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秦子然简单收拾好行李站在酒店门口。
一辆纯黑的SUV在他面前停住。车窗降下,宗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懒散带着几分嘲讽:“不是挺能耐要搬出去吗?怎么,昨天没舍得在公寓里睡地板?”
秦子然面无表情地把行李塞进后座:“家具没到齐。”
宗故手扶方向盘,舌尖顶了顶腮帮,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宁愿住酒店也不肯在我家住,看来是我招待不周,这段时间真是委屈你了。”
“怕你忙不过来,”秦子然坐上副驾驶,慢条斯理地系好安全带,“过几天你不是还要接待国内来的女生吗?”
宗故骂了一句:“操你没完了是吧?”
秦子然没接话,从纸袋里拿出一杯冰美式递过去:“你的。”
早上宗故让他带杯咖啡,也没说要喝什么,他就看着买了。
冰美式是宗故平时喝得最多的饮料。
宗故接过来,喝了一口,火气下去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消。
虽说秦子然搬出来这事也有他一半的责任,但他就是气不过这人宁愿住酒店也不住他家。
“我今天不想喝苦的。”宗故把杯子扔回中控台,纯属没事找事。
酒店里有卖咖啡的,但这会儿要排队。
秦子然指尖翻着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你想喝什么?”
“冰拿铁,不要全奶要燕麦奶。”宗故随口说了一个。
秦子然平静地把手伸进纸袋,又掏出一杯递到他眼皮子地下:“这个。”
宗故愣了下,低头看了眼,又看向他:“……你买了两杯?”
“三杯,”秦子然淡淡回了句,“反正你喝来喝去不就喝这些。”
他太清楚宗故那点脾气了,把酒店地址发给过去的时候就有预感这人会生气。
但又不会真挑什么事,无非就是在吃的喝的上面做做文章。
“买这么多,你喂猪吗?”宗故接过杯子,语气生硬,唇角却不自觉地放软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秦子然轻轻歪了下头,清冷的眼底难得漾开一丝笑意:“那猪先生,请问你现在满意了吗?”
宗故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笑的。
“滚蛋。”他重新把车挂上档,脚下踩了油门。
开了快三小时,两人到了团建的酒店,在前台办了入住。
果然酒店房间已经订满了,没法再加。
宗故原本订的是大床房,出发前跟两个女同事换成了标间。
这还是他两第一次共住一个房间,虽然以前秦子然也去过宗故家,但都是住的客房。
两人刷卡进房,冷气扑面而来。两张单人床之间只隔着一个床头柜,估计晚上翻身时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宗故不是很想在这种距离下和秦子然相处,但此时已经别无选择。
他破罐子破摔地把门卡仍在柜子上,啧了一声:“凑合睡吧。”
“环境还不错。”秦子然扫了眼窗外的景色,及其自然地接过宗故手里的包,开始替他收拾起来。
连续开了三小时车,宗故腰确实有点酸。他也没客气,顺势坐在沙发上,长腿岔开,懒得动了,心安理得地任由秦子然在那忙活。
反正他也没带什么见不得人的行李,有人帮忙收拾他倒是乐得清闲。
窗外就是海滩,风从海面吹过来,把窗帘一下一下掀起来。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沙滩上撑起一排排遮阳伞,有人躺着晒太阳,有人在海里游泳。
两人简单收拾好东西来到沙滩,秦子然决定先去冲浪。
宗故说还要在遮阳伞下先歇一会儿,秦子然就先去了。他站起来随手脱掉T恤,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和利落的背脊弧度。
宗故只扫了一眼,便觉耳根发热,有些局促地把别开了目光。
秦子然带着冲浪板走到了海水边。
海浪一下一下推过来,在板刃切开水面的瞬间,他压低重心,膝盖弯下来,脚下炸开一圈雪白的浪花。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开,露出干净凌厉的眉骨。
借着浪头冲了几次后,他抬眼望向岸边的宗故,对方还没过来,正和几个人聊得投入,其中一个应该是Oliver。
又是他。
秦子然眉头微蹙,想起了那束碍眼的百合花。
即便他在感情上再迟钝,也知道Oliver是打的是什么主意,那种如影随形的不适感再次弥漫上来。
许是心神不宁,脚下的板子轻轻一晃,他重心失衡,整个人摔进浪里。
阳光碎裂在海面,秦子然从水里站起来,全身都湿了,他抹了把脸,视线不经意扫到不远处,Oliver说了句什么,宗故侧过头,像是被什么逗笑了,整个人的表情都松下来。
秦子然握着冲浪版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下。
他承认自己不太喜欢看见这一幕。
嫉妒、不爽、烦躁,几种并不常见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在他原本理智的世界里失控地冲撞,搅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他重新踩上冲浪板,试图用咸湿的海风压下混乱的思绪。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湿掉的发梢贴在脸侧,他知道浪要来了。
水声在旁边铺开的时候,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上次在咨询室里,米娅听闻他在宗故手机上设置了实时定位监控后,露出的那种微妙而又复杂的表情。
“听起来,这段关系对你来说很重要,”米娅直视他说,“你觉得,这种在意是更接近朋友,还是……别的?”
当时秦子然没有回答,他答不出来。
而现在,那个被掩埋在内心深处的答案正随着失控的心跳,消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可是有些答案,一旦说出口,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或许是因为心不在焉,他又一次从冲浪板上摔进了水里。
等他站起来时,远处宗故还在和那几个人聊天。
秦子然盯着那个被众人围住的身影,有一股奇怪的独占欲在体内疯狂膨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忍耐了,于是拿上冲浪板朝岸边走了过去。
宗故还在和同事聊天,肩上的毛巾忽然被人扯了过去。
秦子然全身湿漉漉的站在他身侧,正神色自若地拿着他的毛巾擦拭发稍的水珠。
宗故愣了一下,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一旁的冲浪板上,诧异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秦子然闷声应了一句。
宗故向众人简单介绍了下秦子然:“我朋友。”
秦子然这才不紧不慢地侧过脸与众人打了个招呼,视线掠过Oliver那张探究的脸时只冷淡地略一点头,算是打过照面了。
他没去管那些同事微妙的打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湿发看着宗故,他眼里的冷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无奈和隐约的委屈。
“冲浪好难啊,”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你过来教我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