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沿着走廊快步走向正厅,郭延允识趣地放慢了脚步,悄悄把路让了出来。
郭延瑾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扣住季誉的手腕,带着他快步上前。
季誉推开门,门后暖融融的灯光瞬间涌了出来。
他抬眼望去,餐厅方向摆着一辆餐车,餐车上是一个三层蛋糕底,餐车旁整齐摞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季誉下意识往里走了两步,瞧见墙面吸上的气球,气球下方悬着一条深蓝色的绸缎横幅。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众人已经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不知道谁给他扣上了生日帽。
“季誉!”
“生日快乐!”
“恭喜成年啦!”
季誉整个人都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眼里满是错愕。
他眨了眨眼,视线穿过围上来的人群,茫然地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郭延瑾,“这……”
“走走走,吃饭吧!”周昌胤也由着他们胡来,脸上满是喜庆。
季誉被众人带着往餐桌方向走,本来就觉得给众人添麻烦的他,此刻更不好意思。
周昌胤被王茗扶着首先落座,苏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去,见郭延允正站在原地,轻声和陈酌言说着什么。
陈酌言微微垂首,听着听着唇角微微勾起,以往的沉郁一扫而空。
“看什么呢。”陈醉轻轻用肩膀撞了撞他,低声说罢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欸……哥。”陈醉踌躇片刻叫了一声,毕竟虽然是亲兄弟,但也没在一起生活,看着那张脸,总觉得熟悉又陌生,说不出来的别扭。
陈酌言听见声音,抬头看了过来,他们来时已经见过一面了,但也只是打了个照面。
陈酌言看着不太想寒暄,略微一点头,和郭延允去餐桌那边了。
苏霄垂着头侧身让开,陈醉贱兮兮地咂着唇,对他说道:“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你听到了吗二哥?”
“什么乱七八糟的。”苏霄抬手,泄愤一般的一巴掌拍到陈醉后脑上,随后敛眸掩盖住自己的情绪,向餐桌那边走去。
圆桌那边和江有汜坐在一起的江逾白也是说不上来的尴尬,江逾白的眼神直往陈酌言那边瞟。
陈酌言看出了他的窘迫,路过他时悄悄踢了踢他的椅子。
江逾白立刻会意,忙不迭地起身,一脸狗腿地看着陈酌言:“哥,你坐。”
陈醉在后面将这幅场景看了个全乎,咬了咬后槽牙,也过去踢了踢陈酌言的椅子。
陈酌言费解地抬眼,看见陈醉将小臂搭在江有汜的椅背上,吊儿郎当地对陈酌言说:“七哥,你让让呗。”
他说着,朝江有汜那边抬了抬下巴:“我哥只喜欢和我坐,和别人坐我怕他不习惯。”
江有汜闻言,唇边悄然往上勾了勾,接着单手虚握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将笑意压下,抬首对陈酌言说道:“抱歉,阿醉从小被我惯坏了。”
“你坐。”陈酌言眉尾微挑,自知理亏也没说什么,朝旁边挪了个位置。
桑南在江有汜左手边,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敛眸略一思忖,还是低声对江有汜说:“都是一家人,让陈醉收敛一点。”
“嗯。”江有汜立刻点了头。
季誉和郭延瑾他们洗完手过来了,桑南见此立刻和众人站了起来,周昌胤喜笑颜开地招呼说:“来,寿星!”
季誉看着周昌胤身边的位置,赶紧后退并推辞说:“别了别了,妹妹今天刚回来……”
“来来来,周爷爷都发话了你还拒绝!”桑南笑着将季誉拉到了自己身边,席上的氛围倏然变得轻松起来。
陈醉也在旁附和说:“就是啊,快坐下!”
“坐下去。”郭延瑾朝周昌胤另一边的空位置抬了抬下巴,并嘱咐说,“刚回来,说点漂亮话。”
“哦。”郭延允朝郭延瑾龇了龇牙,虽然不服气他对自己指指点点,但还是走了过去。
郭延瑾又看向身边的苏霄,赶狗一样:“去。”
“我不了……”苏霄苦笑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郭延瑾看着他哭丧着一张脸,咬着牙小声对他说:“她才十几岁,她知道什么?他们两个就是相处的时间多,每年过年都在一起,你们多相处相处不就得了?”
他说完,黝黑的瞳仁上翻,而后就去找他家季誉了。
……
晚饭众人都没怎么吃,看着季誉切完蛋糕并分好之后,众人才蠢蠢欲动。
苏霄双手接过阿姨递来的蛋糕,蔫坏地看向陈醉,“好吃吗?”
“好吃得不能再好吃了!”陈醉将蛋糕往自己身后藏了藏,警惕地上下扫了苏霄几眼,夸张地嚷嚷道,“我平时控糖,吃一口不行。”
“那我的给你?”苏霄眉尾一挑,往他那边凑了凑,笑得狡黠。
陈醉还没反应过来,专注着自己手里的蛋糕,向蛋糕那边偏了偏头说:“不用啊,那边很多……”
话说到一半,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刚一抬头就见一道白影一闪而过,紧接着脸上就被糊住了。
他将白色的餐盘从自己脸上揭下,一块蛋糕坯从他那头显眼的红发上滑落,神色哀怨地转头看向苏霄。
苏霄见状缓缓站起,准备逃之夭夭。
“你个死老二!!”陈醉将餐盘摔到了桌上,从自己脸上抹了把奶油就追了上去,“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
周昌胤太了解他们的脾性了,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向王茗递去手,又拉了郭延允一把,小声说:“幸好没有我大孙子,要不然更疯,快走快走。”
“哎哎哎,你别弄我了,想想谁平时压榨我们压榨得最厉害。”苏霄意有所指地看向郭延瑾的方向。
果然,陈醉一经挑拨,先是将手上的奶油抹到苏霄脸上,而后又转向郭延瑾那边,“说得也是。”
桑南盯着他满脸的奶油,以及露出的两个黑色瞳仁,主要是他那两只眼睛还不停地眨巴,令他忍俊不禁。
“你们两个……”郭延瑾看着自己面前两个连脸都看不清的东西,唇角稍稍抿起,转而看向桑南,“想一想平时谁最喜欢讽刺你们。”
“你。”苏霄和陈醉毫不迟疑地回道。
郭延瑾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不满地回头瞪着两人,随后又问道:“那谁最喜欢压榨你们?”
苏霄缓缓凑到他耳边,控诉般大喊一声:“还是你!!”
郭延瑾恨铁不成钢地抬手遮住额头,无奈地微微后仰,在苏霄耳畔咬着牙说道:“我一会儿要……你把我发型弄乱了我能记你一辈子!!”
“那还是抹桑南吧。”苏霄叛变得很利落,头也没回,抬手就在桑南脸上抹了一把。
桑南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沾满了奶油,下意识抬手擦了擦,下一秒就来了一段长达两分钟的快板。
陈醉看着他的转变有些猝不及防,摊着双手说道:“不是,为啥啊!”
苏霄听着耳边桑南的怒骂,觉得有点耳鸣,又看了一眼桑南即将拿起来的餐盘,惊恐地拽了拽陈醉的袖口:“还问呢你个大傻子,逃命啊!”
陈醉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盛怒的桑南,惊恐地往旁边躲了躲,并举起双手说道:“哥……我我我我、我没弄你啊!”
两道风从他身边掠过,他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随后将手上的奶油抹到了江有汜脸上。
江有汜略显愕然地抬眼,对上他狡黠的目光,认命般拿起餐巾纸先为他擦起脸来。
季誉的眼神追着桑南离去,他方才正和盛衍聊天,并没有注意到那边的内容。
桌上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收回目光,看向盛衍的消息。
Portrait:看来,生日礼物只能等你回来再给了。
鲫鱼:那我要期待上一整个寒假了。
郭延瑾见他半天不理自己,便将手搭在他身旁,靠过去轻声问道:“和谁聊天呢?”
“盛衍。”季誉将手机熄屏,倒扣在桌面上,顺着桌上那只修长的手往上看去。
郭延瑾将桌上的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对着季誉:“走吗?”
季誉微微一怔,想起了两人颁奖典礼那次,两人一起逃离了礼堂,郭延瑾却远没有今天这么温柔。
他将手轻轻放进郭延瑾的掌心,看着那只修长的手缓缓包裹住自己苍白的皮肤,随后,季誉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郭延瑾将大衣罩到他身上,周遭的人都在玩闹,耳边的喧嚣声在不断地远离。
狂风卷着他的发梢,他微微眯着眼睛,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郭延瑾貌似察觉到了,回过头扫了他一眼,而后伸手将他脖间的围巾往上提了提,又站在他的身前替他挡住风。
“快十二点了。”郭延瑾没回头,声音在风里有些闷。
“快十二点了。”季誉被他牵着手护在身后,抬头只能看见他挺阔的背影,小心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两人越过天井,郭延瑾带着他到了一栋小楼的房顶。
季誉一上楼,本来以为会和早上那个房顶一样光秃秃的,但出乎了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