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方忽聊了一个小时，最后又绕回去不去他家过年这个话题。视频里，方忽盘腿在电竞椅里，正在刷购票软件。
季崇文说：“这次真的不去了，和叔叔阿姨说我暑假有机会一定会去的。”
方忽不理他，边点车次边嘀咕：“你又没有安排，不想在我家过年，那年前过来住几天也不行吗？”
季崇文解释：“我前几天给胡老师打电话，她说新芝姐过几天带她来复查。”
方忽收起手机，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房间外方妈在说话，方忽回了下头，边起身查看的架势，边和季崇文说，“家里好像来人了，我出去看看，有时间再给你打。”
说完，视频从那边挂断，宿舍里顿时陷入悄然，轻击着嗡嗡作响的耳膜。
季崇文后靠，仰头往上，漫无目的地盯着床铺栏杆，过了会儿，他又偏头看向天色将晚的窗外。
一个人待着，时间仿佛就会变慢，他不习惯颠倒日夜，所以和方忽的作息错开。
新年将至，街边商店陆续关门，走动的行人也越来越少，首都突然变得比以往冷清。
大概是担心季崇文心里有落差，被热闹氛围影响，每年除夕方忽都不会跟他打电话，最多发条祝福消息。
看到与自己无关的合家欢气氛，季崇文是有些怅然，不顾也习惯了，他去校外吃完饭，又打包带回一份饺子。
洗完澡，季崇文坐在下面，在备忘录里编辑给各位老师的祝福短信，又给胡老师打了个视频通话。
电脑在下面播着春晚，季崇文坐在床上刷朋友圈，给一桌桌美味的年夜饭点赞。
九点多，微信突然弹出邓执的消息。
邓执：崇文，新年快乐
邓执：红包/
邓执：压岁钱
季崇文：执哥，新年快乐
回完这一条，季崇文就又切回视频软件，继续刷视频打发时间。
邓执：晚上在哪里吃的饭？
邓执：五秒视频/
邓执：我们除夕都在爷爷奶奶家，小孩超级多，很吵很烦，尤其我腿不方便，只能被他们围着吵视频越刷越没劲，季崇文点开他发来的视频，背景音是一群孩子的尖叫声，画面是模糊的漆红桌椅，最后两秒有熟悉的侧脸一闪而过。
季崇文点下暂停。
可能是邓执录的时候手抖了下，也可能是刻意避开，不管怎么定格，邓海宁的都不太清晰。
只能看出他脸和脖子微红，有爽朗笑意，大概是晚上喝了酒，这会儿在和长辈们喝茶聊天。
小时候，奶奶会等到凌晨放一挂鞭炮，俗称接新年，后来奶奶去世，季崇文每年就学她接新年，只是来读大学后，放鞭炮这一流程被省去。
凌晨，郊区的烟花在天边炸开，季崇文下来，趴在窗户边看，还用手机录了一会儿。
接一壶热水，把打包的饺子放上去，稍微熏热一点，仪式感般吃了两个便去洗漱，回来看到手机上出现十几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群发的祝福消息，也有几个同学单独给他发消息，其中有个名字，季崇文印象不太深，他往上划动聊天记录，发现上一次两人聊天还是去年的除夕。
点开叫李隅的男生朋友圈，翻到照片，季崇文才想起来，这个男生是对外经贸大学的，大学志愿者活动时加的联系方式。
季崇文：新年好
李隅：红包/
李隅：钱不多，图个吉利（可爱笑脸）
季崇文：不用了，谢谢
李隅：在学校吗？
看到对面弹出这么一句，想都不用想，这又是谁的馊主意。
季崇文质问：是不是你贩卖我的信息？
方忽：贩卖多难听，我只是回答而已
季崇文发了张邦邦两拳的小猫表情包。
方忽：比你小两岁，榆京本地人，长得帅性格阳光，关键还挺长情，好几次打球吃饭的时候，他都在看你，你没发现？
季崇文：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
方忽：没有，前几天他找我问你的情况，我才知道
季崇文：我现在没有精力再谈恋爱
方忽：行，记住你说的话，要是让我发现你和邓海宁在一起了，我给你屁打出来
季崇文：无语/
方忽：又不是非让你和他谈，多接触一点人总没有坏处，没准儿你发现李隅比邓海宁更适合你呢方忽：俗话说得好，人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
方忽：李隅条件多好，我都想跟他谈了，可惜人家不喜欢我，非要再一棵树上吊着，这么看你俩还真是绝配方忽：眉飞色舞暗示的表情包/
季崇文：那你去和他谈吧！
那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很礼貌地问他初五有没有时间，想约他去景山和北海转转。
李隅：就是同学之间出去玩，如果你觉得两个人太尴尬，那我再叫几个同学，都是之前做志愿活动的同学，你也认识
李隅：可以吗？
在学校待着也是无聊，方忽不在，前几年还能和邓执去郊区转转，今年再待下去要长蘑菇。
季崇文：那就再叫几个同学，大家一起转转
李隅：好
李隅：图吉利的红包记得收下，晚安时间确实不早了，季崇文没回他，自然也没有收他的红包，关上正在重播春晚的电脑，上床睡觉。
黑暗中，手机倏然亮起刺眼白光。
海宁哥：睡了吗？
海宁哥：给你发了个压岁钱红包，别和我推脱，我今晚太多事，没来得及早点儿跟你说
季崇文应言点开，发现是有条到账短信通知，红包丰厚到让让惊得张大嘴。
季崇文：还没睡，睡不着
海宁哥：是不是每年都这样？
季崇文：嗯
海宁哥：宿舍冷不冷，用水用电都方便吗？
打字太麻烦，邓海宁干脆给他发语音：我这几天都在老宅这边，家里空着，你不介意去我那边待几天，换个环境
他声音比平时低沉，尾音有点晃，应该是喝酒的缘故，季崇文删掉原本打下的回复。
季崇文：不用了，海宁哥，你喝酒了就早点休息，等你忙完再聊年前年后几天邓海宁着实忙，应酬、拜访，接待不断，初五送走宾客，他准备回趟家。
另一边，胡老师的复查时间改到元宵节前后，这样季崇文就没有了时间安排上的顾虑，可以放心和同学出去玩。
冬天景区湖面结冰，上午特别冷，所以季崇文和李隅他们约的是吃过中午饭集合。
季崇文从学校坐地铁，搞错了地铁出口，和约定的检票口不一致。
季崇文：我可能要晚一会儿
李隅：出错口了吗？没关系，你就从最近的入口进去，我过去找你季崇文：不用，你和他们进去吧，我们里面汇合二环贯穿景区的街道道路拥堵，季崇文余光看到一辆车缓缓减速，在他身旁停下。
车窗降下，邓海宁看过来：“上来。”
季崇文愣怔片刻，绕过停放的共享单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去哪？”
“北海前面那个入口。”
邓海宁视线偏移，似在打量他，“来这边玩？”
季崇文点头。
邓海宁：“你自己一个人？”
季崇文摇头。
邓海宁：“邓执的腿伤不是还没好吗？”
季崇文皱眉看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和邓执一起？”
路况有些堵，车子走走停停，邓海宁正色道：“我也想问，又觉得以朋友身份问出来会不会太没有边界感。”
没边界感的事情你做得还少吗？
“我跟几个同学一起出来的，”季崇文转向车窗外，“我和邓执已经没有关系了。”
邓海宁笑：“那是我误会了。”
季崇文怄气，盯着车窗上他的侧脸，“是。”
“抱歉。”邓海宁仿佛意有所指，“总是误会你。”
“......”
季崇文被戳漏了气，他又转过来，和人晃过来的视线对上一秒，“海宁哥，你和别人聊天也这样吗？”
“什么样？”
“阴阳怪气。”
“别人不敢这么和我聊天。”
什么意思，意思是只有他敢吗？看着堪称蠕动的车，季崇文说，“你把我放这里吧，我走过去快一点。”
邓海宁：“很着急见你同学吗？”
季崇文觉得他莫名其妙：“我的意思是反正也不远，而且让那么多同学一直等着，我很不好意思。”
邓海宁：“把他们想象成我，说不定你就心安理得了。”
“......”
就那一件事搞得季崇文好像多十恶不赦一样，季崇文笑了下，靠向座椅望着挡风玻璃。
突然，季崇文偏垂下眼眸，悄悄注视他放在中间的手腕，“你发给我的压岁钱红包太多了。”
“这次有准备以什么方式还我？”邓海宁似开玩笑，但语气有些许压迫感。
“我没打算还你，就像你的说，一件事只要对象是你，我就心安理得。”车停下，季崇文低头解安全带，松放时，对上他幽深的瞳仁，“我是想问你哪天方便，我请你吃饭当作回礼。”
邓海宁终于露笑，他单手扶着方向盘，注意季崇文开门这侧的情况，“现在还不确定，晚上发消息告诉你。”
季崇文说好，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目送车子开走。
后视镜里，季崇文冲他摆手，然后往景区入口处去，十字路口堵了一段，邓海宁停下，视线还透过后视镜停留在季崇文身上。
一个男人迎面朝季崇文小跑过去，休闲风的羽绒服，运动裤，球鞋。
他摘下黑色口罩，眼睛、嘴角都笑得弯弯，年少的风华气息宛如火苗，不止不休。
见此，邓海宁拧眉，用力攥紧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