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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不入眠第65章 拒绝
123 段

第65章 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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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叔叔,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秦子然语气平和,“有些感情,外人其实很难评判。”

宗承眼睫微挑,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宗婗打断了。

“行了爸,你搁这儿上什么政治思想课呢?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放下手机,拽住宗承的手腕,“我上学期GPA 4.0,你不是说有奖励吗?我已经想好了……”

宗婗开始叽里呱啦地说起自己看中的东西,宗故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抬眸的瞬间,正好和秦子然对视了一眼,对方神色复杂,宗故心咣当一下落了下去,沉甸甸地砸进胸口。

老头子八成是察觉了什么,或许是证据还不明确,或许是不想说得太直白,所以才会这样不轻不重地敲打他们。

偏偏宗承又不明说,这种刀悬在空中不知道何时落下的感受反而更折磨人。

这就是宗承的作风,一贯如此。

小时候冬天,宗故嫌穿太多衣服麻烦,死活不穿外套。江雪会苦口婆心地劝他,或是直接强制给他穿上。宗承从来不会劝,只会让他自己默默地撞南墙。

有一年冬天他们去哈尔滨看冰雕,出门前,江雪拿着大衣追着宗故跑,宗故偏不穿。宗承什么都没说,就那样带着他出了门。结果冰雕园里冷得厉害,宗故冻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最后实在撑不住,跑去拽宗承的衣角求衣服穿。

宗承低头看了他一眼:“忍着,这是你不听话的代价。”

那天回去后宗故烧了一夜,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不穿外套。

尽管忐忑,但宗故其实早已下定了决心,如果宗承真的容不下这段感情,他会义无反顾地选秦子然。

秦子然这人吧,看起来什么都有,家世、学历、事业。

可当你走进后,会发现不是的,他真正拥有的很少。

宗故总是忍不住心疼他。

心疼他从来没有被家人偏爱过,心疼他那么聪明骄傲的一个人,却要吃那些让脑子变钝的药,心疼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总是觉得自己不正常。

他做不到,也舍不得把秦子然一个人丢下。

哪怕前面真的是南墙,哪怕真的撞到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他也认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宗承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等他女友也到纽约后,宗故和宗婗陪着他们在纽约逛了些景点。

偶尔有几次,也叫上秦子然一起吃过饭。

宗承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的态度,平静得彷佛一切都只是宗故的错觉。

时间久了,连宗故自己都开始怀疑,会不会只是自己想多了。

可秦子然却始终没有真正放下心。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

某日,宗故去了公司,秦子然收到了一条消息,宗承把他约到唐人街的一家旧茶馆见面。

茶馆藏在巷子里,烟云缭绕,木窗半掩。

秦子然推开木质包间的门,宗承和上次见面那位女人在里面慢悠悠地泡茶。

宗承见他来了,抬了下眼:“坐。”

秦子然点点头,在大长桌的对面坐下。

茶水在炉子上轻轻沸着,发出细微声响。

“你是个聪明孩子,”宗承手上拨弄着茶叶,缓缓开口,“猜到我今天要说什么了吗?”

秦子然看着杯中缓缓舒展的茶叶,沉默片刻道:“还请您直说。”

“你的外表、家世、能力,样样都很出众,”宗承不吝赞美,“所以我大哥才会想把欣茹介绍给你,我也一直都很欣赏你。”

秦子然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宗承将茶叶倒进杯子里,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但是宗故不行。”

虽然早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听到这句话时,秦子然还是觉得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宗承看他一眼:“他年纪小,感情用事,不知道以后会因为你们的事而付出什么代价。子然,你比他成熟,应该也比他更懂得权衡利弊。”

“你爷爷,或是你爸爸,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他说着,拎起热水壶,往茶杯里缓缓注水,“假如你们就此打住,我就装不知道,不会告诉任何人。”

白雾升腾,女人见势体贴地把那茶杯推过来给秦子然:“来,你喝。”

秦子然低声道谢,却没有碰那杯茶,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宗叔叔,我知道我要说的东西在你看来不值一提,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想和他好好过一辈子,可能对您来说真心并不重要……”

“不,真心很重要,”宗承打断他,甚至露出一丝怜悯的笑,“但是真心会变,会消失。我当年跟他妈妈也是真心相爱的,结果呢?最后还不是闹得一片鸡毛。”

“您跟阿姨离婚我很遗憾,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也会如此,”秦子然抬起眼,“也许只是说明你们并不合适,或者……缺乏经营好一段感情的能力……”

听到这句话,宗承泡茶的手停住了。

“你真是……太天真了,”宗承看着他摇摇头,笑声里满是讥讽,“既然你要说能力,那我问你,你吃的那些药是治什么的?”

秦子然猛地一僵,指腹用力摩挲了一下掌心。

宗承掀起眼皮,那双锐利老练的眼睛几乎要一路剥开他的皮囊穿透他的骨髓。

他盯着秦子然,一字一句道:“你有精神病。”

室内只剩茶水翻滚的突突声,等到那水突然烧沸时,秦子然感觉胸口强撑着的那股气也被这道尖锐的声音戳破了。

宗承盯着他,眼神是少见的严肃:“你或许是真心喜欢他,但宗故不能跟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人耗一辈子。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凭什么觉得你有能力经营好你们的感情?”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

秦子然垂眸坐在木椅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打他决定赴约起,他其实就已经想过宗承会说什么。

他甚至提前想好了每一种回答。

可他没想到,宗承会直接提起他的病。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的软肋。

他自己也无数次怀疑过,他这样的人,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

良久,秦子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神却固执:“我们不会分开。您今天单独来找我,不也是因为您知道宗故不会听您的吗?”

“是,我承认,”宗承大大方方地点头,端起茶轻轻吹散热气,“他的性格,我越反对,他越抵抗。”

秦子然反问道:“那您就不怕我告诉他?”

“你当然可以说,”宗承隔着袅袅的烟雾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想让他痛苦的话。”

明明宗承脸上还带着三分笑意,秦子然却觉得那一眼毛骨悚然。

片刻,秦子然站起来,声音坚定:“我虽然有病,但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他的事情。在确定关系前,宗故也知道我的真实情况,我们已经在一起一段时间了,病情并没有影响到任何东西。我理解您的担心,但我们很好,不会分开。”

说完,他便站起身:“宗叔叔,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告辞一步。”

“如果你真的爱他,”宗承重新抬起眼,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就不要拖累他。”

秦子然脚下一顿,原本挺拔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塌了一寸。他没回头,有些僵硬地抬腿走了。

女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声问:“就这么让他走了?”

“他两这样子现在也分不开,”宗承看着杯中起伏的碎茶叶,“慢慢来吧。”

秦子然关上门走出来后,站在扶梯上僵了很久。

楼下有人在说笑,服务员端着茶盘来回穿梭。

可他只觉得恍惚。

即便他刚才回应宗承时掷地有声,可是他也清楚,对于自己的病情他并没有那么笃定。

因为这个病,他曾经不可自制地对宗故失过三次约。

尽管他已经在吃药了,但是内心难免会有惶恐和不安。

他知道迟早会有被长辈发现的一天,也以为自己早就做好准备,却在宗承说你不要拖累他的时候松动了。

宗故和自己在一起,未来真的会轻松快乐吗?

他低下头,闭了下眼。

“先生,请让一下。”身后有人说着。

他睁开眼,侧身让开了路。

等那人走了之后,他拿出手机,习惯性打开和宗故的对话框,却很久都没有打出一个字。

倒是宗故的电话先打了进来:“在哪呢?”

秦子然:“唐人街。”

宗故:“跑那去干嘛?”

秦子然顿了顿:“买点做菜的调料。”

宗故说:“我定了家餐厅,六点见。”

说着便顺手把餐厅地址发了过来。

那是家旋转餐厅,秦子然吃饭吃到一半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确实是忘了,往年也没怎么庆祝过。

吃完饭,宗故把他带到酒店顶层的套房。

房间内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曼哈顿的景色。外面下着大雪,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望不到头的雪白中。

秦子然嘴里含着一颗柠檬糖,正站在窗边出神。宗故走过来,双手圈住他的脖颈,舌头长驱直入地伸进他的嘴里,把那颗糖卷走了,秦子然追吻回去,两人的口腔里弥散着淡淡的缠绵的柠檬味。

秦子然被撩得心尖发颤,把他压到墙上,一阵阵往上’顶。

宗故感觉他今日不同以往,除了急切、热烈,还有些焦躁。

他喘着气,贴在他耳边说:“你……有些奇怪……嗯。”

秦子然没有回应他,只是更深地用力,吻顺着他的下巴一直到锁骨,最后在那里深深咬了一口。

宗故疼得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头皮发麻,意识逐渐模糊。

……

隔日醒来,秦子然少见的没有提前起床,而是侧身躺在床上静静地端详他。

宗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神志清醒后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还没拆礼物呢。”

秦子然眉梢微抬:“还有礼物?”

宗故在床头柜里掏出一个礼品盒,那是个很扁很薄的盒子,秦子然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不算重。

“是什么?”秦子然看着他问。

宗故笑了笑:“你猜。”

“书?”

“接近,但不是。”

秦子然又猜了几次,都没猜中。他拆开包装,发现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不动产证产权”。

“这是……”秦子然愣了一下,“房产证?”

他翻开内页,上面写着他和宗故的名字。

“对,”宗故凑过来,“江城的房子,下次回去你就有家了,我们的家。”

秦子然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半响没说出话来。

他其实对家没什么执念,小时候那个家不要也罢。

长大后住寝室、酒店、公寓,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但是宗故却总是执着于此。

直到这一刻他好像终于理解了,因为宗故是真的毫无保留地想把他计划到自己的未来里。

他只觉心软得一塌糊涂:“什么时候买的?”

“就回来后,”宗故说,“本来我两应该亲自回去签字的,你不知道我托了多少关系才异地办下来。”

宗故说着,又兴致勃勃地翻出手机里的户型图:“你看,大的这个是我们的主卧,中间这个可以做书房,安两台电脑打游戏……窗帘我想要浅蓝色的,家里一定要养只狗,狗窝放这里……”

窗外积了一些厚厚的新雪,细碎的晨光落在宗故身上,把他那双眸子映得格外柔和,好似藏着满天星辰,秦子然看得很心动。

宗故是掠过冬日的暖阳,是吹进荒原的一缕清风,是他原本可望而不可及的人间。

尽管他惶恐不安,数次怀疑过自己有没有资格去爱宗故。

可是与宗故共同拥有一个家这件事,还是轻而易举击溃了他所有的迟疑与脆弱。

自己这一生,好像终于有了真正想去的地方。

此时此刻,他忽然开始奢望岁月漫长,希望他们这一生永不走散。

已读完:第65章 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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