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么好人吗?”季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敛眸自嘲的轻笑了一声,随后接着说道:“别忘了,当初可是我刻意去接近你的。”
郭延瑾闻言,眉心微微蹙起,不作犹豫就开口说:“我知道你是形势所迫,知道你的难处,是我自己想要你依赖我。”
不料季誉话锋一转,又将事情引到了分手的事情上:“我还以为你是报复,所以才在我喜欢上你后把我甩了。”
郭延瑾沉默了,他一直知道季誉心思缜密,自己不好将这件事遮掩过去,但他也怕坦白会让季誉内疚。
“你昨晚的说辞我是不信的。”季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他眼底看出什么情绪,“说啊,解释啊,为什么?”
郭延瑾喉间上下滚动一番,唇瓣翕动,最终还是说道:“抱歉,当初的事情是我……”
季誉不想再听,他的目光从郭延瑾脸上移向地面,而后默不作声地向前走去。
为什么提到那件事,郭延瑾每次都是缄口不言。
为什么周昌胤走后,陈酌言紧跟着就遇害了,他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但他不敢去细想。
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忘掉你。”
“什么?”郭延瑾快步跟了过来,寒冷的狂风剐蹭着他的侧脸,也吹动了他眼底的着急。
季誉将伞抬高了些,罩在郭延瑾头顶,阴影将他的脸分割成阴阳两面:“我说,我上面写的是,忘掉你。”
郭延瑾闻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愈发急促,他略微低头看着他粉色的眸子,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那现在呢?摘掉无非就是两种意思,是实现了,还是……发现根本无法实现?”
“你一直在我面前晃,我怎么可能忘掉。”季誉将脸别向一旁,语气生硬地说道。
郭延瑾看着远处铅灰色的天空,觉得自己好像又要把事情搞砸了,他在面对与季誉有关的事件上永远那么无措,好像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企图做最后的挣扎:“既然忘不掉,那就不要忘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我说过了,我们做不成朋友的,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想过和你做朋友。”季誉抬步往前面走去,并笃定地说道,“以前的事情就别再提了,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
郭延瑾跟在他身后,但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我能拒绝吗?”
“为什么?”季誉再一次感叹他的执着,握着伞的手渐渐收紧,直到感到一阵痛楚,“为什么郭延瑾?”
郭延瑾只能说:“我发现我还是忘不掉你。”
“忘不掉我,过了五六年才来找我?”季誉唇边勾起一抹带着嘲讽意味的笑,“你不会另有所图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季誉还是认为自己身上没有什么能让郭延瑾贪图的东西。
“你换个人折腾吧,不然我也不介意鱼死网破的。”
郭延瑾也正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打扰到他了。有风吹来,他微微眯起眼,看向那个熟悉的背影。
“季誉。”他说道。
“我为我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忏悔,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为曾经的我赎罪?”
季誉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瞥向他。
冰冷的风剐蹭着他的侧脸,纯白色的睫毛在风中轻轻晃动,眼睫下的湿气转眼间就被风吹散。
他还是狠不下心。
他还是想要松口。
两人沉默地走出了校门,司机暂时还没有到。
倏地,一直走在前面的季誉彻底转过身,伞沿的布料拢住大半寒风,在萧瑟中,他平静地问道:“郭总想要怎么补偿我?车房金钱,声名利禄?”
郭延瑾的眼底闪过一瞬的惊喜,他看着眼前人清隽的面容,眸中渐渐有了湿气,立刻回答:“什么都好,只要你想要。”
“那我要你的全部,你把股份财产都移到我的名下吧?”季誉没有直视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脖颈的围巾上,思绪有些飘忽。
“好。”郭延瑾听出了他是在试探,但他希望这不是试探,“什么时候去办理?”
季誉的眸子不自觉地颤了颤,粉眸彻底瞥向一旁,轻声回道:“我开玩笑的。”
蓦地,零星的雪片轻飘飘地悬在空中,若有若无,落在郭延瑾的肩头,转瞬便洇湿了他的围巾。
“我不是。”郭延瑾向他这边迈了一步,笃定地说道。
季誉貌似想起了什么,唇角残忍地勾起一抹笑,企图用话让他退缩,“我这几年交往的人不少,炮友也有几个,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郭延瑾微微蹙起眉心,眉眼间流露出季誉看不清的情绪:“你身体不好,不要这样……”
“郭总不是有洁癖吗?”季誉继续笑着说道。
“没有。”郭延瑾的嗓音略有些沙哑,有雪落在他的眼睫上,他的睫毛颤了颤,那片雪便化作了他的泪,滴在了眼下。
“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对你我也没有什么洁癖。”
落雪簌簌,晚风清徐。
季誉看着他那滴泪,心口的痛楚缓缓蔓延,下意识抬手,将手中的伞递了过去。
伞面将伞下的两人距离拉近,郭延瑾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还记得我们集训的时候吗,考试的那天也下了那么大的雪。还有我们在中都过年的时候……”
“好了。”季誉打断了他的话,僵硬地摇了摇头,“不用再说了,我现在听见都当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嗨!”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两人身侧,副驾的车窗降了下来,郭延允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来得似乎并不是时候。
郭延瑾的眼神绕过季誉,瞪了郭延允一眼,而后无奈地对季誉说:“走吧。”
他上前几步为季誉拉开后座的车门,而后接过季誉手里的伞,看着他进去后也收了伞坐到了他旁边。
郭延允和两人寒暄了一阵,车子很快就驶回了酒店。
郭延瑾先下了车,为季誉撑开伞后去旁边接了个电话。
“他总是那么忙。”司机为郭延允开了车门,她无奈地对季誉说道。
季誉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出于礼貌伸手扶住了她:“你小心点,外面在下雪。”
“没事儿。”郭延允站直身体后立刻抽回手,并将头上的帽子往下压了压。
季誉将伞罩在郭延允头顶,扫了一眼拐角处,继而转头温声对她说道:“别在这里等了,我们进去吧。”
地面有些湿滑,幸好酒店工作人员早早铺好了防滑垫,两人进了大厅,季誉将伞递给身侧的工作人员。
他看着穿着有些单薄的郭延允,又看向大堂内来来往往的人,出声劝道:“你目标太大了,我们先上去吧。”
“好。”郭延允点头应下,与他一起朝电梯走去。
期间,季誉给郭延瑾发去了消息。
鲫鱼:我们先上去了。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好”。
季誉在送她回去和给苏霄发消息中选择了前者,毕竟他也想去找一下盛衍,便摁下了九楼的按钮。
电梯上行中,为了避免尴尬,季誉便主动找了话题:“你不打算官宣吗,我连祝贺词都想好了。”
郭延允了然地轻笑一声,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我和苏霄还有我哥聊了,我哥让我再等等,可以利用这件事,令我们都没有后顾之忧。”
季誉没怎么听懂,但还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紧接着,郭延允又说:“对了哥,我写了新的剧本,里面有个角色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考虑一下吗?”
季誉略一思忖,他是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但他是个歌手。
他稍做犹豫,还是有些为难地问道:“这……我怕我演绎不好。”
郭延允敛眸轻笑,温和而有力地说道:“都说了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如果你觉得演起来吃力,那就是我这个编剧的问题了。”
“对了,”她又补充道,“这部戏就是开年盛衍要拍的,主角叫……桑南。是我根据三哥和我表哥的故事改编的。”
在轿厢上升的轻响中,季誉有着片刻的失神。
“桑南啊……”他轻轻呢喃着,随后唇线绷紧,竭力压下鼻头的酸涩。
郭延允也微微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神色悲悯地看着他:“我并不是有意想去消费他们,我只是想让更多人记住他们,也算是我怀念他们的一种方式。”
“我懂了,郭总。”季誉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那我想去试试。”
郭延允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随后半开玩笑似的说出了另一个提议:“哥,那我还想请你为这部剧作词作曲,这是哥的强项,总不会拒绝了吧?”
“我……尽力。”季誉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不光是感受到了压力,更是怕他一个刚崭露头角的新人能拿到这么好的资源,会被人诟病。
电梯门在此刻开启,郭延允率先出了电梯,而后回头对季誉说:“哥,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我都能处理好,保证让你没有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