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停在了沈培风在港城的老宅子。
一下汽车,顿感空气清新。韩嘉玉刚才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紧张不安的感觉重新涌入了胸口。
对于沈凤川他还是怕的,也有愧疚。记得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答应过沈凤川绝对不会和他弟弟搞在一起,现在扭头就把自己的话当成个屁放了,沈凤川这次指明见他,绝对是来兴师问罪的。
从那种茫然中回过神的时候,韩嘉玉已经站在了沈培风和李家三兄弟对峙的别墅里。
只不过这次端坐在沙发另一头的不是宗承庭,而是沈凤川。
“坐。”沈凤川的语气不容拒绝,天然带着威压。
秘书重新倒了两杯茶,随后走了出去,关上大门。
韩嘉玉不敢坐,更不敢站,便转头观望沈培风的态度。
两兄弟四只眼睛对在一块儿,谁也不让谁。
沈培风盯了他大哥许久,最后败下阵来,闷闷地应了一声,让韩嘉玉和他一起坐下。
韩嘉玉如坐针毡,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音,他吞了口口水,先开了口,“沈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喝喝茶聊聊天吧。”沈凤川淡道。
沈培风别开了目光,盯着墙上一副艺术挂画。
“林医生在等你,你先进去。”沈凤川说。
沈培风扭过头,恶声恶气地说,“我不会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不听你们的话,你们就把我当成疯子,我现在告诉你,我一点毛病都没有,少给我扣这种烂帽子。”
韩嘉玉还不清楚什么医生不医生的,以为沈培风生病了不愿意看病,下意识就关心了一句,“沈总,你怎么了。”
“你什么都要管一管是吧?还他妈管到我头上来了。”沈培风怒道。
沈凤川的脸色瞬间变得奇差无比,他家里实行精英化教育,子女们个个讲礼貌,怎么偏沈培风是个例外呢,处处争强好胜不说,还常常把脏话挂在嘴边,搞得沈家乌烟瘴气,现在还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实在忍无可忍,把茶杯扔沈培风身上去了,滚烫的红茶劈头盖脸地浇了沈培风一身。
沈培风这人也是个犟骨头,硬是一声不吭,走过去就把厚重的红木玄关柜给推翻了,抽屉也给掉出来,搞得地上一片狼藉。
韩嘉玉紧张得额头全是冷汗,但脸上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反正沈培风的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比这还厉害的都见过呢。
韩嘉玉低下头,刚巧看到桌上的一叠文件,上面几个大字“婚前协议”,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影。
沈培风是一头无法控制的野马,脾气暴躁,不听人话,现在和李燕回闹到了几乎无可挽回的地步。
但既然他答应了李燕回要帮她和沈培风如期结婚,那他就必须想办法让沈培风能够听他的,否则怎么达成目的。
可是他能做什么?分明哪儿都说不上话。韩嘉玉有的时候真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搅和这种狗屎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看着沈家两兄弟窝里斗,韩嘉玉插在他们中间,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
韩嘉玉起身走到了沈培风身边,正要说话,低头一看沈培风的一双手被碎玻璃划了好几道口子,正往外汩汩冒着血。
沈培风发现韩嘉玉在看自己,又把手揣进兜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绷着脸,跟他哥对抗。
韩嘉玉见状,歪脑筋一动,夸张地叫道,“沈总,你流血了!快点找医药箱啊,不处理等下会留疤的。”
沈培风一听到留疤两个字,脸色微变,立马就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沈凤川自然听到了韩嘉玉的声音,冷着脸走过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了看沈培风的手,随后叹了口气,吩咐秘书去找医药箱。
三个人重新坐在了沙发上,家里懂护理的保姆小心谨慎地给沈培风包扎伤口,期间韩嘉玉一直咋咋呼呼的。
沈培风没吭一声气,他倒是给沈培风做喇叭。
终于包扎完了,沈培风把手甩了甩,斜着眼瞪了韩嘉玉一眼,“你戏唱完了没有。”
韩嘉玉立刻正经起来,“唱完了。”
这出戏唱的好,两兄弟现在都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了,哪像刚才,就跟那个炸弹和火药碰在一块儿,一触即发。
这个时候,秘书走了过来,有点犹豫地说,“沈局长,林医生来问是否还需要咨询。”
沈凤川扭头看了沈培风一眼,沈培风满不在乎地别开脸,一句话也不说。
“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沈凤川皱着眉,“不去也可以,你和小回好好聊聊。当初这桩婚事你自己也是同意的,现在临时反悔,你以为结婚是买东西吗,还能退货?”
沈凤川又面向自己的秘书,“陈立,你说说看,这算个什么事。”
秘书是个中年男人,对沈家的事看在眼里,就好言相劝,“看医生不代表人一定生了病。林医生是业内很厉害的心理咨询师,小少爷最近不是总是心情不好吗,说不准这位医生能好好开导你。心情好了,这人呢做什么都痛快,是不是?”
他的话滴水不漏,换做普通人,也就顺坡下了,但偏偏这个人是沈培风。
沈培风一点好脸都没给,站起身,就要往大门方向走。
韩嘉玉急忙跑过去拉住了他。
韩嘉玉总算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沈培风悔婚之后,沈家人自己劝不住,这才搬出个心理医生,想让沈培风把婚事定下来。
于他而言,这不正是个好机会吗。
韩嘉玉拽了他一下就松开了手,兴奋地眨眨眼,“沈总,那个医生真的有这么厉害?我还没看过专家门诊呢,你不去的话,我去看看行不行?”
“你看个屁你看,哪里的热闹都要凑一下。”沈培风瞪了他一眼。
韩嘉玉嘿嘿一笑,“我这人天生就爱凑热闹,想当初要是不去招聘市场凑热闹,我还没机会到沈总你家里喂狗呢。想想就美,这么好的工作和这么好的老板。你看,爱凑热闹就是有好事发生。”
见沈培风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立马望向沈凤川,“哎,沈大哥,那个医生在哪儿呢?他这么等着是不是也得付钱给他的,就别浪费了。”
沈凤川一愣,对秘书说,“你带他去吧。”
秘书秒懂,飞快地转向韩嘉玉,“在朝东的会客厅,我带你。”
眼见他们真的要走,沈培风不乐意了,飞快地挡在两人面前,粗声粗气地说,“韩嘉玉,你故意的吧!”
“我心疼钱啊,我从来没看过专家门诊,医院里挂个号要……”
看着韩嘉玉掰手指头数钱,一副缺心眼的傻样。沈培风脑门那根筋突突直跳,他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会把这么个玩意儿带回家来,丢人不说,还尽给他挖坑往里跳。
两条腿被架到这份儿上,沈培风只好妥协,丢下一众人,匆匆往东面的走廊去了。
走时还不断回头,仿佛是怕韩嘉玉真的跟上来。
韩嘉玉忍不住窃喜,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沈培风能听他的,毕竟亲大哥他都能视若无睹,但是没想到沈培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哄那么一点。
这边他还乐着,一转头,发现两个男人都以一种不可描述的眼神盯着他。
随后秘书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沈凤川淡定地喝了口茶,他虽然也翘着腿,但比起沈培风,他就成熟稳重得多,这种姿势更能够彰显他的游刃有余。
“嗯,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沈凤川推正眼镜严肃道,“这些日子,我弟弟肯定给了你不少委屈受,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也有我纵容他的责任在。”
韩嘉玉听完话顿了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我很意外他能心平气和地听你说话,这点我们全家都做不到。你很有本事,我私心是希望你能留在他身边的,但是我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做他的安抚玩偶,何况他今年已经24岁了。”
“他都这么大了,还学不会控制自己的脾气,像一个巨婴。”他犀利地评价道。
韩嘉玉听完这番话,心中警铃大作。
嘿,这是在给他下套么。沈培风再怎么不是东西,好歹也是他的老板,白纸黑字签着的那种。
沈凤川也是知道这点的,竟还当着他的面这么损他的老板,几个意思?
韩嘉玉这张嘴当然不会轻易得罪人,他微微一笑,说,“我听说过一个词,叫‘关心则乱’,沈大哥是太关心沈总了,想让他少吃些亏,少走些弯路罢了。我奶奶以前也这样教我,我深有体会,但是有的时候太过关心,反而会忽视当事人的真实想法。就像辣条一样,吃过的人说它是垃圾食品,没吃过的人把它奉若珍宝。”
“我和沈总相处这些时间里,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但是经常性的会有人去阻碍他,挑起他的脾气。一次两次没关系,长此以往,人的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会易怒。其实细究一下,也许他会变成这样,有可能只是小时候没吃到一颗糖果。”
韩嘉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不过这些话全是以前去福利院打工的时候听来的,用在这里真是太合适了。
反正两边都不能得罪,沈凤川是听进去也好,听不进去也罢,总之糊弄过去得了。
不曾想韩嘉玉说完没多久,沈凤川陷入了深思,双手交握,眉间涌入一股淡淡的愁容。
“我,我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你的话我记住了,我会尝试改变自己的教育方法。谢谢。”
他话音刚落,突然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小少爷,你怎么还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