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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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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把冬日清晨本就稀缺阳光隔绝在外。

贺思淮睁开眼睛,侧脸陷在柔软饱满的枕间,散乱的刘海刺得睫毛瘙痒,他抬起微蜷的手指,无辜地揉了揉眼角。

床不是他的,却残留着熟悉的杜松味,贺思淮鼻翼微动,神志立刻回了七分。

他撑着软褥坐直,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

外套和鞋子被人脱掉了,录完节目后换上的素色衬衣和裤子还留在身上,经过一晚上的睡眠褶皱横生。

也就是说他昨晚没有洗澡、穿着外面不算干净的衣服就躺到了......秦允泽的床上。

贺思淮头皮发麻,当即就要下床,却听见房间的门被咔哒一声推开,秦允泽拎着盒早餐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贺思淮觉得脸上烧灼滚烫。

他高烧初愈,浑身乱糟,秦允泽却是一身正装,周正体面。

不管怎么看,现在都不是一个适合跟前任见面的时间点。

秦允泽的套间不止这一个床,贺思淮还没有自作多情到对方会跟他躺在一起休息,可要是细想他昨晚鸠占鹊巢的过程,他竟然仿佛失忆,脑袋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去买药,坐秦允泽的车回酒店,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心脏臌胀,血流窜到头顶,贺思淮突然萌生出不好的预感。

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待了一宿,那他有没有当着秦允泽的面做什么蠢事,说什么蠢话?

没有吃安定药,他会不会当着秦允泽的面难堪地发病?

贺思淮眼皮猛跳,遮盖在被子下的手抓紧皮肉,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秦允泽看在眼底,随手把早餐放在床边的黑木桌上。

在贺思淮醒过来之前他已经量过体温,烧退了,现在也没跟贺思淮客气,直接坐在床边:“现在感觉怎么样?”

也许是遮掩紧张,贺思淮无意识地揉了下被角,声音还带着醒来的哑:“好多了。”

秦允泽素来淡漠,他漫不经心地拆开早餐盒,随口道:“看样子你不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了。”

贺思淮耳尖通红,面上却强撑镇静:“不好意思,我确实没有太多印象,要是添了什么麻烦你可以告诉我。”

秦允泽瞥了他一眼。

那确实很可惜。

也就是说,你并不记得自己昨晚抓着我的手,问我拿到疤还疼不疼。

早餐盒里放着碗精致的海鲜粥,秦允泽没再继续追问,把玻璃碗递过去:“先吃饭。”

贺思淮看他没有让自己下床的意思,只好接过来,指腹贴着碗壁,温度适中,并不觉得太烫。

“......谢谢。”

他面前是个可以调节的床边桌,上面还放着餐具和纸巾。

秦允泽就那么看着他吃,贺思淮受人照顾,坐在别人的床上,只得仰人鼻息,再不习惯也得硬着头皮。

勺间一舀,他吃出粥里的虾仁和蟹肉,眼睫细微地颤了颤。

和他八年前在伦敦过生日,秦允泽给他做得那份一模一样。

端着碗的手指有点抖,贺思淮眼眶突然发酸,沉默地低下头去。

秦允泽干咳一声,欲盖弥彰道:“秘书刚才准备早餐,我让他顺手多带了一份。”

尽管贺思淮觉得这个谎言并不高明,他还是重复了声谢谢,重新拿起小勺,吞咽得缓慢。

香糯的米粥滑到喉间,贺思淮垂着眉眼,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跟秦允泽挨在一起,这么平静地吃一顿饭了。

尽管这种场景在许多年前稀疏平常。

那时候他恃宠而骄,小孩心性,喜欢吃着东西钻到对方怀里,恬不知耻地把人衣领弄乱,把沾着果酱的唇角凑过去跟他讨要一个亲吻。

作为男朋友的秦允泽对他过分纵容,作为前任的秦允泽也绅士地保留体面,没把发烧的贺思淮丢到路边,大发慈悲地把他捡回房间,还给他准备了早餐。

勺子触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贺思淮生病之后胃口一般,今天已经是尽力,一大碗粥,还是有点吃不下。

秦允泽管他:“都吃完。”

“……”

训人怎么还是这么顺理成章,贺思淮慢慢地抿了下嘴,又重新把碗端起来。

很好喝,但真的太多了。

秦允泽回了几条工作消息,重新抬头时见他确实犯难,心里叹口气,大发慈悲地抽过去几张纸。

贺思淮小声道谢。

他记得上次过生日,自己吵着闹着说饿,结果也就喝了一半,剩下的都进了秦允泽的肚子。

秦允泽面无表情地收拾了餐盒,想要起身,却想到什么,回过头去看他。

下一秒,贺思淮听见秦允泽毫无征兆地说:“我那天去你房间换行李的时候误会你了,跟你道歉。”

“……”

“你的助理昨晚告诉我,那天你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秦允泽语调没有太大起伏,发音却顿挫清晰,“所以我不该说那些话。”

不回避,不拖泥带水,也不刻意寒暄。

反倒有点像贺思淮记忆里面的秦允泽。

“......没关系,”贺思淮避开秦允泽看向自己的眼睛,声音轻又缓慢,“你那么想......也可以理解的。”

秦允泽的眸子一沉。

八年前贺思淮有前科,秦允泽应当是最有权力唾弃和鄙夷他的人。

但很显然,秦允泽现在并不想跟他翻八年前的旧账。

“你助理还说你每天都要吃药,”秦允泽音调不自觉地凉下几分,“身体不好?”

“不是,”贺思淮下意识地反驳,反而暴露他心里的恐慌,“我没有生病。”

秦允泽不留情面地戳穿他:“哦,昨天也没有发烧。”

贺思淮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昨天恰好降温,可能是有点冷。”

不说实话。

秦允泽不带情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他单手拎起收拾好的早餐盒走出房间,只留一个冷淡的背影。

隔着八年的光阴,两人的各种生活习惯都和从前大相径庭,贺思淮不敢说自己还了解秦允泽,还是从那个背影里感觉到和平时的不同。

秦允泽像是生气了。

贺思淮下床,没找到自己昨天穿来的那双鞋,看见床边一双浅色的棉拖,他袜子也没穿,赤裸着脚趿上,快步跟去了厨具区。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有很多种方法能把秦允泽哄开心——即便没有那么开心,也至少不会一直黑着张脸。

可那些小心思放在现在通通失效,从前肆无忌惮地身体接触在如今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哪怕只是想帮他收拾碗筷,都不好随便触碰他房间的东西。

套间的厨具区多半是个摆设,秦允泽基本不用,多亏管家每天都会清洁打理,许多东西还都崭新。

秦允泽利落地挽着袖口,把方才使用的碗沥干水,自然地放在一边。

贺思淮不好意思干看着,没话找话道:“我帮你弄吧。”

从前两人在伦敦时,贺思淮做家务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倒不是说他偷懒,而是他在剧组要做的事情太多,每次两人见面,秦允泽都舍不得叫他太累。

何况就洗个碗,哪儿用得到两人一起弄。

“不用,”秦允泽撩起眼皮,见贺思淮只穿睡觉时那身衬衣就从被窝里跑出来,眉峰一蹙,冷淡地命令,“你的外套在玄关挂着,过去穿上。”

贺思淮脸皮挺薄,尤其是当着前男友的面。

他突然有种错觉,就是不论他们有没有在一起,他都要被秦允泽管教。

外套和秦允泽的大衣挂在一起,贺思淮取下来,像个接受指令的机器人,乖乖地给自己裹好,边角版型肥大,衣领堪堪遮住他苍白清瘦的下巴。

秦允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后,伸手去取架子上的大衣。

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秦允泽肩膀抬高,稍纵即逝地蹭过贺思淮的耳廓,看上去像是把他整个人压在怀里。

贺思淮罩在衣服里的脖颈发红,他后背一僵,还没反应过来,秦允泽已经取了衣服,重新拉开了距离。

明明刚才也没有挨得多么近,明明还隔着好大的空间,他还是觉得自己被撩拨到了。

也许是因为太多年清心寡欲,秦允泽一靠近,就容易想起从前那种食髓知味的欢愉,身体里早已被烙印上精神疾病的细胞开始躁动。

他的癫狂就来源于此,所以他需要安定药。

贺思淮手背下意识地贴到颈侧,刻意将自己呼吸放缓。

病态的身体偶尔也会渴求一个发泄的关口,就像枯土需要清泉,野兽需要鲜血,贺思淮需要那一点秦允泽身上的杜松气味,来救治他长期混乱零碎的神经。

他听见秦允泽接了一个电话,应该是他的秘书,说司机一直等在车里,请示秦允泽出发的时间。

秦允泽简短地回复,挂掉了电话。

贺思淮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秦允泽放下手机,漫不经心地整理西装,他停了一会,轻声开口:“秦先生,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秦允泽低头扣自己的袖口,不理会这些客套话,只把他当空气。

贺思淮继续:“媒体敏感,所以我不会主动把这件事说出去,还得麻烦你跟云明谦解释一下,不要让他误会。”

秦允泽整理领带夹的动作一顿,终于抬眼:“我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贺思淮却一本正经,像是不在意:“他是你的男朋友,他应该有知情权。”

又是男朋友。

他不喜欢贺思淮现在的表情,仿佛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那样无辜,又那样招人憎恨。

秦允泽的耐心被消磨得干净,领带夹没有别好,干脆取下来扔在桌边。

然后贺思淮听到他冷淡地否定。

“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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