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姜,我看一眼手机。”
季誉从后台换完衣服,灌了一口水后朝身后伸手,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他茫然地回过头,却见小姜正拿着他的手机在角落里说着什么。
应该是有人来电话了,他刚刚在换衣服,小姜就替他先接了。
他将水瓶放在手边,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转着右手上的戒指,动作略显焦躁。
“下一个该我们了。”秦悯诗从一群艺人中脱离出来,坐到了季誉身边,看见他的动作有些好笑地扶着他的肩说道:“怎么这么紧张?”
“哦,还好。”季誉闻言停止了动作,转头朝他笑了笑。
秦悯诗察觉出几分异样,但只当他是太紧张了。
台上柔和的蓝光漫了下来,秦悯诗别开脸不去看江郁琛几人,和季誉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会儿的升降台还挺高的,小心一些。”
“好。”季誉随口应下了。
秦悯诗见他没有什么兴致,抿着唇安静了一会儿,转头看见台上的江郁琛扫了自己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他无意间吐槽了一句:“云图的节目,盛奉还要硬塞人来,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正在发呆的季誉闻言,蓦地想起了林璟瑄。演一出戏就能将自家几个势头正猛的艺人塞进来,不亏。
还没等他多想,小姜就从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季誉回头,明知故问:“谁打来的?”
小姜唇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同时瞥了一眼他身边的秦悯诗,欲言又止。
季誉明白她的意思,“没事,说吧。”
小姜点点头,低声说道:“郭总打来的,听到是我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想让你忙完回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季誉淡然的应了一句,继而便转头看向台上了。
“快到我们了,走了走了!”秦悯诗瞧出了不对,但眼见到了时间,就风风火火地站了起来,拉着他朝候场区走去。
两人站在候场区看着台上的表演,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刚刚的事情。
江郁琛几人下台与他们擦肩而过,秦悯诗被撞了肩,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幸好季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秦悯诗压下火气没有发作,却狠狠瞪了一眼回过头来的江郁琛。
伴奏前奏响起,季誉看着伴舞团队先上了舞台,抬手理了理袖口,和秦悯诗对视一眼后线性走上了舞台。
两人在可升降的主舞台台面中央站定,升降台随着伴奏缓缓抬升,离地面约两米的高度。
伴舞团队的多名男女舞者分散在升降台边缘的位置,配合走位准备开篇齐舞的动作。
季誉瞥了一眼,下意识觉得伴舞离升降台边缘太近,况且女生们又穿着高跟鞋,心中隐隐多出了几分担心。
蓦地,在台下监控区的导演要核对走位,他收回目光,抱了侥幸心理,觉得并不会出什么事。
季誉先完成了几组定点抬手动作,目光顺带留意旁边伴舞的走位,配合整体队形挪动。
队形切换时,一种伴舞同步向舞台边缘移步换位。
靠左侧边缘的一名伴舞转身落脚时,脚下却不慎踩到舞台缝隙边缘。
高跟鞋鞋跟卡进缝隙的瞬间,伴舞重心骤然失衡,整个身体猛然间向外倾斜,半个身子探出升降台外侧,整个人朝着台下空旷的地面直直坠去。
失重的瞬间,女孩下意识惊呼一声,身体已经大半悬在台面外。
季誉离她仅有两步的距离,听见惊呼后余光便瞥见了那边的场景。
他来不及思索和迟疑,本能驱使着他大步跨上前,手臂环住女孩的腰腹,用力将人往内侧揽抱。
可下坠的冲力太大,他所处的角度又有些刁钻,惯性带着两人一同往外倾。
季誉一时没有稳住身形,跟着一同从升降台边缘跌落了下去。
“季誉!”秦悯诗从舞台的另一头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得惊呼着朝那边跑过去。
周遭的伴舞也瞬间停下动作,纷纷朝边缘围拢过来。
落地的瞬间,季誉下意识将女孩护在身侧,自己的右臂率先撑住地面缓冲冲击力,落地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见骨骼的闷响,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蹿遍了整个手臂。
“没事吧?”季誉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了起来,看向慌张倒在一旁的女孩,“有没有哪里疼?”
女孩年纪不大,看样子还是大学生,闻言含着泪摇了摇头。
“祖宗!我的祖宗——”
季誉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凄惨的喊声,紧接着,程祁一个滑跪就到了他面前。
“程、程哥,我没事。”周围人都围上来了,季誉一时间有些汗颜,无奈又好笑地说道。
“没事吗,真没事吗?”程祁上下左右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所以然。
季誉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却发现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
他愧疚地朝程祁笑了笑,“好像脱臼了。”
前往医院的车上,秦悯诗一直紧张地从副驾驶上探头过来看他,但碍于程祁一直在数落季誉,他并没有插嘴的机会。
“你说你,为什么要逞这个英雄,我都要吓死了?”程祁在旁边扶着额喋喋不休,说出来的话却是差不多的。
季誉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坐在旁边,扶着做过简单处理的胳膊,默默为自己辩解:“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他顿了顿,看向外面渐暗的天色,又补充了一句:“想了也会去做。”
“谁来管管我的死活?”程祁一个眼刀就飞了过去,并凑了过去。
季誉看着自己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脸,迅速往后靠了靠,继而回答他说:“我在乎啊,我很在乎。”
程祁无奈地将手掌搭在早上精心抓的发型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摊开双手,控诉着:“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种事,你家那位知道了不得杀了我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季誉默默将眼神挪到车窗外,手指不断地抠弄着手上的戒指,“我们吵架了,我现在脑子很乱。”
程祁先是震惊了一瞬,觉得凭借郭延瑾对季誉的态度,不可能吵架,但很快就想通了。
谈恋爱嘛,哪有不吵架的。
随着两人说话的间隙,车子缓缓驶入医院的停车场。
“好吧。”少顷,程祁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但你今天就是很出格,你想想,万一耽误了录制怎么办?”
“我又没伤到嗓子,后天照样能唱。”季誉不以为然,低声回应说,“况且我这样,也能给节目带来热度。”
说完,他又朝程祁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相信我最专业的经纪人,一定能做好公关。”
“喔!”程祁最吃这一套,得意地扯了扯西装的领带,手掌抬起掠过打着发蜡的头顶,“当然了!”
“咳……”季誉一时失笑,感受到车子缓缓停下,便转移了话题,“走吧,到地方了。”
众人赶在放射科下班前拍了片子,急诊医师查看了具体情况,觉得肿胀过于严重,决定先用临时夹板固定,明天消肿了再打石膏。
但季誉骨折的部位在上臂肱骨,容易伴随神经牵拉损伤,基于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医生建议住院。
季誉天生对医院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心理,也觉得没必要,等隔天消肿了再来。
程祁的反应比较激烈,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办了住院。
秦悯诗和小姜也站在了他那边帮腔,季誉拗不过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去了住院部。
此时住院部的医生和护士都下班了,值夜班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小姜将单子递给了她,小姑娘本来没什么精神,在抬眼看到季誉和秦悯诗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程祁眼疾手快,一个冲刺挡在了自家艺人面前,将她的目光隔绝开了。
小姑娘看到程祁这副老鸡护崽的样子,悻悻地将目光收了回去,同时朝后面的办公室喊道:“林医生,病人来了!”
“坐下量个血压。”护士喊完,起身拿起血压计说道。
秦悯诗乖乖地扶着季誉在一旁坐下,季誉的目光却落在护士站后面的办公室里。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听见貌似有两个人在里面说着什么。
“你还挺能忍的,都肿成馒头了。”秦悯诗看着他手臂上的血压袖带被取下,目光落到他伤到的手臂上,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季誉抿着唇勉强笑着,他不是感觉不到疼,而是小时候被季晨奂打了,哭了又要被打一顿,渐渐地便不再喊疼了。
“也就是看着吓人。”他拍了拍秦悯诗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安慰了一句。
急促的脚步声蓦地响起,季誉抬眼看过去,只见一位穿着白大褂,身形高挑挺拔的医生从后面走出。
他自带干练沉稳的气场,正边走边从耳朵上取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季誉下意识扫了一眼后面的办公室,猜测里面应该还有别的病人。
随后,这名医生在他对面坐下,他将目光从后面移到了对方身上,却微微一怔。
他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具体在哪里见过他却想不起来。
“季誉。”对方扫了一眼他肩上的伤,同时朝一侧伸手,示意护士将检查单递给他。
季誉只当他看过自己的检查结果了,点了点头说道:“您好。”
“你是那个明星是吧,我现在经常看你们的综艺。”一旁的护士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电脑,同时分神出来说道。
“是,谢谢关注。”季誉友好地朝她看去,温和地朝她笑笑。
护士还要说话,却蓦地被季誉眼前的医生打断了,“那个综艺啊,我也在看。”
他说完,抬手扶了扶眼镜,直直地看着季誉,狭长的眸子略弯了弯,“我也在很多人口中认识过你。”
“我们是不是见过?”季誉没有从对方的话语中感受到恶意,便坦然地问了一句。
“你们认识啊?”秦悯诗歪着头打量着两人,却蓦地觉得两人的鼻子和嘴巴有一些相似。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想多了。
医生还在埋头看着检查单,闻言扯了扯薄唇的唇角,礼貌性地回道:“没有见过,也不算认识。”
这个回答令对面的两人有些错愕,正当季誉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亲爱的林医生,您就这么把你的患者晾在办公室里吗?”声音慵懒又有磁性,一时之间,秦悯诗等人都朝那边看了过去。
说话间,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也正朝这边靠近。
而季誉从听到这道声音开始,就想到了一个人。
谢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