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延瑾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季誉放在桌边的卷子,随便扫了一眼,满分。
“考得不错。”他放下卷子,抬头看向他。
季誉咬了咬下唇,压下心中的小雀跃,微微屈膝低声对郭延瑾说:“可不是嘛,第一。”
郭延瑾唇边噙着笑意,调侃说:“比我还差点。”
“哦。”季誉瘪了瘪嘴,略有些委屈地敛眸看向他。
很快,伴随着上课铃的声响,曹静踩着高跟鞋从前门走了进来,一身褐色大衣显得整个人气质不凡。
她站在讲台边,将手里的一沓奖状放到了讲台上,而后一只手扶着讲台说道:“各位家长好,我是咱们三班的班主任,曹静!”
讲台下传来一阵掌声,又适时停止。
“这学期的学习即将结束,期末考试在即,很感谢各位家长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咱们的家长会。”曹静站到了讲台后,指了指投屏说道,“班长把咱们前段时间联考的成绩投屏一下。”
前排的一个女生从座位上起身,曹静看了一眼后继续说道:“高二是孩子们高中三年里承上启下的关键一年,是知识深化与习惯定型的重要阶段……”
“第一啊。”郭延瑾眯了眯眼看向讲台上的投影,下意识就向最上面看去。
教室里没什么声音,季誉单手撑在桌面上,闻言悄悄将手凑到郭延瑾面前点了两下。
郭延瑾的目光落在他白皙的手指上,顺着他的手往上看去,瞥见了他窃喜的表情。
季誉没想到他会向上看,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也收了起来。
郭延瑾好笑地看着这一幕,直了直腰身轻声说:“有奖励。”
季誉又站了回去,闻言也没细想是什么,就做了个“哦”的表情。
郭延瑾看着他饱满的唇瓣嘟起,兀自愣在了原地,随后他见季誉若无其事地站着,自己也僵硬地转了回去。
“请各位家长多关注孩子的心理状态,高二的孩子正值青春期,情绪波动大,容易出现焦虑和叛逆的情况。希望各位家长多和孩子沟通,少一些指责说教……”
郭延瑾听着曹静讲话,脑子里还在想刚刚那一幕,舌尖无意间扫过犬齿,觉得自己似乎想歪了。
想到这儿,他尴尬得老脸一红,默默低下了头,人生中第一次这么窘迫与羞赧。
少时,曹静讲完了话,看向季誉的方向:“好,下面就有请年级第一,季誉的家长上来讲几句。”
说罢,她带头鼓起掌来。教室里安静一瞬,也跟着响起了掌声。
郭延瑾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大衣,随后从椅子上起身,越过层层叠叠投来的目光,站上了讲台。
“各位家长大家好,我是季誉的哥哥。”他从容不迫地扫过讲台下的众人,目光落在几个后排的男生身上,“今天能站在这里,和各位老师、家长们一同探讨孩子的成长与教育,我深感荣幸。”
接着,郭延瑾收回目光,开启了胡诌:“我们家季誉从小乖巧听话,又很聪明,成绩好是必然的,没有他成绩好的也不要气馁,就努努力向我弟弟看齐。”
曹静站在一旁,眉心微微颦起,轻咳了一声。
郭延瑾听见声音,略微收敛了一些,“当然,除了天赋,学习更需要努力……”
季誉看着郭延瑾臭屁的样子,努力地憋着笑,盛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的位置上,低声对他说:“行了,憋不住别憋了。”
季誉没说话,一拳打在盛衍的肩头,佯装生气地瞪着他。
盛衍学着他的样子,撇着嘴阴阳怪气了一番。
郭延瑾正好看到这一幕,眉尾微微挑起,随后眯着眼看向那边:“……这些瞬间,成了他们青春里最热烈的模样。”
季誉恰好和他的视线错开,没注意到那边,继续和盛衍小声打闹。
郭延瑾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里拎着季誉的书包,垂眸看着他柔软的白发,“你和那个谁,关系很好吗?”
“哪个谁啊?”季誉有些懵,抬手拉住他衣服的一角,防止被人群冲散。
郭延瑾傲娇地抬起头,不想去看他,晾了他几秒才回答:“就你那个同桌。”
季誉完全没觉出哪里不对,兴奋地回道:“盛衍啊,关系当然好,我们从初中开始就是同桌了!”
郭延瑾闭了闭眼,随后睁开眼,眼珠上抬,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哦。”
“哦……?”季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俯身,表情委屈地抬头看向郭延瑾。
郭延瑾看到那双含笑的粉色眸子,心情好转,用伞将他罩了个结实,随后说道:“站直!”
季誉看着他心情不错,放心地站直身子,并朝他那边靠了靠。
攒动的人流涌了过来,郭延瑾略微蹙起眉心,腾出一只手,紧紧拉住他季誉的小臂。
季誉眼珠上抬,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去看他,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后,便垂下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主动一点,不要脸一点,就能一步一步走进他的世界。但现在看来,其实是郭延瑾一点一点地走进了他的世界,温水煮青蛙一般,让他再也离不开。
这样温水煮季誉的日子过了几天,期末考结束之后,郭延瑾就让阿姨们收拾着家里的东西,打包去了宁城。
季誉没去过宁城,忐忑又暗含着期待地跟着郭延瑾坐上了车。
不多时,车子就驶出了济城。
季誉双手放在膝上,搓了几下后还是忍不住看向郭延瑾。
后者鼻梁上正架着一副眼镜,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看样子根本无暇顾及他。
季誉瘪了瘪嘴,靠在椅背上幽怨地看着他。
郭延瑾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活动了一下颈椎,倏然转头看了过来。
季誉有些心虚,连忙将目光移向窗外。
郭延瑾被他这反应逗笑了,表情戏谑地看着他,问道:“怎么着,不想看见我?”
“是你不想看我好不好……”季誉怯生生地说道。
“呵,”郭延瑾将椅背往后调了调,调到了和他持平的位置,又将鼻梁上的眼镜摘掉,揉了揉鼻梁处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原来不是胆子挺大的吗?”
季誉绞着自己的手指,内心纠结着:“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有点紧张。”
郭延瑾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声音低缓地说:“我外公也没那么吓人,就是表面上严肃了一些,至于他收养的两个孩子更不用害怕,你到了就知道了。”
“啊?”季誉有些不理解他是什么意思,下意识从椅背上起来,问道。
郭延瑾闭着眼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们两个,一个叫陈酌言,一个叫江逾白。陈酌言是陈醉的双胞胎哥哥,他们父母意外死亡,江家和陈家是世交,看重陈醉的童星身份,所以收养了他。”
“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为什么还分开了?”季誉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眨了眨眼追问道。
“想知道?”郭延瑾微微睁开眼,坏心眼地说道。
季誉知道他没憋好屁,就靠了回去,故意不说话,知道郭延瑾会迁就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最终依旧是郭延瑾先认输了,“好了好了,告诉你。”
“好啊!”季誉眼睛一亮,随后看了过去。
郭延瑾无奈地说道:“陈酌言有个怪病,无痛症。他从小在学校被排挤,性格过于孤僻,后来被送去了疗养院。陈家只当没这个儿子,我们和他也不经常见面,算不上熟。”
“那陈醉……和他也不熟吗?”季誉觉得有些唏嘘,敛眸看着车底说道。
郭延瑾沉默着摇了摇头,“他们两个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陈醉还是和江有汜最熟悉。”
季誉抿着唇点了点头,又追问道:“好吧,那江逾白……”
“江家的私生子,比小允还要小一岁。”郭延瑾再次阖上眼,云淡风轻地说道。
季誉张了张嘴,愕然地回道:“自己的孩子不要,要别人的啊?”
“嗯。”郭延瑾应了一声,接着又平静地说道,“江有汜的父母其实一直挺恩爱的,但这件事一出,江有汜的母亲就疯了,被关到了疯人院里。”
他说完,又提醒了季誉一句:“不要在江有汜和陈醉面前提到这件事。”
“哦,好,我会注意的。”季誉显然还在消化着这些事,怔怔地回道。
郭延瑾见他回答,又接着说:“桑南母亲不在身边,周盛之父母不算和睦,我外公也不喜欢我舅的性格,现在几乎断了来往。其实我们这些人里面,家庭幸福的也只有苏霄那个二傻子。”
“苏霄性格挺好的。”季誉想了想,客观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郭延瑾神色中带着几分艳羡,缓缓说道:“被捧着长大,还没接手家里的事情,能不好吗。”
季誉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又补充了一句:“你们的性格都挺好的。”
“你说我?”郭延瑾似乎笑了一声,带着自嘲的意味。
“很好。”季誉认真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