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崇文躺在床上刷方忽转给他的视频，挨个点赞，再引用回复。
过了一会儿，季崇文眼睛发涩，感觉越刷越没意思，干脆扣下手机屏幕睡觉。
意识沉沉浮浮，枕头旁的手机叮的一声震动，季崇文满怀期待地翻过来看了眼。
是公众号的推文。
季崇文把手机塞回去，闭上眼，忍不住心槽：大半夜的推什么推！
很快，手机又响了一下，季崇文起初蒙在被子里不动，然后又觉得不可能还是公众号推文，就又拿过来看了眼。
是健康app提醒他到了睡眠时间。
原来他手机会在半夜收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消息提醒吗？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
季崇文搁下手机，翻身朝向外侧，正对着方忽的床铺，上面两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盖着防尘塑料膜，放在床尾。
宿舍和窗外的校园都好安静，其实季崇文并不适应这样的安静。
独自在安静中压抑生活了太久，现在季崇文喜欢吵一点，闹一点的环境。
本科时室友打游戏，常常激情开麦，中途会摘下耳机，问旁边在学习的季崇文觉不觉得吵，要是觉得吵他可以闭麦。
季崇文往往都会笑笑，说不会。
枕边的手机再次震了震，季崇文毫不犹豫转身，心想事不过三，不过就算这次还是官方推送，他也会发消息骚扰方忽。
邓海宁：这是你留的？
邓海宁：图片
放大图片，是季崇文前几天离开他家留下的信纸。
从警察局出来那晚，季崇文后半夜才睡着，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他起来的时候邓海宁早就到邻市了，会都开两场了。
吃完保姆准备的午餐，季崇文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旁，在备忘录里编辑发给邓海宁的消息。
他捧着手机，一会儿觉得不够有诚意，一会儿又觉得有失分寸感，写写删删大半天。
编辑好以后，季崇文粘贴到微信，考虑到邓海宁的私人手机有时会放在唐真那里，所以点击发送前他又读了一遍。
文字密密麻麻的，一眼晃过去让人眼花缭乱，根本没有读下去的欲望。
季崇文想了想删掉信息，换好衣服，拿上邓海宁留给他的备用钥匙出门。
他去文创店买了一沓信纸，回来坐在窗边的餐桌，拆开从里面挑拣出一张蓝色，边缘带有小猫叠叠乐的信纸。
做笔译经常要用到手写，季崇文拿起笔并不生分，虽然也做好了要誊写几遍的准备，但最后一遍就写到满意。
季崇文折起信纸，在背面添了一句。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而邓海宁给他发过来的照片，正好拍到了这一句的前半句，季崇文喉咙发紧，回他：是。
季崇文：你看了吗？
邓海宁：现在看
信纸上的文字长，但季崇文感觉邓海宁读了很久，久到他没有办法等待下去。
季崇文：看完了吗？
邓海宁：嗯
邓海宁：感谢信我收下了
季崇文：那不是感谢信
邓海宁：就算是道歉信我也收下了
季崇文：那不是道歉信
屏幕亮光自适应，在季崇文忐忑地注视下，光线缓慢变暗，他不自觉吞咽喉结，气息紊乱。
邓海宁：好，我知道了，早点休息
邓海宁居然不追问是什么？他以前明明很喜欢刨根问底的？！
季崇文抓狂，挫败地敲下‘好的’回过去。
和邓海宁的聊天界面自此沉寂，赶在放假前，季崇文坐地铁去瑞和收拾个人物品。
跨境部同事留了季崇文一上午，惋惜他突然离职，又关心地问他是不是有了更好的东家，苟富贵勿相忘，到时候站稳脚别忘记把他们都挖过去。
季崇文被逗得大笑，同事们被叫去开会，依依不舍地和他再见，让他没事常回来玩。
本来就搬来跨境部没几天，季崇文的物品不多，一个快递小箱足以装完，他用胶带封好，报出办公室。
靠近门口的同事叫住他，“抱回去多重呀，下个快递寄回学校，离职了也要薅一把羊毛。”
季崇文：“不太好吧。”
同事：“有什么不好的，放心吧，我们邓总没有那么扣，不至于一个快递费还要找人追着你要。”
季崇文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放下箱子，用公司账户叫了个快递。
快递小哥取走箱子，季崇文在等电梯，几个电梯有上有下，他看着变动的楼层数字，走进上行的电梯。
不知道楼上还有没有遗漏的个人物品，季崇文想。
季崇文先去原来的工位转了一圈，当时个人物品被他一窝端，端得干干净净。
总裁办公室门关着，这侧的百叶窗也关着，季崇文感觉贸然敲门有点不礼貌，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瑞和的员工了，不过即使是，他也没有资格来和邓海宁做离职告别。
唐真恰好上来取文件，看到他在走廊徘徊，主动搭话：“季同学，好久不见呀。”
季崇文闻声转过来，走近：“好久不见，唐秘书。”
唐真：“来取个人物品？”
季崇文：“嗯，已经快递寄回学校了，”
唐真看了眼腕表，“邓总在等我去开会，我先不和你说了，有机会我们再聚。”
季崇文：“好。”
唐真打开邓海宁的办公室进去，季崇文想起什么，他把书包背到面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个金属卡通小夹子。
是之前方忽带他去体验手工diy，做了很多，刚刚在楼下分给了跨境部的同事，有人带头夹在工牌挂绳上，这里还剩了几个。
唐真开门出来，目光诧异一闪，“还有什么事吗？”
季崇文走到他面前，把夹子夹到他工牌挂绳上，夹了一排，又退回原位，“唐秘书，这个小配饰送给你，谢谢你之前帮我那么多忙。”
唐真笑：“季同学，你太客气了。”
会议室里高层在等，唐真不敢耽误，把文件送进去，投放投影。
他微微弯腰，身前工牌垂落，挂绳一侧的那几个卡通配饰尤为显眼。
瑞和不少同事都会装饰挂绳，在场有人见怪不怪，而有人眉头紧缩。
邓海宁视线随着他退到一旁，盯了他一会儿。
直到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助理前来敲门，询问邓海宁是否要在办公室内就餐。
她工牌挂绳上也有配饰夹子，甚至还有一个和唐真的一模一样。
邓海宁抬抬下巴，问：“你们集体采购的？”
助理摸了下工牌，提起来解释：“今天季崇文来拿东西，给我们带了点小礼物。”
“礼物？”邓海宁睨了眼唐真，情绪不高道，“你也有？”
唐真干笑，“我上午上来取文件，正好碰见季同学，他还剩了几个就全给我了。”
邓海宁冷笑一声。
下午上班，邓海宁助理第一件事是就是回收季崇文上午分发的那些卡通夹子。
跨境部有同事无语：“不是吧，我知道瑞和有清廉规定，但这几毛钱一个的夹子也算啊？”
从瑞和回来，季崇文在宿舍里看电影，方忽的视频通话弹出来。
季崇文点击接通。
“小崇文，在宿舍里干什么呀？有没有想我？”方忽对着镜头抛媚眼。
“想你了，想得夜里睡不着。”
“放屁，我通宵到早上五点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我。”
季崇文笑，“你胳膊好点了吗？”
“好多了。”方忽无聊道，“我胳膊坏了也不能打游戏，附近又没有什么能玩的，成天陪着我妈去公园转，不过杭州这边的公园绿化都非常好，你想不想过来转转？”
“好啊，毕业了去玩。”
“夏天来多热，我爷爷奶奶今年去我小姑家过年，外公外婆在我舅舅家过年，我妈问你愿不愿意来我家住几天，让我给你买张高铁票。”
“不用了，等有机会我会去的，你替我谢谢阿姨。”话音刚落，方忽就在那边喊，像是在和方爸方妈说话，“我就说不能提前和他商量，直接给他最近的一班高铁，等到退票要收手续费的时候再告诉他，他肯定就过来了。”
季崇文：“......”
方忽：“邓执最近没骚扰你吧？”
“他给我打了几回电话，也发过消息，我没理他，说以后有机会见面再说。”
“另一个呢？”
“什么？”季崇文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他指的是邓海宁，笑了下，把眼镜店兼职的事情告诉他。
“什么？！”方忽肉眼可见的激动，调整坐姿，凑近镜头，“邓海宁说和你做朋友？”
“......”
这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先关心他审讯时有没有受罪吗？
季崇文点头，看起来有些怅然的模样。
方忽嘁了声，转过来正视镜头，“你信吗？”
“为什么不信，他这段时间确实没有找我，离职审批也给我过了，我今天去把所有东西都搬回来了。”
“我才不信。”方忽一口断定，“不信你给他发消息，说你想和邓执复合，让他帮你牵线，他不炸锅才怪。”
“少出馊主意。”好不容易和邓执分开，季崇文不想再跟他有一丁点瓜葛。
“你没有发现吗？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呀？”
“什么？”
“他现在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你脑海里了，你睡不着觉不是因为想我，是因为想他吧！”方忽阴阳怪气。
“......”季崇文半垂眼眸，“我没有。”
“那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方忽咬一口苹果，凑近悄咪咪地戳穿他，“你是觉得他没哄你对不对？”
季崇文耳尖发烫，隔着屏幕并不明显，“不是。”
“很正常，他都多老了，和你都有代沟了，他这个岁数大概不能真的理解你，只会觉得你有话不直说，让人猜来猜去的很麻烦...”网络不好，方忽的声音偶尔卡顿。
季崇文心不在焉，他是有一点失落，倒不是因为邓海宁没有挽留他，而是突然变得这么陌生，让人很不适应。
他苦涩扯唇，或许那晚邓海宁来找他也是这么想的，明明不久前还那么亲密，突然就指成是自作多情。
原来他比邓海宁还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