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然回国之后开始忙得一发不可收拾,回复宗故消息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两人通话的记录也大幅度减少。
一开始他总说公司里的事很忙,宗故也相信,但时间久了,宗故不得不开始怀疑,真的有这么忙吗?
忙到忘记回复消息?忙到忘记拨视频?
有天他兴高采烈地给秦子然说自己今天逛衣服店的时候,偶遇了一个NBA球员,还发了一张合照过去。
半小时后,屏幕上跳出秦子然回复的一个“嗯”。
宗故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翻了下最近聊天记录,看着秦子然那些日渐敷衍的回答,实在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他沉着脸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对方却挂掉了。
子非鱼:在开会。
Gu:晚上十点了还开会?
子非鱼:嗯,公司遇到一些问题,一会儿和你说。
秦子然说的一会儿,宗故等了两个小时。
视频接通时,宗故本来憋着一股气,可在看见秦子然脸上的憔悴后,那股气瞬间就泄掉了。
对方疲惫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有事么?”
宗故皱了下眉:“没事就不可以找你了?”
他今天早上去公司处理了些事情,此刻正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脸有些臭:“你不觉得最近我们沟通很少?”
秦子然捏了捏眉心:“嗯。”
宗故气不打一处来:“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
秦子然垂着眼,像是在看什么文件,没有理会他。
宗故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笑了:“你跟我没话说了是吗?”
秦子然顿了一下:“最近公司事情很多。”
宗故盯着他半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打一个电话,哪怕是发一条信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秦子然沉默片刻,低声道:“以前是以前。”
宗故脸色一下就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秦子然指腹按着太阳穴,过了几秒,才淡声道:“每天发消息、报备、视频,真的……挺累的。”
宗故怔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屏幕里的人,只觉得陌生。
他不理解,为什么前不久还用力拥抱他的人为什么会突然间变成这样,开始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好像被人夺舍了一样。
是爱情本来就这么脆弱?还是人的真心真的会在一瞬间天翻地覆?
他的唇线绷直:“所以你是在嫌我烦?”
秦子然放在桌下的手下一点点攥紧:“每天处理完事情,回来还要给你解释,谈个恋爱弄成这样,我觉得很累。”
宗故盯着秦子然苍白的脸色,心中冒出一种可能,声音放缓了些:“你是不是犯病了?抑郁期?”
“现在没有,”秦子然眼皮颤了一下,有些艰涩地开口,“宗故,我们都该有自己的生活。”
“你这么说,”宗故难以置信地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一字一句道,“是想和我分手?”
虽然这本来就是秦子然的目的,但真的听到宗故说出“分手”两个字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狠狠挖空了一块。
他的眼眶隐隐发热,花费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嗯。”
话音落下后,宗故的眼眶一点点红了,隔着屏幕用一种很陌生的神情打量他。
秦子然却没办法再抬头,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心软,会后悔,会丢盔弃甲,会软弱地想,算了,就这么自私地纠缠一辈子吧。
可是他吃药这么久了,头疼的毛病一点没好,反而愈演愈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哪天停药了呢?
会发疯,会抑郁?会像许菀知那样从高楼上跳下去?
他自己都说不准。
他不想亲手把最爱的人推进深渊。
屏幕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这是秦子然这辈子最难熬的几分钟。
他再抬头时,宗故已经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水痕,声音哑得厉害:“秦子然,我就当你今天是发病了,等你脑子清醒了我们再谈。”
画面猝然切断,后来几天,两人都没联系。
秦子然每天想念宗故想到睡不着。
他已经做好再次进入郁期的准备,可是出乎意料的,这次他像是进入了一种毫无生气的、麻木的稳定状态。
身体机能似乎都很正常,还能处理工作,还能正常吃饭。
只是每天习惯性翻开手机时,发现再也没有人每天跟他说早安晚安了。
也没有人每天等着跟他视频了。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生生剔走了一块肋骨,连带着五脏六腑也一起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血窟窿。
几天后,秦子然毫无征兆收到了宗故的电话:“我回国了,出来谈清楚。”
秦子然握着手机,四肢发凉。
他真的没有勇气见宗故。
他怕自己一见面就心软,就前功尽弃。
思忖许久,他只能冷冰冰地挤出几个字:“没必要了吧。”
“你这么孬种吗?分手也不敢当面说清楚?”宗故在那头冷笑了一声,“你不来,我今天就去掀了你的办公室。”
秦子然知道宗故说到做到,他闭了闭眼,最后给宗故发了一个地址。
见面当天,他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梳好头发,刮了胡子,在手腕喷了香水,尽量把自己打扮得衣冠楚楚。
随后,他把宗故送给他的东西都收拾在一个袋子里。
他知道,如果这次见面狠不下心,以后就再也断不了了。
见面地址在一家咖啡厅,秦子然到的时候宗故已经坐在里面了。
隔着咖啡厅的落地玻璃,宗故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下巴冒出来的胡茬也没清理干净,看起来凌乱又颓废。
秦子然站在门外已经开始心疼了。
他知道说分手宗故会伤心,会难过,可是怎么会在短短几天里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四目相接的那一秒,他仿佛听见心脏被撕裂的声音。
宗故抬起头,看着打扮得人模狗样的秦子然,再想想这几天自己是怎么过的,忽然觉得真他妈好笑。
他用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秦子然问:“你想好了?”
秦子然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宗故声音嘶哑:“要分手?”
秦子然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薄情人说爱只需要动动嘴,深情人演绝情却需要一寸寸把心剜下来。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送过我手表、衣服,带回来的我已经都收拾好了,还有些可能找不到了,我会换成钱给你。”
他本不打算说这些的。
相爱一场,没必要用这样伤人的话来结束。
可是宗故太固执了。
假如不把话说绝,宗故恐怕不会那么快死心。
那就让他来做这个刽子手,把他们皮肉相连的地方一点点割开。
话一出口,宗故的脸色骤然变了,拳头一把砸在桌上,眼睛蓦地红了:“你他妈有什么毛病?!”
周围的人全部惊愕地看过来,咖啡店员有些为难地走过来提醒:“不好意思先生,请您不要影响到其他客人。”
宗故满眼戾气地看过去,那人被看得一怔,悻悻退了两步。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重新看向秦子然,尾音发颤:“原因?告诉我要分手的原因。”
秦子然强迫自己迎上那双眼睛,露出一个薄情的笑:“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喜欢你。”
宗故嗤笑一声,眼里闪过水光:“你他妈喜欢过吗?”
秦子然胸口疼得发麻:“喜欢过,但……”
“但只是玩玩?”宗故猜到了他后面的话,扯了下嘴角,眼底满是讽刺,“只是玩玩为什么要求婚?”
秦子然沉默了很久,久到桌子下的指尖不住地发抖,最后他听见自己说:“那时候在躁期。”
宗故只觉得脊背发凉,死死盯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眼前这个人。盯着盯着他忽然笑了,笑着掉下了眼泪。
片刻后,他把无名指上的戒指一点点推下来,扔进了桌面上的咖啡杯里。
戒指掉进咖啡里,溅起几滴泡沫,很快就沉底了。
就像他们的感情一样,有过,但很快就消失无踪影。
“那就分吧。”宗故站起身,一把抓过秦子然带来的袋子,大步走出咖啡厅。
走到门口时,看都没看,直接扔垃圾桶。
直到转身离开时,他都没有再回过头。
秦子然怔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所有的伪装在一瞬间褪去,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然后刀在里面搅了一圈,痛得他直不起腰。
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传来的悲鸣。
服务员看他坐了很久,脸色惨白,上前询问:“先生,您还好吧?”
秦子然机械地摇了摇头,半响,把手伸进了咖啡杯里,把戒指掏了出来。
收手的时候,咖啡杯被碰倒了,黏稠的液体流了出来,滴在他的裤脚,他也毫无察觉。
他只是把戒指紧紧握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随后他抬起头,转身问:“能打开一下你们的垃圾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