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gay？你竟然是gay？？”
短暂的沉默过后，秦悯诗发出了尖锐的喊声，而且几乎要从沙发上弹射起步了。
季誉的眼皮骤然跳了跳，他怕秦悯诗接受不了，说话时也带上了几分犹豫：“我……”
“好了好了，在这个圈子里，gay有什么稀奇的。”程祁适时出来打圆场。
“也是……”秦悯诗渐渐冷静下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往上扯了扯，“但我没想过季誉是啊！”
“而且还有男友。”他讷讷地补充了一句，心里已经在复盘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了。
就在这时，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秦悯诗此时就像一只兔子，任何风吹草动都牵动着神经。
他抱紧了怀里的枕头，又往沙发里缩了缩，“不会是私生吧？还是我经纪人过来抓我了？”
季誉蓦地警醒，紧张地看向程祁，后者眼中则流露出一丝心虚，咽了咽口水朝门口看了过去。
敲门的人没有说话，给人一种已经离开的假象。
“不会真的是私生吧？”秦悯诗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一副被整怕了的表情。
“我去开个门。”在座的两位都是艺人，程祁肯定不能让他们两个过去。
季誉看着程祁利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他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中的漏洞，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眯着：“开门？”
“我是说……我去看看。”程祁的脚步登时顿住了，他暗叹了一句自己的疏忽，而后苍白了解释道。
“什么意思？”秦悯诗茫然地扫过两人，随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勾头朝门口那边看了过去。
“您怎么过来了？”
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程祁故作惊讶地站在门边，刻意地说了一句，随后便侧身让出了一条道。
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口，走廊上微弱的光虚虚落在玄关处，屋内一时安静了，没有人说话。
他脚边的感应灯亮起，季誉顺着那道微弱的光线缓缓向上，扫过他怀里抱着的花，最终落到他隐没在阴影中的脸上。
他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觉得对方有些不爽。
至于为什么不爽……
他侧目瞥了一眼秦悯诗，而后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这谁啊？”秦悯诗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见程祁将人请进来之后就更懵了。
“我男朋友。”季誉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往前迎了几步，“你怎么来了？”
郭延瑾熟稔地揽住了他的腰，同时将手里的花束塞到他怀里。
程祁双手交叠站在两人身后，趁着这个间隙，略略抬手示意秦悯诗起来。
“不可以吗？”郭延瑾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他说着，居高临下地睨着秦悯诗，“还是说，你现在并不需要我？”
秦悯诗瞧见程祁的态度，觉得有些微妙。他动作迟缓地从沙发上起身，并侧过身缓缓朝程祁那边挪了挪。
“不是，我的意思是……”季誉被他这么一问，平白多出了几分心虚，“明天我还要录制。”
“咳……”程祁见季誉越说越不对，在后面轻咳了一声，而后尴尬地笑了笑，上前拉住了秦悯诗。
“郭总，我们就先出去了。”
房间内没有人说话，秦悯诗就这么被拉出去了。
“季誉的男友怎么这么凶，跟我欠他钱一样。”他看着程祁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半埋怨半套话地说道。
程祁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立刻捂着他的嘴走到了一旁：“我的祖宗，你可别说了！”
他说着，回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这人你还不认识？”
“……我还真不认识。”秦悯诗挠了挠头，跟着他停住脚步，看向那扇门。
程祁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瘪了瘪唇问道：“我问你，你们云图老板是谁？”
“程总啊。”秦悯诗犹犹豫豫地说道。
他不是没想到别的，只是打心眼里觉得不太可能。
程祁抱着双臂，紧接着问道：“我是问你们不是CEO。”
“……延清，郭董？”秦悯诗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飘忽，且不可置信地指向那扇门，“他？”
程祁抬手将他的手指拨了回去，同时抬手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不认识吧小子？”
“网上他的照片寥寥无几，平时他也不去云图，去了我也见不到……”秦悯诗揉着额头，委屈巴巴地说道。
程祁继续拉着他的手肘朝他的房间走，“这不就认识了？”
秦悯诗脑海中一瞬间冒出了许多想法，喉结轻轻滚动一番，最终还是都咽下了。
“那他俩？”
程祁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郭董追季誉好几年了，你该怎么做自己明白吧？”
“明白了。”秦悯诗讷讷地点了点头，随后却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愕然地抬眼看向他。
恰好走到秦悯诗的房门口，程祁将他往前推了推，同时压低了声音，“好了，你回去吧，今天的事也不要和你经纪人说。”
“好。”
“他是谁？”
郭延瑾的脸隐没在阴影中，转头时季誉才看清他眼底的愠怒。
季誉看着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垂头坐下，额前的发丝垂落，衬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颓然感。
季誉第一次见他这样，心中渐渐升起了几分忐忑。
他动作迟缓地将怀里的花束放下，也没坐下，就那么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他：“我和他只是朋友。”
“我知道。”郭延瑾直起身，将一只手撑在身后，微微仰头看着他，“但我和你不是朋友。”
“我们当然不是朋友。”季誉佯装没有听懂，回了一句后却又忍不住补充，“我清楚我们的关系，程哥也在这里，我们不可能有什么……”
郭延瑾在昏暗的灯光下凝望着他，却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们不可能有什么，我相信你们不可能有什么。”
被打断的季誉倏地生出几分无措，他唇瓣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放在身侧的手却不自然地蜷起。
最终，他赌气一般别过脸，看向紧闭着的窗户。
“你现在在想什么？”郭延瑾问道。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并缓缓朝他逼近，大有几分质问的意思：“在想我为什么突然跑过来？在想我为什么和程祁里应外合？还是在想我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季誉倏地将脸转了回来，眉心微微蹙起，紧紧地盯着他，身侧紧攥着的手也在细密地颤抖着。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了良久，但意料之中的爆发却并没有到来。
最终，季誉卸下了手上的力道，肩膀垮了下来，“明天是最后一期节目的彩排时间，我猜到你会过来。”
“我在想你累不累。”他朝对方走了一步，拉住了他西装的袖口，“你刚处理完工作就过来，先休息吧。”
“你总是那么冷静。”郭延瑾缓缓摇着头，并往后退了一步。
那点布料随着他的动作往后退去，季誉的手悬在空中，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我只是想让你多在乎我一些。”郭延瑾说。
季誉望着自己空了的手，怔愣了一瞬，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
他的眸子中渐渐蓄起了泪，这并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唇瓣颤抖着，却依旧强撑着声线，“我所能给的爱，全部都给你了。”
“可我对你的爱是满的。”郭延瑾在不知不觉中拔高了音量，企图将满腹的委屈说出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少顷，他望着季誉，“我就是感觉，你做好了随时离开的打算。”
“你不能以你的标准来要求我。”季誉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纯白色的睫毛沾了点泪珠，沉甸甸地往下坠着，一如他此刻的内心。
他讨厌失控的自己，便咬着牙，强迫自己回归到从前波澜不惊的样子：“现在是满的，那一年、两年甚至七年十年！你觉得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笃定地说，你对我的爱是满的吗？”
下一刻，郭延瑾便回道：“我确定。”
他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话太过苍白，于是又紧张地补充说：“我们可以去国外结婚，我可以将我所有的一切给你……”
“郭延瑾，你现在对我的爱里有多少是爱，有多少是出于愧疚？一年两年还好，以后的日子里你能确保不会因为愧疚厌烦我吗？”
季誉抬手打断了他即将要说的话，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你让我冷静一下，我们都冷静一下。”
他懊恼地别过头，抱着双臂看向外面高楼里的灯火。
郭延瑾看向墙面，台灯正将对方的影子投射到高处，影子略有些扭曲，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良久，他递出了台阶：“我也只是路过，想来看你一眼，你好好休息吧。”
季誉回神，听着关门声在自己身后响起，猛然回过头想说点什么，追出去了两步才被理智牵扯着停住。
他的腿磕在桌角，一个冰凉的东西正蹭着他的腿。
他低下头，发现是那束开得正好的芍药。
……
郭延瑾让助理改签了机票，他不想回济城也不想留在宁城，只能将原有的计划提前。
去北城的行程是一早订好的，顺路去看却是假的。
飞机上，他身心俱疲地闭上眼睛，指腹不断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
他从小得到的所有爱都是满的，也得到过对方全部的爱……
他蓦地苦笑了一声，明明前几天还想着放手，看到他和别人亲近就失心疯了。
冷静下来后，他觉得自己应该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