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崇文坐地铁回学校，回了一路导师的消息，出站后，滞后的疲惫一股脑儿涌上来。
附近高教园区，车流量大，季崇文在十字路口找了个圆墩子坐下，他伸直酸僵的双腿，放任书包肩带顺着松懈的肩膀滑落，就这么放空地坐着。
行人一波接替一波，季崇文目光放空无神，信号灯第三次变绿他才站起来。
方忽：晚上还回来吗？
方忽：我外卖点多了，你要不要吃点，要是不吃我就送隔壁宿舍了收到消息的季崇文正好在看外卖，他咬唇想了想。
季崇文：吃
季崇文：虔诚感恩的小狗表情包/
方忽：几点到？外卖还有十分钟季崇文：我快到宿舍楼下了
推开宿舍门，季崇文拎着外卖，浑身上下都写着疲惫，去洗把脸回来，看到方忽已经把他的椅子搬过来。
桌上摆着几种口味的炸鸡和可乐，面前的pad放着电影，季崇文坐下，片刻后，他突然抱住方忽的肩膀。
电影是英文版，字幕也是全英，方忽正专心在心里英译中，被他吓得手里的炸鸡掉到腿上。
方忽瞪大眼睛：“季崇文，你发什么神经？”
季崇文见好就收，脸上带了点笑意，认真地说：“方忽，我知道你是故意多点一份的，谢谢。”
“你别自作多情了。”方忽受不了他这一套，“我是真的点多了，就算你不吃，我也会送到隔壁宿舍去。”
季崇文笑了下，没有再和他争辩，有些恩情他记在心里，也会想方设法地还。
吃到一半，方忽不怀好意地斜了他一眼，“崇文，你这段时间为什么神出鬼没的？”
“没有，只是我又实习又做志愿者，不经常在宿舍，你看不到我而已。”
“你谈恋爱了对不对？”
“......”
“校外的？”
沉默的那几秒无疑是承认的讯号，方忽嘁了声，夸张地撇嘴奚落道：“这就是作为你好朋友的待遇？连谈恋爱了都不告诉我。”
“我是想等开题答辩后再和你说的。”季崇文看他怀疑的表情，信誓旦旦地保证，“我没骗你。”
“那你给我看看他的照片。”
“我没有。”
“怎么可能？！”方忽伸手暂停电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把我当傻子？”
“我真没有。”季崇文哭笑不得，他擦了擦手，回自己床铺拔掉充电的手机，解锁递给他，“不信你自己翻。”
方忽不信邪，点开他手机的相册，从上往下开始划，发现他手机里不是组会的ppt照片，就是各种会议现场，或者双语时政热词的截图。
别说是男人，连个人的痕迹都没有。
“那你们出去都干什么？”方忽还是有所怀疑，“一张照片都不拍吗？”
每次聊到邓执相关，季崇文仿佛就会变成惧光的小动物，总是不自觉地低下头，有种夹带着委屈的小心翼翼。
“他不喜欢拍照，而且他...”季崇文想解释他家世特殊，越低调越好，不方便留痕，又担心这么说会节外生枝，“反正就是他不想拍，所以我就没有拍过。”
方忽神秘兮兮地问：“长得帅不帅？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
平心而论邓执是帅的，身型样貌都出众，但季崇文有预感，如果他这么说，只会吊起方忽更多的好奇心。
纠结之中，季崇文脑海里邓执被另一张脸取代，一张更为立体深邃，浓度更高，更有辨识度和记忆点的脸。
真神奇，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却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
两张脸先后在脑海里掠过，有对比，季崇文说：“还行吧，一般般。”
季崇文不擅长撒谎，偶尔说点违心的话就会脸红，但这次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的成分。
毕竟准确来说，他也没有撒谎，邓执和邓海宁比确实逊色很多。
方忽没有怀疑，换了个话题，“上次说发奖金请我喝咖啡，没忘吧？”
“不会忘的。”
“那先说好，我要喝贵的。”方忽说，“阿拉比卡。”
季崇文笑，“没问题，明天发工资，下班后我去买。”
...
隔天下午四点，方忽在羽毛球馆打球，中场休息看到季崇文几分钟前的未接电话。
方忽拨回去，季崇文给他挂了，接着回了他一条语音，说是东西太多，不方便接电话，一会儿到宿舍再给他打。
方忽：你不是在公司吗？
方忽：你请假了？
季崇文：没工作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苦涩无奈的表情包。
宿舍里没人，方忽放下运动包，看到桌上有杯白巧摩卡，他用手摸了下，还是热的。
下一秒，季崇文进来，和他说：“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买了它家最经典的。”
“你实习什么情况？”
“今天早上刚去主管就把我叫进办公室，和我说部门现在人员配置不合理。”
方忽替他鸣不平，“那也应该提前通知你吧？直接把你开了？”
“他跟我说交接一周，不过也没什么能交接的，我去了也是干坐着，又不能写论文，我想了想就直接办手续了。”季崇文叹了口气，“没事，正好空出时间好好写论文。”
英院男女学生比例不平均，男生人数很少，所以大家即使不在一个班，也都非常熟悉。
季崇文家庭情况特殊，生活费要靠自己，从本科开始，他的课余时间就全部用来打工。
校外英语辅导、食堂、咖啡店、便利店、校内帮取快递，帮送外卖，这些兼职季崇文都做过，研二才转向企业实习。
方忽瞟了眼那杯咖啡，他问：“那你...”
“没事，生活费够的，而且这份实习没有了，我还可以找其他实习，我对自己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季崇文担心他心里有负担，笑着说，“赚钱请方忽喝阿拉比卡。”
知道他是开玩笑，方忽顺着他的话夸张道：“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对这个品牌应激了。”
公司那边，各部门刚调整完人员组织架构没几天，人力部把季崇文的直属领导叫过去。
同在会议室里的还有几位高层，分别坐在长桌两侧，主位是位陌生面孔男人，神情漠然，周身气宇不容小觑。
兴师动众的排场，不聊业务，也不谈合作，人力部开门见山，让他说说季崇文平时的工作表现。
会议室内气氛几近凝固，他叙述过程中，所有公司高层都在观察主位男人的表情变化。
听他说完，邓海宁似笑了下，“季崇文人呢？”
周遭鸦雀无声，人力部出来打圆场：“邓总，崇文还没有毕业，学校的事情多，需要经常请假，这段时间他忙着论文开题，不怎么来公司。”
“是吗？”邓海宁闻声挑了下眉，半响，“是不怎么来，还是不用来了？”
“邓总...”
“我没有时间陪你们说场面话，，我只要听实话。”
邓海宁不像生气，人力部理所当然地认为还有转圜的余地，说：“公司最近在调整人员...”
“他手续办了吗？”
“办了。”
“好。”邓海宁得到准确答案，他起身，看着紧随他之后起身的负责人，“我今天来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问问他手续办了没，这个员工既然你们公司不需要，那我就挖走了。”
“崇文工作能力很强，确实需要更高的平台，去邓总那里工作，他肯定会成长得更快。”
“还是要多谢郑总愿意放人，不然我再怎么掏空心思也不一定能把人挖过来。”
“邓总您说笑了，什么样的人才不是铆足了劲往您公司扎，哪还需要您费心思。”
邓海宁双手插在口袋里，瞥了眼对方伸过来的手，思忖片刻后，似笑非笑地径直离开：“郑总，那就有机会再合作。”
对方讪笑着垂下手，尴尬地擦掌送他下楼。
出了嘉宇大厦，邓海宁有要务会议，他阔步往前，直至开会地点，都没有再提及季崇文。
唐真候在楼外，两场会议中间休息时，他送了杯润喉的梨水上去：“邓总，今年招收实习生的岗位需要我找人力部要一份吗？”
“不用。”邓海宁抿了口梨水，“你跟紧邓执的事情就好。”
“邓执少爷下周就能来公司。”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邓海宁为什么要把邓执安排进公司。
如果是想监督邓执，那大可找专业团队，现在这么一来，外人频频猜测，尤其是邓执母亲那边的亲戚，又开始蠢蠢欲动。
风扑得外套簌簌发响，邓海宁皱眉：“有话就问。”
唐真犹豫：“我一开始以为您会把邓执少爷安排到瑞和旗下的小公司历练。”
“放眼皮子底下才能速战速决。”
引人遐想又令人费解的一句话，邓海宁把水杯递给他，回去接着开会。
会议结束正赶饭点，邓海宁被留下，陪这个单位的大领导刚走到食堂门口，口袋的手机响个不听。
“海宁，是不是有要紧的工作？”身旁领导七十出头，发丝灰白，身子骨硬朗结实，说起话也中气十足。
“老师，临时有点事要处理，下次我再来拜访。”邓海宁回复完消息，装起手机。
“先去忙吧，过几天去家里吃饭。”
“好。”
车子往云肴居开，是处私房菜馆，紧邻祈福寺庙，明明是矗立在云端的几十层，却偏偏用人造山景流水，腊梅竹林营造出世外桃源的氛围。
餐厅共两层，楼上楼下全然不同，楼下是商务宴请，楼上花样乐子层出不穷。
邓海宁接到某位副总电话，说此次合作方单位性质特殊，临时增改条约，让他过来一同谈。
酒过三巡，总算是拍板定下来，高度白酒烧胃，邓海宁捏了捏眉心，找了个露台透气。
楼上包厢里不知道什么人，鬼哭狼嚎了一整晚，吵得人头疼，邓海宁让前台负责人上去看看，回身瞥到门童正在劝返刚进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