿始终往季誉那边斜着，郭延瑾的胳膊肘偶尔碰到他的手臂，又飞快地挪开。
司机提着两人的行李箱跟在后面，直接送到宿舍楼门口。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窗边的书桌上摆着叠好的蓝色床品。
除了他们，靠窗的桌椅前已经坐了个男孩。
他穿浅蓝卫衣，长相白净，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着站起身。
没等他们开口，男孩就扶了扶眼镜介绍自己：“你们好！我叫景墨。”
“季誉！”季誉笑着回应，伸手轻轻拉了拉郭延瑾的袖口，“郭延瑾。”
郭延瑾没说话，径直走到靠门的床铺，弯腰打开行李箱。
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放着一个密封好的浅灰色四件套，密封袋上还贴了一张粉色的小标签。
他看着标签愣了愣，飞快地撕下来塞进口袋。
景墨刚好瞥见这一幕，凑过来笑着调侃，“是女朋友帮你准备的吧？”
郭延瑾飞快否认，“不是。”
季誉蹲在地上，听见了这话默默抬眼，刚好撞上郭延瑾垂下来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季誉飞快低头盯着箱子里叠好的衣服，没再看他。
景墨察觉到这怪异的气氛，赶紧打圆场，“季誉，你长得也太漂亮了吧！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好特别，像漫画里的角色！”
季誉的床就在郭延瑾隔壁，他手抓着爬梯的栏杆往上爬，听见这话回头笑了笑，“谢谢啊，我有白化病。”
景墨凑近了些，真诚地说：“超酷的！”
季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铺床时嘴角都没压下去，铺好后就坐在爬梯的台阶上，安安静静看着郭延瑾铺床。
没等多久，一个高个子男孩走了进来。
他穿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头发略长，抬手撩头发时，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和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却没什么疏离感，第一眼就朝季誉的方向点了点头，看样子是礼貌又温和。
“你们好，我叫谢又清。”他的声音清冽，放下行李箱后，又摘掉了帽子。
“我叫季誉。”季誉稍微往前凑了凑。
因为视力不好，他得把眼神放得更专注些，才能看清对方的模样。
在他看来，谢又清的长相就是传统的大帅哥，但眉尾似乎有一颗小痣，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略带着一点邪性。
季誉指了指旁边的郭延瑾，笑了笑说：“这是郭延瑾。”
郭延瑾侧头看了季誉一眼，故意找茬：“你一天天都在傻乐什么？”
季誉没生气，从台阶上站起来，凑到郭延瑾身边，“因为学校一直不让我住校啊，说我视力不好，怕我出意外。现在能和你一起住，不用回家里，我当然高兴。”
郭延瑾精准地捕捉到了“你”这个字。
他刚才还皱着的眉峰慢慢舒展开，默了两秒，才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下面的谢又清把行李箱推到空床位边，目光扫过宿舍里的三人，笑着开口：“对了，你们都是哪个学校的啊？”
景墨正坐在书桌前看资料，听见这话，指尖撩了撩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我是宁城一中的。”
季誉还坐在爬梯的台阶上，听见提问，看了眼旁边的郭延瑾，回答说：“我和瑾哥都是盛泽中学的，不过我是高二，他是高三。”
“哇，盛泽啊？”谢又清赞叹道，“贵族学校。”
季誉赶紧摆了摆手，指了指景墨笑道：“他是宁城一中的，省重点，每年清北录取率都超高，比我们学校厉害多了！”
几人都笑了笑，宿舍里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郭延瑾靠在刚铺好的被子上，后脑勺抵着枕头，侧脸离季誉的膝盖很近，他扫了眼季誉泛红的耳尖，没说话，只抬手把手机放在胸口，姿态慵懒地靠着。
景墨问谢又清说：“对了，你是哪个学校的？”
谢又清一边往衣柜里挂衣服，一边随口补充：“我啊，是个小地方来的，中都一中的，你们估计没听过。”
“中都？”郭延瑾原本半眯着的眼微微抬了抬，指尖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眉尾轻轻挑了下。
谢又清手里的衣架顿了顿，以为郭延瑾没听过，于是介绍道：“就是个小县城，经济也一般。”
郭延瑾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偏过头看向站在地上的谢又清，“我老家就在那边，小时候还在那儿住过几年。”
“真的啊？”谢又清瞬间来了兴致，“那也太巧了！你老家具体是中都哪边啊？我家在二中那边。”
“莲花山。”郭延瑾随口回道，那是他外公家所在的地方，每年过年还会回去一趟。
说完，又反问，“你在哪儿住？”
谢又清听见这个地名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着眉想了两秒，又觉得不太可能，很快笑开：“我住在圣都小区，前年刚搬过去的，之前在老城区住。不过莲花山我知道，去年还去那边爬过山呢，风景超好看！”
季誉坐在旁边听着，他还是第一次听郭延瑾提老家。
郭延瑾叹了口气，指尖随意抓了抓额前碎发，黑发被揉得有点乱，少了点平时的矜贵。
他抬眼看向谢又清，试探道：“你认识陈酌言吗？”
季誉正低头刷着外卖软件，听见这个陌生名字，悄悄抬眼，“陈酌言是谁？”
郭延瑾瞥了眼手中亮屏的手机，碰了下屏幕又很快收回，慢悠悠解释，“陈醉的双胞胎哥哥，跟我外公住一块儿。”
谢又清直起身，顺手用湿纸巾擦了擦手，略有些意外：“认识啊！他是我高一学弟，住我家楼下，长得帅成绩也好！”
“这么巧？”郭延瑾挑了挑眉，“周昌胤是我外公。”
“周爷爷？”谢又清眼睛瞬间亮了，几步凑到郭延瑾床边，伸手递过去，“那真是太巧了！幸会！”
“幸会。”郭延瑾懒懒抬眼，伸手回握。
他只轻轻碰了下谢又清的手就收回，力道松垮垮的，依旧带着几分疏离。
两人刚说完，季誉就趴在床沿探出头，小腿在床边轻轻晃了晃，手机屏幕亮着外卖界面：“哥，天快黑了，你想去吃饭吗？”
郭延瑾下意识皱眉瞥了眼窗外，雨还斜斜飘着，断断续续地打在玻璃上，他顿了顿，“外面雨这么大，出去麻烦。”
“那点外卖吧？”季誉趴在床上，翻看着附近的外卖。
“喝点吗？”谢又清刚坐到自己床上，扫了眼四张没挂床帘的床铺。
没有床帘遮挡，真的是一览无余。
季誉默默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向郭延瑾。
对方显然也想起了那段不算友好的经历，也冷冷地瞥着他。
“不好吧？”景墨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明天还要上集训课呢，万一喝多了起不来就完了。”
“嗐，就喝一点！”谢又清摆了摆手，“明天十点才上课呢，而且咱们第一次住一块儿，喝点东西热闹热闹嘛！”
景墨被说动了，犹豫几秒还是点了头：“那行，但我酒量不算好，喝多了可不行。”
“我随便。”郭延瑾的目光从季誉身上移开，随口应了句，“这个家伙酒精过敏，不用算上他。”
季誉鼓了鼓腮，小声反驳：“不能喝就不能喝，那我吃总行了吧？”
“酒精过敏是挺难受的。”谢又清没笑他，“我就不行，一天不喝点浑身不得劲。”
合着是个酒蒙子。
今天还没正式开始集训，四个人很轻易地就把东西拿了上来。
一面墙的两张桌子是连起来的，景墨和谢又清清理了自己的桌子，用来放酒和菜。
季誉坐在床边看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本来还怕郭延瑾会嫌弃什么的。
正愣神时，谢又清递过来一瓶常温的橙汁。
“谢谢！”季誉接过来。
等四人都坐定，还碰了个杯。
“瑾哥，”谢又清拆开一次性筷子，随口问道，“我之前听人说，周爷爷好像是毓金集团的董事长，早年还是哪儿的首长，反正说得挺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