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忘不掉。
舒缓的琴音响了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季晨奂酒后的谩骂，“谁让你瞎折腾的？！”
季誉心里有些紧张，可手上的动作没停。
“妈的，别拉了！”门板被狠狠踹了一脚，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晃了晃。
季誉的身体跟着抖了一下，琴音顿了声，却又很快续上。
他很快放下琴弓，门外的踹门声一声紧过一声，季晨奂的谩骂更难听了：“臭婊子生的！你们母子俩没一个好东西！还敢跟我作对？！”
季誉站起身，脚步轻轻挪到窗户边，他人还躲在阴影里，眼角的余光扫过窗外。
楼下倚在轿车旁的身影动了！
郭延瑾没走，他显然是听见了动静，立刻掐了烟，大步朝别墅门口走来。
季誉的嘴角微微勾起，心里稍稍松了点。
他转身缓缓坐到床上，等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门外的谩骂声突然停了。
他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起初很模糊，随着脚步上楼，声音渐渐清晰，能辨出是郭延瑾的声音。
紧接着是季晨奂含糊地嘟囔，再后来，脚步声匆匆地离去。
整个别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夜风，还在轻轻吹着。
季誉抱着小提琴靠在床头，他想起刚才窗边瞥见的身影，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清脆的音在房间里散开。
敲门声传来。
季誉没立刻动，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
季誉这才起身，开门后故意睁大了眼，装出惊讶的样子：“哥？你怎么没走？”
郭延瑾没回答，往走廊里扫了一眼，伸手轻轻推着季誉的胳膊往房间里带，另一只手反手带上房门。
季誉顺势往他身前凑了凑，故意装作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哥……刚才好吓人。”
郭延瑾的身体瞬间僵住，双手下意识抬到半空中，既没推开也没回抱。
他鲜少这般无措。
“行了。”半晌，他才开口，却没真的挣开，“你还要抱多长时间？”
季誉听出他话里的纵容，悄悄弯了弯唇角，松开手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再抬眼，他粉瞳里蒙着层水光，“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已经送我到门口了吗？”
季誉觉得，自己可能适合当个演员。
“我……”郭延瑾被他问得一噎，没敢直视他的眼睛，“就是想起你刚过敏完，怕你又出什么岔子，回来看看。”
“所以，你是在担心我吗？”季誉往前挪了挪，又故意往后退开些距离。
郭延瑾立刻摇头，偏过头嘴硬道：“怎么会？”
说着，他赶紧转身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夜色。
季誉回身坐到床沿，语气说得随意，没带多少期待，“来都来了，坐会儿再走？”
郭延瑾的目光飞快扫过床铺，眉心立刻皱起，冷着脸找借口，“我有洁癖。”
他没多停留，转身就往门口走：“算了，我走了。”
“我送你。”季誉早猜到他会拒绝，没多劝，上前开门，特意往走廊尽头瞥了眼。
郭延瑾缓缓往下走，视线掠到楼下客厅。
季晨奂正端着个茶杯，眼神直勾勾往他们这边看，显然是早听见了动静，就等着搭话。
果然，两人下了楼梯，季晨奂立刻堆着笑迎了上来，“郭董这就要走？不如留下来吃顿饭……”
“不用。”郭延瑾单手插在裤兜里，连眼神都没给季晨奂一下，只伸手揽过季誉的肩，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季誉跟着郭延瑾往门口走。
出了别墅门，郭延瑾立刻松开手，拉开车门，回头瞥了季誉一眼，“我走了。”
“下次再来玩啊。”季誉微微仰着头，眸子里带着点期待。
郭延瑾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赶紧把视线移向一旁，没忍心拒绝：“看你表现。”
说完，他怕季誉再追问，坐进了车里。
季誉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轿车发动。
周末过后就是竞赛选拔了。
季誉推开门，大致扫了扫已经坐在教室里的人，苏霄他们都没来，只有郭延瑾一个人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
郭延瑾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后背抵着椅背，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着，透着种生人勿近的矜贵感，偶尔抬眼，眼神中也总是带着攻击性。
季誉的座位在后排角落，身后是三个高二的同学，一屋子他们四个高二生，他只觉得高三学长学姐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没敢多耽误，掏出笔就开始答题。
他手中的笔几乎没停，选择题扫一眼题干很快就勾出答案，大题的解题步骤写得规整，平时懒得细写的演算过程，今天在草稿纸上列得清清楚楚。
可抬头时，却瞥见前排的郭延瑾根本没在认真做题。
他正托着腮看向窗外，草稿纸上没几个公式。
离交卷只剩最后几分钟，郭延瑾终于收回了目光，目光落在答题卡上。
他的笔尖在一个选择题的选项上顿了顿，那题他本来涂了B，此刻却盯着选项C皱了皱眉。
要不要去呢……
他眼角的余光悄悄扫向角落，却只瞥见了那一抹白色。
两人离得太远了。
他看着选项犹豫了半秒，最终叹了口气，用橡皮擦掉了选项B。
季誉刚把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演算步骤核对完，前排的老师就提醒该交卷了。
他抬头看向第一排的身影，想知道自己答得怎么样，又怕和郭延瑾差太远。
等老师收完自己的卷子，季誉就抓起书包往门口跑。
转过拐角，终于看见郭延瑾。
他正背着包走在前面，脚步慢悠悠的，一点不像刚考完试的样子。
“哥，你考得怎么样？”季誉追上去，微微喘着气。
郭延瑾没回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挺好。”
季誉垂着眼，小心翼翼地说：“那……我能和你对一下答案吗？”
郭延瑾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晨光落在他发梢，让他冷硬的眉眼变得柔和了些，他没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
两人顺着侧面的楼梯往下走，晨光从转角的小窗漏进来，脚步声一层叠着一层。
走了两步，郭延瑾抬手，把手里剩的卷子递过去。
季誉接过来，飞快扫过选项，发现大半都和自己的对上。
“这么想参加竞赛？”郭延瑾看他松口气的样子，板着脸开口。
季誉依旧低头看着试卷，随口回道：“集训要半个月呢，这半个月……不用回去。”
郭延瑾的脚步顿住，他侧过头看季誉，眉心微微蹙起。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犹豫了几秒才开口：“你……在家里，都是那样？”
季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抿了抿唇，坦然地说道：“是啊，早习惯了，没什么。”
“嗯……”郭延瑾没再追问，目光扫过转角的楼层牌。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你到了，我先下去。”
说完没等季誉回应，转身就往下走。
季誉目送郭延瑾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往教室走。
推开后门，盛衍就托着腮坐在座位上，调侃道：“考得怎么样啊，小学霸？”
季誉把手里的两张纸放在桌上，一张是自己的卷子，一张是郭延瑾的，笑着挑眉：“猜猜哪个是我的？”
盛衍伸手拿过来，随手翻了翻，一个笔迹工整，一个明显潦草一些。
他啧了一声，把卷子递回去：“这不都差不多？”
季誉没解释，只是把卷子收回来，唇角的笑意深了点。
盛衍看着他这副样子，微微抬了抬下巴，了然地说道：“别告诉我，这张是……那谁的？”
“回答正确，盛同学。”季誉点了点头，有点窃喜。
“行啊你！”盛衍立刻凑过来，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戏谑道：“你这进度，有戏啊？”
季誉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两张卷子，笑而不语。
竞赛结果贴出来的那天，季誉刚上完课。
他赶紧手机震了震，拿起来一看发现是苏霄发来的照片。
他飞快点开照片，红色荣誉榜的顶端，郭延瑾的名字印在第一行，后面跟着满分的数字。
往下挪一行，就是他的名字，比郭延瑾少一分。
季誉唇角忍不住往上弯，默默松了口气。
他先给苏霄回了句谢谢，接着点开和郭延瑾的对话框，输入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句：“就差一点点。”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有了回复，郭延瑾的消息总是很简练：“没选上？”
季誉看着这四个字，忍不住笑了，回过去：“比你低两分，第二。”
这次等了半分钟，才收到回复：“呵，正常。”
集训地点在济城南郊，出发那天偏偏下了雨。
季誉撑着伞走到小区门口，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雨丝斜斜打在车窗上，雨刷器左右摆动。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淡淡的烟草味传了过来。
“这么高兴？”郭延瑾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动，应该是在处理消息，抬眼随意扫了他一下，语气听不出情绪。
季誉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雨在玻璃上汇成细流，“我很容易晒伤，下雨天没有太阳，不用怕担惊受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