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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不入眠第66章 变故
149 段

第66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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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五,早上在酒店吃完饭,两人便各自去了学校。

宗承约了老友去打高尔夫,宗故早上有课,并没有陪同一起前往。

下午秦子然回到家,宗故正盘着腿在客厅的地毯上打游戏。

听见开门声,他偏头看了一眼。

秦子然把外套挂好,走进客厅。

宗故放下游戏手柄,抬眸看他:“我爸知道我们的事了。”

秦子然眼尾轻轻挑起,脸上倒没有多意外:“怎么会这么说?”

“他中午突然给我发了一个文件,”宗故扯了下嘴角,“你猜是什么?”

秦子然顺口说了一句:“停掉你信用卡的通知?”

“不是,”宗故摇摇头,“文件名是:《同性恋如何预防艾滋病》。”

秦子然明显怔了一下,仔细一想,又觉得这像是宗承会做出来的事。

他城府深、理性、擅长权衡利弊。

如果已经默认他们暂时分不开,那在宗承看来,提醒宗故注意健康,似乎反而是眼下更现实的做法。

这也无可厚非。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秦子然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昨天我去唐人街,其实是去见你爸了。”

宗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说什么了?”

秦子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让我们分开。”

宗故显然怔住了,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过了会儿才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低低骂了好几句“操”。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昨天不对劲,”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秦子然面前,“他为难你了吗?”

“严格意义来说,”秦子然平静地看着他,“没有。”

宗故眉头蹙起:“他知道你的病吗?”

秦子然眸光轻颤,没有说话。

宗故捏起他的下巴,强迫秦子然和他对视:“说实话。”

秦子然轻轻点了下头。

宗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太了解宗承的手段了,那老头子最擅长笑着往别人身上扎刀,一扎就是一个准。

“他说什么了?”

秦子然半晌无言,那几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后还是淡声道:“希望我别拖累你。”

宗故胸口像堵了水泥一般,憋得生疼。

他看着秦子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双手紧紧地把人拽进了怀里,力道很大,大得手肘有些发颤。

过了会儿,他把脸埋在秦子然肩颈间,闷声开口:“别听他的,他就是那样,自以为是惯了。”

“我知道,”秦子然垂下眼,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人抱得更紧,“我没准备因为他说的几句话就放手。”

“你知道就好,还有你记住了,你没有拖累我,”宗故抬起头,紧紧盯着秦子然,一字一句道,“是我离不开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二月底。

某天晚上,秦子然毫无预兆地接到了大姨的电话。

那头拐弯抹角地提到许菀知最近状况不好,言语间透露出希望他回趟国的意思。

秦子然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她怎么了?”

“我听说李灿前几天吐血了,”大姨在那头叹了口气,“你妈好像精神有些崩溃,我去看她的时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人有些恍惚,我怕她出事。”

秦子然拧了一下眉心:“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许菀知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打了几个过去,那头却始终没有人接。

“嘟——”

“嘟——”

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他坐在空荡荡的家里,一遍一遍拨通了许菀知的电话,可大多数时候总是无人接听。

久而久之,他好像也就在这一阵阵忙音中习惯了失望、疏离、以及不被在意。

若是许菀知彻底不管他倒也干净,偏偏她不是。

偶尔她也会接起电话,温声问他想要什么,吃饭了没有。

许菀知总是能把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刚刚好让他明白自己永远不是首选不敢奢望更多,又刚刚好让他不至于完全狠下心来斩断这段关系。

听到许菀知不好,也知道回去大概又是新一轮的消耗,秦子然却没有办法完全不管。

那根刺扎得太久太深,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可只要稍微一动,还是会连皮带肉地疼。

他靠在椅背上,思忖片刻,最后打开手机,买了第二天回国的机票。

隔天一早,宗故开车送秦子然去机场,在车上他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可秦子然是为了许菀知回去,这事他也没办法阻止。

一路上,他总是忍不住去看秦子然,盼望对方能突然收到国内打来的电话,说许菀知没事了,他不用回国了。

可手机始终安安静静。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秦子然换了登机牌后,宗故拽住他的衣领,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什么时候回来?”

秦子然没办法给一个具体的时间,只是安抚道:“处理完事情就立刻回来。”

宗故情绪不高,那双散漫的眼睛此刻低垂着,难得透出几分快要溢出来的不舍:“你得赶紧回来,学校也不能请假太久。”

秦子然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知道,而且我也会很想你。”

宗故微微耷着的嘴角这才稍微扬了扬。

广播声响起,秦子然得去过安检了,他伸手抱了抱宗故:“快回去吧,过几天见。”

宗故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一直到秦子然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处,他才收回视线。

四周乘客拖着行李来来往往,他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呆了几分钟后才离开机场。

秦子然飞到国内时,已经是纽约的凌晨,等行李的时候他给宗故拨了个视频电话。

宗故一直没睡,在等他的电话,接起来时声音恹恹的。

“我一会儿打车去她那看一眼,”秦子然说,“你早点睡觉。”

宗故薄唇轻轻抿着,趴在枕头上看着镜头:“睡不着,想等你见完她。”

秦子然这次回去,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听话,明天你还要去上课,”秦子然声音放低了些,用安抚的语气道,“明早你一醒来我就给你打电话。”

宗故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好吧。”

挂了电话,秦子然先到酒店放下行李。

连续飞十几个小时让他整个人都有些疲惫,他靠在床头补了半小时觉,才重新起身打车到他大姨给他的地址。

那是一栋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普通居民楼。

楼道昏暗狭窄,电梯年久失修,门合上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响,好像随时都会坏掉。

到了六楼,秦子然走到门口,铁门旁边的墙面掉了不少粉,角落还堆着一些杂物。

这里环境实在称不上好。

秦子然很难想象,向来讲究体面的许菀知居然会住进这种地方。

他敲了半天门,却没有动静,许菀知电话也一直是关机状态。

他靠在走廊边,低头点了根烟,就在他准备给大姨拨电话时,电梯门突然开了。

许菀知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她似乎瘦了很多,脸上曾经精致的妆容就像这栋楼的墙粉一样被一点点剥掉了,只剩下满眼疲惫。

她穿着件简单的驼色大衣,头发有些凌乱,垂着头往前走,刚下电梯时甚至都没注意到秦子然。

秦子然低声叫她:“妈。”

她抬头看了秦子然一眼,愣了几秒,像是才这终于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秦子然站起身:“来看看你。”

许菀知眼神微微停顿:“你大姨叫你来的?”

秦子然耸了耸肩,没否认。

“我没什么,”她低头掏钥匙,“只是你李叔不太好,你回去吧。”

秦子然吐出一点烟雾,淡淡开口:“我飞了十多个小时,不邀请我去你家坐坐?”

许菀知动作顿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秦子然走到玄关,这就是个普通的三室一厅,屋内装修不算豪华,但还算干净。

只是玄关堆满了杂乱的药盒和没来得及整理的生活用品,大概能看出来最近屋子的主人状态不好。

许菀知给他倒了杯水,随后她自己也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你大姨真是小题大做,我能有什么事,要你从美国飞回来。”

她靠在沙发边,低头吐了口烟圈:“明天回去吧。”

秦子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觉得她现在看上去确实还算正常,美国那边还要上课,还有宗故在等他,于是他点点头:“行。”

见完许菀知,秦子然回酒店补了个觉,醒来时国内是晚上八点,而纽约那边刚刚天亮,他给宗故拨了个视频。

那头几乎秒接,宗故一直在等他的电话,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担心。

“怎么样?”

“没什么事,”秦子然说,“我看她还行。”

宗故松了口气,大概连他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度紧张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秦子然说。

宗故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意。

挂了电话,秦子然没地方去,许菀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横竖也没什么别的事,他便应了下来。

饭桌上很安静,他和许菀知真没什么好聊的。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饭,许菀知忽然停下动作,有些迟疑地开口:“你谈恋爱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

“他啊,脾气不太好,”提起宗故,秦子然露出了一个及其温柔的笑容,“但嘴硬心软,很好哄。”

许菀知看着他难得露出的神情,微微怔了一下。

她问:“有照片吗?”

宗故的家世和身份都太过特殊,秦子然不想在此时惹出任何不必要的麻烦。他摇摇头:“等以后再给你看吧。”

许菀知也没强求。

吃完饭他们一起去了医院,秦子然终于见到了李灿。

那是个看上去很老实朴素的男人。

他躺在病床上眼窝凹陷,脸上苍白得完全没有血色。可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来,这人年轻时应该长得很周正。

秦子然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瘦,令人心惊的瘦,连病号服都显得空荡荡的。

他皱了下眉,按许菀知的说法,这人不是刚生病没多久吗?为什么会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李灿在病床上,胸口浅浅地起伏着,声音很轻:“子然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仪表堂堂。”

秦子然其实完全没印象小时候见过他,只是礼貌地寒暄了几句。

后来许菀知出去买水果,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灿望着窗外,沉寂了几秒钟,把视线慢慢挪向秦子然:“等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你妈,她这辈子不容易。”

秦子然顿了顿,看着男人几乎脱相的面孔道:“您这病……”

“胰腺癌,”李灿苦笑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几声虚弱的微喘,“没得治的。”

秦子然敛下眸子,忽然想起什么:“我妈之前说,您父亲也是这病?”

“是,”李灿点头,“我十岁那年他就走了。”

“十岁?”秦子然眉头一下皱紧,感到很疑惑,“可我妈不是说……您父亲是几个月前才确诊去世的么?”

那时候许菀知甚至还给他打过电话,问国外有没有胰腺癌的新药。

李灿唇线抿紧,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缓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几个月前……确诊的是我,你妈妈来医院照顾的人……一直都是我,她其实……只在小时候见过我爸爸。”

秦子然脑子“嗡”地一声,只剩一片空白:“那她为什么……”

“我一直想告诉你,”李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声音气若游丝,“你妈妈精神有些……不太正常,已经好些年了。”

秦子然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脑袋,怔怔看着他。

“我一直想带她去看医生,但她……很抗拒,”李灿的声音越来越低,“有段时间……我觉得她好了,但这次我的病……好像又刺激到她了。”

他咳了几声,抬起头看向秦子然:“如果你美国那边的学业能缓缓,能不能暂停一下……陪陪她?”

从医院出来后,李灿的话一直在秦子然脑中盘旋。

马路上人声嘈杂,他偏头看了许菀知一眼,假装随意问了一句:“李叔这得的是什么病?”

“胰腺炎,”许菀知理所当然地说,“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秦子然观察她脸上的表情,试探着开口:“他今天用的那些药,我以为是化疗用的。”

许菀知瞬间烦躁起来,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而激动:“说了是胰腺炎就是胰腺炎!不是胰腺癌!为什么你们都盼不得他好呢?!”

秦子然眯着眼看她,忽然觉得事情或许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为了不继续刺激许菀知,他放缓了语调:“嗯,是我看错了,那些只是普通药水。”

有那么十几秒的时间,许菀知就那样怔怔地站在原地紧紧盯着他。半响,她又恢复了平时的语气:“你买明天的机票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回到酒店,今天发生的事情在秦子然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本该感到惊讶的,可事到如此,只是觉得情理之中。

以前许菀知那些反复无常的情绪,那些自相矛盾的话,那些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时刻,终于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许菀知也有精神病吗?

他们这一家子的基因,还真是……厉害。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秦子然接起来,屏幕上跳出宗故的视频电话。

镜头那边的宗故像是刚吃完早饭,看到秦子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

“明天你想买哪一班飞机,我看时间比较合适的有……”

“宗故,”秦子然打断他,“我可能没法明天回去了。”

宗故的话音戛然而止,神色微微凝了起来。

秦子然有些疲惫的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我妈的事比我想的要复杂。”

已读完:第66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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