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划了几下，最终选了家看起来清淡的菜馆。
外卖送到时还冒着热气，季誉看着餐盒里码得整齐的白灼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神有点飘，没说话。
郭延瑾在旁边的桌上吃完自己的晚饭，正好司机敲门送来几份文件，他签完字把文件递回去，转身就看见季誉还没吃完。
“怎么不吃？”郭延瑾走过去，瞥了眼没动的虾，没多问，从外卖袋里摸出一次性手套。
他戴上手套，拿起一只虾剥了起来。
季誉看着他的动作，还以为郭延瑾自己想吃，没好意思打断，直到郭延瑾把剥好的虾放到了他面前。
他反应过来，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我海鲜也过敏。”
郭延瑾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语：“你为什么不早说？”
季誉咽了咽口水，头埋得更低了。
“还有什么过敏的？一起说了。”郭延瑾皱着眉，往季誉的餐盒里扫了一眼，语气算不上好。
季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餐盒角落的小块芒果上，“芒果也过敏……”
郭延瑾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嘴角抽了抽，伸手把季誉的餐盒往旁边挪了挪，顺便把那块芒果挑到自己的空盘里，“真是难伺候。”
他没敢多说，只是悄悄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两人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护士端着铺着治疗盘走进来，“该打晚上的针了，稍微配合一下哦。”
郭延瑾伸手就把季誉腿上的折叠餐桌收了，顺手推到墙角，自己则站在病床侧边，双手环在胸前看着。
护士把治疗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和地对季誉说：“你哥哥对你可真好。”
季誉愣了愣，抬头看向郭延瑾，小声问：“是吗？”
护士对季誉说道：“你来的时候，你哥哥问了医生很多……”
“血管好找吗？”郭延瑾迅速转移了话题。
护士扎上了压脉带，摸了摸血管说道：“可以，血管条件不错，弹性也很好，而且他皮肤很白，血管看得很清楚。”
季誉偏头看向郭延瑾，“我有点怕疼。”
郭延瑾斜睨他一眼，硬邦邦地说：“疼就忍着。”
护士动作很轻，直到针头顺利扎进血管，胶带固定好，季誉才松了口气，郭延瑾也慢悠悠坐回椅子上。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人了。
郭延瑾刷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总在季誉眼神飘过来后抬眼和他对上。
沉默持续了两分钟，季誉先耐不住，小声问：“你……有带什么试卷吗？”
郭延瑾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住院还想着做题？你这是学习学傻了吧？”
郭延瑾没辙，转头对角落里坐着的司机说：“东叔，我放车上的书包，帮我拿过来。”
司机很快就拎着书包回来。
郭延瑾接过书包，拉开拉链随手一翻，抽出几张试卷，“高三的竞赛题，你看得明白？”
季誉眼睛亮了亮，赶紧点头。
“行。”郭延瑾没多问，又从书包里摸出支黑色水笔递到他面前。
季誉握着笔，笔尖先在卷子空白处顿了顿，没急着写，反而偷偷抬眼瞄郭延瑾。
对方正低头看着司机刚送来的文件，偶尔抿抿唇。
“哥，你会参加这次竞赛吗？”等郭延瑾签完字，把文件推到一边，季誉才试探性地问。
郭延瑾往后靠在椅背上，抬手将手背搭在眼睛上，挡住光，“可能吧。”
他顿了几秒，又偏头反问，“你也想参加？”
季誉轻轻“嗯”了声，声音低了点：“想试试……高三的竞赛选手还蛮多的，我怕没什么戏。”
郭延瑾没立刻说话，手背还盖在眼睛上。
过了会儿，他放下手，朝季誉伸出手：“把刚做完的给我看看。”
季誉愣了愣，睁着粉瞳看了他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检查，赶紧把刚做完半面的卷子递过去。
郭延瑾接过卷子，大致验算了一遍，最后停在两道题上，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季誉：“就错两道？”
没等季誉回应，他干脆掀开病床一侧的被子，坐到床沿上，将卷子递回去，“这两道的正确算法，知道吗？”
季誉垂眼扫过题目，其实刚才写题时已经隐约摸到了思路，却还是仰头看着郭延瑾，装作茫然道：“不知道……算到一半就卡住了。”
郭延瑾瞥他一眼，信了，从桌上拿起笔，俯身凑过去。
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的手越过季誉的小臂，在卷子上圈出关键条件：“这里要先转参数方程，你直接用代数法算，肯定不行。”
桑南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鲜少见郭延瑾这般耐心的模样，摸出手机拍了张照，又故意轻咳了一声，才推门进来。
郭延瑾听见动静，身体僵了下，直起身转头看向门口的桑南和周盛之，不爽地说：“不是让你们别来吗？添什么乱。”
“我们是来看季誉的，又不是来看你的。”桑南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果篮，把带来的向日葵放在床头柜上。
他回过头，就见郭延瑾已经挪回了椅子上。
“不用这么麻烦的学长……”季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仰着脸看向桑南，“我挂完这瓶水就能出院了，没多大事。”
桑南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没事，反正我和盛之下午也没什么事，过来看看你。”
桑南的目光顺势落到他手里的卷子上，又扫了眼郭延瑾。
郭延瑾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假装翻看。
他怕桑南误会，赶紧开口辩解：“是他自己非要做题。”
桑南挑了挑眉，收回目光转向季誉，语气温和下来：“现在还难受吗？有没有觉得头晕或者痒？”
“没有了，现在挺好的。”季誉的脸颊有点发烫，眼神飘忽，满是歉意，“抱歉啊学长，我之前从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麻烦你们跑一趟。”
“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桑南摆了摆手，转移了话题：“你要参加这次竞赛？”
“嗯……想试试。”季誉低头看着卷子上的错题，有些羞赧地说道。
桑南接过卷子，扫了两眼上面郭延瑾标注的重点，笑着抬眼：“瑾哥辅导你会好很多。”
“我可没说要辅导他！”郭延瑾几乎是立刻接话。
桑南压根没理他的辩解，继续对着季誉说：“瑾哥就是嘴上这么说。”
“我也会这么做。”郭延瑾又补了一句。
“他就是死鸭子嘴硬。”桑南根本不接茬，继续看着季誉说。
等到护士拔了针，四人走到医院门口，晚风有些凉。
桑南和周盛之对视一眼，周盛之朝郭延瑾挤了挤眼，“那我们就先走了，哥你送季誉回去吧。”
没等郭延瑾反驳，两人就飞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引擎一响，车子就顺着马路扬长而去，惹得郭延瑾脸黑了半截。
季誉站在旁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忍不住偷偷笑了，转头就对上郭延瑾不屑眼神。
他赶紧收住笑，乖乖地跟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
路灯的暖光和车流的冷光在他脸上交替掠过，季誉盯着车窗外的光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后，他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郭延瑾身上。
“有事？”郭延瑾的余光精准捕捉到他的视线，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季誉被戳穿心思，赶紧转回头看向窗外，“没事。”
眼看车子快拐进别墅区的路口，季誉往郭延瑾那边挪了挪，“哥……能不能送我到门口？就到门口就行。”
郭延瑾侧头看他，翻了个白眼，“你当自己三岁小孩呢？”
“好吧，不愿意就算了。”季誉看着前方亮着灯的别墅，没好意思强求，毕竟他还是蛮要脸的。
郭延瑾看着他这副样子，犹豫了几秒，最终也没松口。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外的路边，他推开车门先下了车，夜风打在身上，有点凉。
郭延瑾单手拢在唇边点烟，火星在他指间跳动。
他朝别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硬邦邦地说道：“走吧，冻感冒了又得麻烦。”
季誉“嗯”了一声，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朝郭延瑾挥了挥手，才慢慢往别墅门口走。
他推开门，季晨奂正和徐琳吃饭，脸上本来挂着笑，看见他进来，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晦气东西，回来干什么？滚回你自己屋里去！”
季誉没说话，埋头上了楼，关上门他才松了口气，后背抵着门板滑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小提琴上。
琴身蒙了层薄灰，他走过去，轻轻碰了碰琴身，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那把小提琴是杨惠留下的，漆皮有些磨损。
小时候他总是抱着琴坐在窗边拉，杨惠会坐在旁边织毛衣，可后来杨惠走了，每次他再碰琴，换来的都是季晨奂劈头盖脸的打骂。
倏地，季誉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笑。
他反锁房门，伸手将小提琴抱起来，本以为隔了这么久会生疏，可当琴弓搭上琴弦，指腹竟下意识找到了熟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