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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不入眠第44章 很幸运能遇见你
116 段

第44章 很幸运能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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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然听到宗婗和宗故的谈话时,正在远程处理工作上的事。

这是一家做计算机芯片的初创公司。在当时的创业市场,这条赛道既小众又烧钱,成立之初几乎无人看好。

直到AI大模型的浪潮掀起,算力需求被成倍放大,它才被推到风口。

公司的创始人是华大微电子专业读到博士的学长吴殊,最开始融资时四处碰壁,秦子然是这个时候以联合创始人的身份参与进来的。占股三层,换取了部分商业决策权。

吴殊是技术型人才,保守且严谨。

而秦子然恰好相反。他喜欢预判方向,押注结果,有时候显得近乎冒进。

吴殊偶尔也会为他的惊人决断而困扰、焦虑,但回头看,那些看起来过于大胆的选择走到今日都是正确的。

公司进入了A轮融资阶段,吴殊看中了一家老牌稳健的投资机构,而秦子然却心仪另一家资源颇深的新晋投行。吴殊在那头轻叹:“我以为你这次会收敛一点,结果还是这么冒进。”

“冒进?我一般把它称之为高回报,”秦子然不以为意,“别忘了我投资公司的钱大多都是买虚拟货币赚的。”

吴殊连股票都不买,更不会去碰收益与风险同样惊人的虚拟货币。只是秦子然说的也是事实,他叹一口气,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延伸了。

两人又把融资细节来回过了一遍,秦子然这次并不执着,他清楚选择稳健的投资机构也不会出大差错,所以最后把决策权交给了吴殊。

挂掉电话,他取下耳机,又在电脑上处理完一些收尾文件。

这两天他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仔细追究起来,从宗故回来那天起他就逐渐重回正轨了。

宗故家的二楼公共区域有一个书架。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缝折射进来,秦子然接完水,突然想去二楼挑本书打发时间。

他刚走到楼梯口,忽然听到房间里传来宗婗压低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想带子然哥一起去团建?他明显是想去的。”

秦子然停下了脚步。

前天在饭桌上宗婗就提过这事,但宗故没有答应,秦子然也没有再问。

宗故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不想就是不想,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你很奇怪,从子然哥来了后就很奇怪,”宗婗不依不饶,“难道他以前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宗故的声音冷得像是掺了碎冰。

秦子然指尖一颤,手上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握住狠狠往下拽。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宗故心里那道裂痕从未愈合。

但这也不是多么意外的事。

秦子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有谁有义务总是原谅一个动不动就人间蒸发的人。

这是他咎由自取的。

阳光依旧明媚,秦子然却觉得二楼的空气有些稀薄。他没有去拿书,而是转身下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半小时后宗婗在三人群里例行询问晚餐安排,好让阿姨提前准备。

子非鱼:我后天要搬出去了,要不今晚我请客,出去吃?

Ni酱:怎么这么突然?前几天都没听你说啊!

子非鱼:也不突然,本来就打算开学前搬出去的。

Ni酱:你家具都买好了吗?这边租房大多都不配家具的。

子非鱼:在看。

宗故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虽然觉得跟秦子然同处一屋有些滞闷,但真的听说人要搬走了,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连家具都没定好,这人着什么急?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好几次,又全部都删掉,最后没什么好气地发了一句:“你不知道这边寄家具也要等很久?”

子非鱼:总会有办法。

宗故把手机一把扔到旁边,只觉得心烦意乱。

什么叫做“总会有办法”的?又没人催他走。

赶着去新房睡地板吗?

Ni酱:再多住几天吧,我们这也不挤,等家具都安好了再搬。

秦子然没回复,而是把话题岔开聊起了去哪吃晚饭,最后和宗婗商量好订了一家日料店。

快到吃饭的时间,宗婗提议早二十分钟出门。因为那家日料店附近有一家卖清酒小饼干的甜品店,只不过日常都要排队,她想去碰碰运气。

另外两人也没什么事,于是三人一起出发。

宗故对于排队买饼干兴致缺缺,就和秦子然在旁边的商店转了转。

甜品店前不出所料地排着队,宗婗看人也不算多,于是走到队尾耐心等待。

站了几分钟,突然有个高个男人大喇喇地插队站到了她前面。

宗婗瞬间闻到一股刺鼻的大麻味,估计对方刚磕完药,看准她孤身一人,还是温顺好欺负的亚裔面孔。

宗婗皱眉,搓了搓前面那人:“我们都在排队。”

那个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转头瞥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

宗婗又搓了搓他:“请去后面排队。”

男人拧起头,厚颜无耻地说:“Fuck you!我一直都站在这里。”

排在前面的黑人大姐看不下去,转头直言道:“刚才站我后面的一直是这个女生,请你麻溜地滚到后面去。”

男人脸上青筋暴起,忽然发疯了一般用手猛砸墙壁,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我说了我一开始就站在这里的!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为什么?!”

排队的人都吓了一跳,大家连忙四散开来。

宗婗心知不妙,转身要走,却被对方一把粗暴地抓住手腕:“你!你个贱货为什么要污蔑我?”

男人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宗婗的肩膀用力摇晃。宗婗惊恐地挣扎着,但奈何这人手劲太大,怎么也挣脱不开,眼泪都要晃出来了。

“操你大爷,你动谁呢?!”

宗故去买了一瓶酒,回来就撞到这一幕。

他几步冲过去踹了男人一脚,对方捂住剧痛的下半身,终于松开了宗婗。

宗故连忙扶住惊魂未定的宗婗。

那个男人一身腱子肉,恢复过来后一拳朝宗故挥去。

然后那拳头在半空中,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扣住。

男人诧异地抬头,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睛。攥住他的人比他还要高,身材并非肌肉喷张的类型,但力道却大得惊人。

他愣了一瞬,随即暴起,另一只手从腰侧掏出折刀,猛地往前划去。

街边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秦子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侧身避开要害。他为了跟秦训打架,练了很多年泰拳,这人发力姿势都不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与男人周旋了几下,抓住时机手上力道骤然收紧,顺势一拉,反手一拧。

男人手上传来清脆的错位声。

那人脸色瞬间扭曲,折刀应声落地。

宗故还没来得及上前帮忙,秦子然已经顺势将那人反手扣住按在墙上了。路边有人报了警,警察很快来把男人拷住。

宗故扫了一眼,发现秦子然的手臂被划了一刀,口子不深,但有四五厘米长,血迹缓缓渗出来。他有些紧张地问:“还好吗?”

秦子然看了一眼:“不碍事,宗婗没事吧?”

宗婗今天穿的是一条吊带裙,手腕和肩膀上还留着那个男人发红的指印。经此一遭,她也没心思去吃日料了,三个人简单做完笔录就回了家。

回家后,宗婗想帮秦子然处理伤口,宗故看她脸色不好,说:“我来。”

宗婗没再坚持,只说没胃口便进了自己房间。

宗故拿来了急救医疗包,往秦子然旁边一搁,简短道:“手。”

“真没什么。”秦子然扫了一眼伤口,边缘已经微微结痂了。

这种程度的皮肉伤,跟小时候秦训落在他身上的拳脚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宗故没理他,拿出棉签沾了点碘伏细细抹在伤口处。他以为药水渗进伤口时多少会有些痛,所以动作很轻。

但秦子然纹丝未动,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宗被被看得手上的动作乱了节奏,他在伤口上压下一块纱布,蹙眉问:“为什么突然要搬走?”

秦子然语气平平:“开学前搬,不是早就说好的?”

宗故利落地把纱布绑起来:“你不会在家具都没看好的情况下就匆忙搬走。”

秦子然垂眸看着他紧绷的下颚线。有那么一秒,他几乎就要坦白,但又觉得还是算了。

从他听到宗故说的那句“那是以前”开始,他就知道他跟宗故大概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这几年宗故都没有主动找过他,如果不是这次他来,恐怕他们两真的不会有任何联系了。

他猜测早上宗故还有没说完的话,诸如“我没有义务带他去散心”之类的厌烦。

既然宗故想要划清界限,那他就会配合到底。

他不想再做那个讨人嫌的打扰者。

秦子然语带嘲弄:“那是以前的我。”

宗故手顿了一下,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心底乱窜。

明明这就是他一直期待的结果,让秦子然搬离他的视线,让生活回到正轨。可当秦子然亲口说出口的时候,他感受到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被强行剥离的落空感。

秦子然见他沉默不语,指着窗台旁边的望远镜转移了话题:“这是?”

宗故:“天文望远镜。”

今晚有月全食,他本来想吃完饭去顶楼看的,便把放在收纳间的天文望远镜搬了出来。

秦子然微微挑眉,因为这台天文望远镜的型号和颜色,跟他当年送给宗故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一模一样。

或许就是那台。

只是当时宗故不想见他,他把礼物交给前台就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走上前,指尖轻轻摸了摸镜筒,佯装随意地问:“什么时候买的?”

“别人送的生日礼物。”宗故说。

秦子然打开镜盖内侧,看到了那行凹凸不平的小字:mahzuz biliqa’ika。

这是他当年特意定制上去的。

宗故凑过去,看见秦子然盯着镜头盖内侧的字,说:“这是型号。”

“不,这是阿拉伯语。”秦子然说。

宗故皱眉:“阿拉伯语?”

秦子然的喉结轻微滚过,声音有点哑:“是……‘很幸运能遇见你’的意思”。

宗故一直以为这只是某种零件的代码。秦子然知识面一向很广,认识阿拉伯语并不奇怪,宗故不疑有他地说:“真是,贺听干嘛还搞这些肉麻的东西。”

“贺听?”秦子然有些疑惑地抬起眉梢。

宗故:“他送的。”

当天所有人都把礼物送到了前台,况且他送的礼物也并无署名,弄错了也在情理之中。

秦子然把镜头盖安上,沉默许久,最后只是问:“你喜欢吗?”

“废话,”宗故摩挲着这个望远镜,对于天文发烧友来说,这已经是接近顶级的配置了,“不喜欢能从国内带到纽约来吗?”

秦子然点点头,若是得知这东西是他两决裂期间秦子然送的,以宗故那执拗的性子,恐怕就不会那么喜欢了。

他决定不破坏这份喜欢,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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