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季誉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混沌,却蓦地想起了昨晚的情形。
卧室、沙发、浴室……
他只觉得下面细细密密的疼,脸上不自觉地也烧了起来。
窗帘的遮光很好,房间内还是一片昏暗,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时间了。
他扶着头艰难地坐起来,另一只手摸向旁边,却发觉没了人,便伸手去床头柜上摸了手机。
“十一点了??”他将灯打开,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还觉得有点懵,“人呢……”
他想着出去找人,但下了床又觉得两腿酸得厉害,踩在地毯上像踩棉花一样。
出了门,他听见楼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扶着栏杆往下面看了一眼,是几个阿姨在打理着今天送来的鲜花。
他正要开口询问,斜后方的门就开了。
“醒了?”
季誉闻言,慌乱地转过身,却见门内站着一道颀长的影子。
“不是说去体检吗,我一觉睡到了中午,还来得及吗……”他说着,朝门口走近了几步。
他看见对方头发还是半湿的,显然是刚洗完澡。
郭延瑾将半湿的头发往后面撩起,“约了一天,下午去也可以,就是晚上要回来得晚一些了。”
“好。”季誉顿时松了口气,看见他的发尾还在滴水,赶紧推着他往房间里走,“你去吹头发吧。”
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他靠在门上缓了口气,心里却有些忐忑。
尽管这几年体检报告显示一切正常,但他还是不太放心,前几年自己一个人无牵无挂的,他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如今……
……
季誉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玻璃隔开室内的暖气与室外呼啸的寒风。
这栋楼的后侧辟出了一片停机坪,灰黑色的防滑地坪开阔,白色的标识线顺着停机位一圈圈延展,上面停了两架银白的小型私人直升机。
部分检查结果出来了,旁边郭延瑾和医生的交谈传了过来,他也侧目过去。
“先天黑色素合成不足,还是要注意日常防护。其次就是眼睛。不能长时间盯着手机和电脑了,强光务必要戴遮光眼镜。饮食和心态也要注意……”
“总体来说保持得很好。”
出了办公室,郭延瑾带着他去了一间休息室,窗边早早地放了一束白色的山茶花,傍晚的阳光打在上面,将花瓣染成了淡黄色。
“放心了吧。”季誉的指尖拨弄了一下山茶花的花瓣,而后再次看向了窗外。
郭延瑾让助理等人去隔壁休息,自己坐下来依次倒了两杯茶,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聊起了别的:“你下周是不是要去宁城录制综艺?”
“是啊,怎么了?”
郭延瑾不太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此时突然问起,令季誉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说着就转过身,朝茶桌这边走。
郭延瑾起身替他拉开了椅子,而后将手边的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我记得云图和寰音有几个艺人也去录制,你要不要和他们熟悉熟悉?”
“秦悯诗他们吗,我已经见过了。”季誉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略略思忖,又道:“而且,云图和寰音的事情一直是别人在管,他们要去录制,你怎么知道的?”
郭延瑾垂着的眼皮稍稍抬起,貌似瞥了他一眼,又快速垂下。
他端起茶盏,放在唇边吹了吹,气定神闲地说道:“你上次去给我送饭,寰音的CEO刚好在走廊上碰到了你,你走后就旁敲侧击地问了问我。”
“那这位老总的记性可真好,还记得住我这个小人物。”季誉倾身往他那边靠了靠,双手放到了桌上,看破却没说破。
郭延瑾也佯装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抿了口茶回道:“没事,他们不会乱说。”
见季誉没有接话,他将茶杯放下,“饿了吧,我点些菜送过来。”
季誉点头应下了,点完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对方很忙,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打扰。
一通电话打破了静谧。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就走出了房间,刚好和来送饭的人撞个正着,便又走远了些。
“喂……妈。”季誉走到走廊的尽头,看着窗外的飞鸟掠过光秃秃的枝干,空出来的手紧紧地攥着。
尽管过了几年,换了多个手机,他却固执地将这个电话存了一遍又一遍。
他从没有打过,最难的时候也没着去打扰,或许……只是想要手机里有那么一个名字。
但曾经说以后不要联系的人打来了电话,还是在一个有些微妙的节点,他觉得对方来找他是出于某种目的。
对面犹犹豫豫地应了一声,随后就是生硬的寒暄:“我昨天见你拿了奖,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季誉的目光落在自己臂弯处的针孔上,语气显得十分疏离,他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后移开目光问道:“你呢?”
“我……还算好吧。”
她说完后,却没有继续开口。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季誉见她迟迟没有说话,眉心在不经意间蹙起,担忧中又夹杂着更为复杂的情绪。
对方没有否认,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可不可以当面聊聊?”
“现在吗?”季誉心中顿时被担忧占据,他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知道就算今天赶回去恐怕也要后半夜了。
他试探性地问道:“明天可以吗?”
“好。”对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心绪稍稍安定,恢复了方才客套又疏离的声音:“我让人定一下地点,之后告诉您。”
“……好。”
季誉也回应了一声,就要挂断电话时,对面却轻声说道:“季誉,你长大了。”
……
“你母亲?”郭延瑾将碗筷摆在对面,诧异地问了一句,而后眼神落到别的地方。
他思忖过后轻咳了一声,试探性地说道:“之前也没听你提过,这也太巧了,你刚上了热搜,这就来找你了?”
“万一真有什么难事呢?”季誉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略有些闷,也带着几分犹豫。
少顷,他坐在了郭延瑾对面,心不在焉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你怎么看?”
郭延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大约估摸出了他的意思。
既然是亲生母亲,季誉却没有在他面前提过几次,他旁敲侧击地问也问不出什么。
这样看来,不是断绝关系了,就是生了什么隔阂。
想到这里,再结合季誉对他母亲的态度,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你如果想见,见一见也没什么。到时候我和你一起,也算是个见证,帮你录音什么的。”
“倒也不用这么谨慎。”季誉无奈地放了筷子,偏过头喟叹了一声,“这种小事也不用麻烦你,我让小姜和我一起去就好。”
郭延瑾也跟着放了筷子,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而后用玩笑的语气说道:“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不是不是。”季誉闻言,哭笑不得地伸出手,盖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我妈妈她应该能认出你,我只是怕连累了你。”
他说着,手上用了些力气,晃了晃他的手。
郭延瑾的脸上依旧带着笑,顺势将他的手翻转过来,扣在自己手心里:“什么事还能连累上我?”
“又说错了。”季誉敛眸,只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带着走,“我觉得我妈也不是来者不善,毕竟我的能力摆在那里,要更多我也没有了。”
不料,对方这次却并不肯让步:“关乎你就是大事,你不让我去,我也不放心。”
“好吧。”季誉其实是觉得无所谓的,他抽回自己的手,无奈地应下了。
“吃饭吧,这个天别吃冷的。”郭延瑾说着,拿起手边的勺子,盛了汤放在他面前:“地方定了吗?”
“地方还没,时间定了明天,我后面几天想去工作室录一个demo。”季誉捧着他递来的碗暖着手,微微仰头去看他,如实回答。
郭延瑾拿起公筷帮他夹菜,“那就明天中午吧,去我们常去的那家私房菜?”
“听你的。”季誉立刻就答应了。
郭延瑾见他答应,就接着说:“还有那个综艺的事情,有什么事情要第一时间和我联系。”
季誉兀自笑出了声,支起一只手托着腮,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来越来越啰唆了。”
“别人我也不会这样啰唆。”郭延瑾说着,屈起两根手指敲在他的头顶,“寰音的设备更好,你有时间去那边录也可以。”
季誉没感觉到疼,但还是狠狠剜了他一眼,问道:“我以什么身份去呢?”
“董事。”郭延瑾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了这么一个称呼。
“董事?”
季誉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不太合适吧?”
郭延瑾的眼神落在面前的菜上,又拿起公筷夹了几个离他较远的菜,同时用一贯冷静的语气说道:“外公还在的时候就说,想把延清的股份移交给你一些。”
“别!”季誉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他示意他打住后面的话,“这样就挺好的,你不欠我的,我也不要什么补偿,给了太多了总感觉你另有所图。”
郭延瑾撂了筷子,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我?还能图什么?就图你这个人而已。”
季誉也不过是开句玩笑,“算了,无功不受禄,你如果有时间把延熹的设备换一换吧。”
回到济城已经是第二天了,两人在家里一落脚就去了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