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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等绯闻第44章 我肯定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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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肯定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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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凭借着在行业里浸润多年的职业素养,一句也没有多问,把贺思淮嘴角的伤口细致地遮住。

衣服和头发都整理好,从外看也看不出什么,贺思淮认真地道谢,说自己又添麻烦。

化妆师笑着摆摆手,装傻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喜欢给漂亮的人化妆。”

贺思淮感激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下午拍摄的都是常规的文戏,顺着角色的故事线表达,相对来说不需要大开大合的情绪起伏。

虽然不是重头,但内容琐碎,涉及到的角色对话繁多,所有演员的节奏都得严丝合缝,一场戏拍下来也并不轻松,熬到晚上十一点,浦野才宣布收工。

女主演直接累得瘫在原地,抱着手机给助理打电话要吃辣爆的烧烤,背菜名比背台词都顺,交代完之后舔了舔嘴唇,歪过脑袋问贺思淮要不要一起。

贺思淮温声婉拒,程叔几个小时前亲自过来给他送了小厨房做的晚餐,他抽出五分钟吃了一点,好回去给那个不好伺候的秦先生交差。

和今天的剧情有关,男主讨生活,在坑坑洼洼的工地上摔了跤,看上去有点落魄,贺思淮的脸上刻意被抹了层黑粉,化妆师特地嘱咐他得卸干净之后再回去。

卸妆的时候外面又下起雨,淅沥细密,仿佛永无止境。

近八个小时持续暴露在镜头里,贺思淮也终于感到困倦,靠在椅子上混沌地闭上眼睛。

化妆师动作轻柔地托住他的下颌,用打湿卸妆棉擦他眼尾的粉底,灰败的颜色晕开,露出白皙柔和的皮肤。

贺思淮的呼吸匀净平缓,仿佛一只陷在椅背的精致人偶。

空间太安静,以至于化妆师很快意识到门被人打开,走进来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外面下着雨,那人周身干燥低调,西装衣襟上带着股很淡的杜松味。

方才的松弛尽数收敛,化妆师的思绪瞬间停摆,倒吸一口凉气,在她的意识回笼之前已经率先发出了声音:“您——”

那人目光微沉,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继续。

沙发上散乱地搭着几件其他演员试穿的外套,抱枕歪斜,压着一只便携化妆包。男人却没有表露出什么不悦,在贺思淮后背的方向坐了下来。

他的到来让化妆师呼吸放轻,没敢左顾右盼,只安静地侍弄贺思淮熟睡的脸。

雨点落在临时搭建的窗沿,通过湿漉的空气鼓噪耳膜。

迷蒙的睡眠里,贺思淮恍惚觉得自己身处八年前的伦敦。

那天也下了一场雨,温斯伯勒路被冲刷得灰白,两侧是古旧的商铺,紧锁的橱窗晕开朦胧的雾气,空气里全是潮湿发霉的味道。

游乐计划被暴雨彻底搅黄,贺思淮和秦允泽狼狈地挤在檐下,面前是狭窄的石条小路,积水层在雨点的击打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秦允泽把手机塞到书包里,又把书包递给贺思淮:“拿着。”

“……哦。”

贺思淮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是配合地接过来,用小臂护在胸前。

秦允泽很快把外套脱下来,朝贺思淮的脑袋上一盖,把人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周围的雨声被隔绝在外,连同声音都变得不真实,贺思淮一愣,忙要脱下来还给他:“不行,你穿这么少会感冒的。”

贺思淮说着就要把衣服脱下来,秦允泽一皱眉,命令:“别动。”

十八岁的秦允泽就已经很懂如何震慑别人,绷着脸不笑的时候有点可怕,贺思淮立刻站直,不敢动了。

秦允泽解释道:“我刚才看了地图,对角左拐有个可以休息的书店,我们过去之后你把衣服再还给我。”

贺思淮看上去不愿意:“但你会冷的。”

秦允泽没有多话,他背过身,微微屈下膝盖,垂肩弯腰:“上来。”

路面水流太急,他要把贺思淮背过去。

他又说:“你抱紧我,就不冷了。”

“......”

贺思淮终于明白他一开始叫自己帮忙拿包的用意。

衣服上还带着秦允泽的体温,贺思淮环着他的肩膀,觉得暖呼呼的,有一点舒服。

牛津包压在两个人身体之间,贺思淮抬起另一只手肘护在秦允泽的头顶,外套遮挡住后背的雨水,已经全然湿透。秦允泽托着贺思淮的腿弯,低地的积水没过鞋面,溅落到他规整的裤脚。

大概是下雨的原因,书店里生意零星,墙上有老式的暖机,得到老板的允许之后,贺思淮把湿透的外套放在边上烘烤。

“你也靠得近一点,这样暖和。”

贺思淮把秦允泽往取暖机的方向拉,手心贴上胳膊,触觉潮湿冰凉。

“你身上好湿,”贺思淮手指兀得一蜷,着急了,后悔刚才就这么叫他背,“你难受不难受?”

秦允泽的衬衣被雨淋得半透,薄薄的一层贴上清瘦挺括肩背,黑发也是湿的,压在额角,水珠垂在发尾,摇摇欲坠。

秦允泽却没太所谓:“包里有手帕。”

他扔下一句话就犯了少爷脾气,懒着不动弹,像是故意等贺思淮伺候。

贺思淮忙去翻他那只牛津包,手帕亚麻材质,小小一块,刚才被他抱在怀里保护得严丝合缝,现在还是干洁柔软的。

从脖颈开始,然后是下颌,耳后,手帕被洇湿成深色,秦允泽一动不动地看着贺思淮,眼神里压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冷不冷?”

贺思淮动作认真,把手帕反过来给他擦额头上的水痕。

秦允泽眼底一沉,抓住贺思淮的手腕,放到自己腿上:“热。”

“热?”贺思淮立刻紧张起来,“你会不会是淋雨之后发烧了?”

“......”秦允泽顿了一下,“可能。”

秦允泽看着他,又说:“你负责。”

贺思淮不当渣男:“我肯定要负责。”

说完他去探秦允泽的额头,手心手背都试了一遍,比他自己的还凉。

“你根本不发烧吧,”贺思淮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他抓着秦允泽的书包,屈膝坐在厚重的地毯上,和他并排紧贴,“等你真发烧了我再负责。”

这话着实没有自知之明,在很久之后,爱生病的另有其人。

秦允泽不说话了,纵容地看着贺思淮摆弄自己的牛津包。

贺思淮玩了一会儿上面的铜扣,手肘撑在膝盖上,托住下巴:“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会停。”

秦允泽说:“你想走我可以打电话,叫家里派人过来接。”

贺思淮连忙摇头:“你不许打。”

他不喜欢和秦允泽家里的人打交道,有次他在秦允泽的别墅门口看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那人虽然笑着,却叫他感到浑身都不自在。最后还是秦允泽出面,牵住他的手腕把人拽到别的屋子。他问秦允泽那人是谁,秦允泽头也没回,只说是一个傻逼。

贺思淮见他没反应,着急又重复一遍:“你别叫他们来。”

秦允泽看他一眼,嘴角向上幅度很小地扬了一下。

他那脸扑克惯了,任何表情变化都不明显,贺思淮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不是笑了?你笑什么?”

秦允泽大方承认,但依旧讲话难听:“笑你胆子小。”

“......”贺思淮噎住一口气,争辩道,“跟你谈恋爱,不管谁都会窝囊的好吗?大少爷,你家里那些人还都等着刁难我呢。”

秦允泽说:“谁要刁难你?”

贺思淮不说话了。

他非常清楚他和秦允泽的身份差距,秦允泽的婚姻大事多半和政商关联,他也只是秦允泽一生当中微不足道的痕迹,可即便是短暂地交叠,就已经让他觉得幸福无比。

他从没自信跟秦允泽坦诚布公地讲过这个问题,只是私心想再把这段时光延长一点。

秦允泽见他沉默,以为是不高兴,把牛津包放在一边,尝试哄人:“今天没去成游乐场,你会不会不开心?”

贺思淮答得很干脆:“不会。”

“真的?”

之前好几天吵着要去,秦允泽有点怀疑。

“真的,”贺思淮真诚地说,“我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

话音刚落,贺思淮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有表白的嫌疑。

他还从没在镜头之外说这么直白的情话,即便两人已经确定关系,他的脸有还是发烫,心脏扑通扑通的。

秦允泽看着他,没说话,停了几秒才伸手蹭了蹭贺思淮红透的耳朵。

青涩的气氛里夹杂一点暧昧,空气里被捂得发闷,贺思淮背过身去轻轻地靠在秦允泽胳膊上,抬头无所适从地看书架上的旧书。

人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他伸手拿了离自己最近的分镜脚本。

那是个英国的经典电影,贺思淮遗传了自己亲妈,搞艺术之后多少都带着点文艺病,把这部苦涩的爱情电影看了好几遍。男主角是个剧作家,对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爱而不得,坐在出租屋里写了好多封信,电影的叙事结构正由这几封信组成。

贺思淮晃晃肩膀,小狗一样蹭了蹭秦允泽的胳膊:“我们哪天要是分手了,你就要像剧作家一样给我写信。”

秦允泽不带情绪地看他一眼,探了探身后的外套,已经烘干了,取下来扔在他脸上。

“你干什么?”贺思淮一把扯下来,露出一双眼睛,“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秦允泽说,“不写。”

贺思淮吃了瘪,把外套抱怀里:“哼。”

秦允泽像是忍无可忍:“谁跟你一样,刚谈就想分手?”

“......”

说得也是,贺思淮仰起头,后脑靠在秦允泽的肩膀上,周围是好闻的杜松味。

他想,秦允泽才十八岁,不会那么快就跟别人结婚,在那之前,他们或许还会在一起很久。

雨还在下,落在温斯伯勒路的石板,旧书店的橱窗,也落在剧组生锈的栏杆,化妆间的屋檐。

闷响连绵不绝,叫人一时分不清是八年前的雨,还是八年后的雨,杜松的味道弥漫在湿漉的空气,割开揉碎,缠缠绕绕。

化妆间灯火通明。

贺思淮怔然睁眼,恍然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化妆师不见身影,面前透亮的镜子映照出他卸好妆后干净的脸,嘴角的红肿又变得明显突兀,贺思淮伸手,用指腹轻轻地碰了一下。

而后他动作一顿,视线愣怔地移动,在镜子里看见了秦允泽的脸。

不是刚才梦里十八岁的秦允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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