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
晨光透过窗户落到季誉手边，他下意识将手往后缩了缩，白皙的手缩进酒红色的袖口中，手上验算的动作却没停。
直到一道清瘦的身影路过窗前，替他遮挡住了少许阳光。
“季誉。”
一道略闷的声音透过窗户传来，季誉错愕一瞬，随后抬眼瞧见了桑南那双湛蓝色的眸子。
季誉惊喜地起身，一把就将窗户拉开了：“哥？你怎么来了？”
“你发消息问我在没在学校，我觉得你应该是有事情，就过来了。”桑南说着，从后门进了教室，藏蓝色校服在其中格外显眼。
“学长好。”盛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
桑南扫过他，也礼貌性地回道：“你好，桑南。”
“这是我好朋友盛衍。”季誉为他搬了把椅子，介绍说。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桑南挨着季誉坐下，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季誉将摆在桌上的零食，转头看向他，“啊，谢谢哥……”
桑南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话，一脸狡黠地说道：“别谢我，这是我抢的苏霄的，借花献佛而已。”
季誉听他说话就已经想象到苏霄跳脚的场面了，一时忍俊不禁。
“找我什么事啊？”桑南以为是一些平常的小事，将手撑在课桌上，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季誉抿了抿唇稍做犹豫，一双粉眸中满是惴惴不安的情绪。
桑南看出不对，收了笑抬起手，将手搭在他肩上：“你说就好，还瞒着我做什么？”
季誉缓缓点了点头，眉心微微蹙起，小心翼翼地说道：“桑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郭延瑾对我有些冷淡了。”
“有吗？”桑南心虚地舔了舔唇，眸子直视着季誉，不敢让他看出破绽。
“有。”季誉笃定地回道。
桑南唇角艰难地噙着笑，开玩笑般说道：“季誉，瑾哥他就那样，忙起来什么都不顾了。”
“可是我看到了这个。”季誉从桌下调出一则财经新闻，上面第一张配图就是郭延瑾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站在一起的照片，女孩的手挽着他的小臂，他虽然没什么动作，但也没躲开。
桑南看着那些刺眼的字眼，只觉得呼吸一滞，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季誉动作迟缓地收起手机，将手放在桑南的手背上，“我只是心情郁闷，想找你说一说话，也不是想问些什么。”
“季誉……”桑南眼睫轻颤，眼睛微微睁大，“不要太把感情当一回事。”
季誉闻言却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曾经听到过这样一句话，‘东方人觉得错过就是错过了，还是缘分未到；西方人却觉得，错过了就要翻山越岭问个明白’。”
“桑桑，你刚才说的话，自己都不信吧？”
桑南唇瓣翕动，少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道：“季誉，那你呢？你也想去问个明白吗？”
“我想挽留，”季誉苦笑道，“但我不知道怎么去挽留。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不是我能够掌控的。”
“季誉啊……”桑南的眼眶略有濡湿，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季誉像以前一样将委屈尽数咽了下去，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其实我这次你，是想让你帮忙联系一下他，如果他真的想要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也不会说什么。”
“说不定，就是比较忙呢？”桑南不想看他这样，立刻安慰说。
季誉抬眼看向他，将放在他手背上的手移开，唇边依旧带着笑：“哥，没谈之前他再忙也会接我电话，我分得清的。”
伴随着上课铃声，桑南走出了教室后门，逆着人潮朝楼梯口走去。
他走到拐角的地方，蓦地抬手捂住唇。
压抑的哽咽声从指缝间流露出来，他另一只手扶着墙缓缓蹲下。
他很想和季誉说实情，但也知道这样会害了季誉。
他缓了一会儿，走到了监控盲区拿出手机，犹豫着要和郭延瑾说点什么，但当他看到以往和郭延瑾的聊天记录时，却再次泣不成声。
G：他经常学习到凌晨，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你帮忙监督他一下。他的眼睛不好，不要让他一直哭。他忌口的东西很多，都在我的笔记里，你有时间看一下。
G：有太阳的话，记得给他撑伞。
桑：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G：你好好想想 倘若我直接开口说明实情，季誉绝对不会离开。如果我意外身亡，他也会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还不如就这样暂时分开。
桑：什么叫暂时分开？如果你们现在分开了，季誉会记恨你一辈子，你们就再也不可能了。
桑：你太自大了。
G：记恨就记恨吧，如果哪一天他得知了我死亡的消息，不会感到伤心就好。
桑：你可要想清楚了，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你可能一生都要为此赎罪。
G：我毫无办法。
桑：你既然知道是如今的场面，当时就不应该答应在一起！
G：如果你最爱的人站在你面前，你能控制住自己吗？
G：以前我以为他们不会那么疯狂，可如今他们真的威胁到了季誉的安全。
……
晚上季誉回了家，拉出了床下的行李箱，修长的手指扣在薄灰上，反应过来后又飞速挪开。
他拿出纸巾擦了擦手，脱力般撑着地面坐在地毯上，双手抱住膝盖，无助地看着窗外的夜色，神色略显茫然。
他现在的一切都是郭延瑾给的，也没什么能带走了，而且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他恍惚间又想起了当时在宁城的场景，目光扫过昏暗的房间，鼻头一酸，他却抿起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蓦然想问个清楚，摸出手机切到了微信界面，却在点进郭延瑾的头像后停住了。
他看着对方冷漠地回复，不甘心地向上面翻了翻。
回复是一天天变冷淡的，等到他感觉出不对，两人的聊天就变成了寥寥数语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踌躇片刻，还是拨打了他的电话。
郭延瑾的手机铃声还是他换的，是一首舒缓的小提琴曲，他曾经说以后要拉给郭延瑾听。
手机里很快传来了忙音，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季誉的手缓缓放下，手机从掌心滑落，悄无声息地摔在了地上，纤瘦的手掌倏地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有些慌，用力攥起手掌，指甲掐着掌心，却毫无痛觉，只觉得整只手都在发麻。
他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一种近乎绝望的心情涌上心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酸麻的感觉才彻底下去。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和汗湿的额发，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床沿上。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咽下喉中的苦涩，想起那天躯体化后郭延瑾紧张的神情，心口一阵阵发疼。
其实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在郭延瑾身上闻到过酒味。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会成了如今的样子，或许……是他从没有真正了解过郭延瑾。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摆着的小提琴，强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那边走去。
其实他很想摔了泄愤，一想是郭延瑾送的后又舍不得了。
明明一开始并没有打算付出真感情，明明只想他也很薄情，偏偏装出一副对他很深情的样子，现在他想抽身也走不出去。
他抬手拉开拉链，一张粉色的便签悄然飘落，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地毯上。
季誉手指微颤，轻轻捻起那张便签，看到了上面的字迹：爱人的眼睛是最澄澈的海洋，我爱人的眼睛，是一汪最美的粉色海洋。
他跌坐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制般从眼角流下。
骗子……
天气一天更比一天炎热，学校里原本随处可见的玉兰花也已经谢了，郁郁葱葱的枝桠伸进了窗户中。
“话说这都几个月了吧，”盛衍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另一只手托着腮看着季誉，“总该给个话啊！”
季誉却不为所动，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顿，草稿纸上几笔下去，基本就有了答案。
“我说，”盛衍轻轻推了季誉一把，放下托着腮的手，将手肘撑在桌面上，“你最近学习是学疯了吗？能听见我说话吗喂？”
季誉摘了耳机，茫然地看向他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怎么了？”
“没事。”盛衍松了手，又坐正了身子，“就是觉得……你这样挺让人担心的。”
季誉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你真没事儿？”盛衍一脸怀疑地凑过来，单薄的眼皮略微下垂，没有直视他。
“哎呀真没有！”季誉强撑着笑，用手推了下盛衍。
盛衍抬眼，眼神中满是心疼，但他又知道季誉其实骨子里极其要强，自尊心也很强，所以才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段时间季誉瘦了不少，盛衍的目光一直在他瘦削的脸上徘徊，意识到喉间发紧，装作若无其事地偏过了头。
季誉勾选选项的动作微微顿住，略微抬眼瞥向一旁，随后愧疚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