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韩嘉玉刚给小奶奶打完电话,请她照顾一下韩小波,又联系了一个他认识的丧葬店老板,大概就明天的样子,他准备把他的奶奶风光下葬。
电话刚打完,沈培风的司机就恭敬地说,“沈总,到了。”
韩嘉玉不由得探出头去。
汽车停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厦底下,而这座大楼的一层被装修得富丽堂皇,巨大的logo雕塑摆在大门口。里头看上去像是店铺,亮得晃眼的灯光照着一件又一件看着就潮流的服装。
沈培风轻车熟路地走进去,立马就有经理微笑着迎上来。
“沈少,今年秋季的SVIP限定发带已经在南法国际时装秀上ready了,我正说直接给您空运到家里去呢~哎哟,这大热天的,还让您专门跑一趟。”
沈培风摆了摆手,“不是,我给他买几身衣服。”
经理仿佛这才注意到旁边灰头土脸的韩嘉玉,立刻转变了站姿,对韩嘉玉点头哈腰,“好的先生,您有没有喜欢的style呢?我们这里风格多样,只需要告诉我您需要适配的场合,我一定会为您挑选最合适的搭配。”
韩嘉玉简直有潮流恐惧症,对这种说话都夹英文的人,莫名感到畏惧。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培风,沈培风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沙发上,喝了口别的经理递上来的酒,那姿态真叫一个优雅的。
见求助失败,韩嘉玉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就日常穿穿。”
“好的先生,这边请~”经理向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沈培风这边半杯香槟刚下肚,抬头一看,韩嘉玉在几个经理的簇拥下,从更衣间出来。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是韩嘉玉吗?简直换了个人似的!
这乡下来的小土狗换上了一件无袖深灰背心,脖子上搭配个粗项链,下面一条工装裤,再配双运动鞋。
怎么看怎么简单的穿搭,可套在韩嘉玉身上,就像活招牌似的,拉出去立马就能拍个代言广告。
Valeris的化妆师那是行业内顶顶厉害的,最擅长的就是镜头下的自然美,仅仅是给韩嘉玉脸上添了几笔,这个人一下子就野性起来了,再吹个头发做个造型,一帮人全被他唬住了。
尤其是沈培风,明显眼睛亮了起来。
“哇哦~先生您比例太好了,家里肯定有模特基因吧。”一个经理吹捧道。
韩嘉玉肩膀一顿,刚抬起的脚似乎忘记了怎么落下。
主接待的经理立刻察觉到韩嘉玉脸色不对,赶紧瞪了刚才说话的人一眼,笑呵呵地打着圆场,“先生,您真的身材很好哦,那您要不要再试一套略微偏古典一点的?我们Valeris在刺绣工艺上可是高奢里的No.1哦。”
“这……”韩嘉玉尴尬地笑了笑,降低音量,“这一套得多少钱啊?”
经理眨眨眼,示意他看向沈培风,“沈少在,还有别人掏腰包的时候吗。”
当他重新换上一套衣服出来的时候,沈培风挑了挑眉,热辣的目光放在他身上,一刻都不曾挪开。
韩嘉玉极少被一帮人这样注视着,有点不太自在。
沈培风左看右看,觉得韩嘉玉吧,确实算是个不错的衣架子,脸也还行,就是底气不太足。他以前睡过的人,不论是什么类型的,性格上都是清一色的高调张扬,尤其是仗着有沈培风撑腰,更是在深市横着走。
可到韩嘉玉这里,明明有他做靠山,还是一副臊眉耷眼的倒霉样,给了钱也不知道捯饬捯饬自己,一天到晚穿得破破烂烂,身上一股馊味,搞得沈培风挺不能理解的。
但是从他沈培风手里出来的人,那是坚决不能差劲,否则传出去了,还以为他沈培风快破产了,连个小情人都养不起了。
“你过来。”沈培风朝他勾了勾手指。
韩嘉玉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沈培风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拉了一把他的手腕,把他拉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韩嘉玉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等发觉的时候,想起来都不能了。
沈培风箍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顺口对着周围的经理说,“以后他来,照着他喜欢的风格给他挑,账单全部寄给我。还有,新季的、合适的款,也都打包一套给他。”
“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穿破烂,”沈培风指着韩嘉玉的鼻子,“你自己心里有数。”
韩嘉玉激动得屁股快从沈培风腿上掉下去了,富豪一掷千金的戏码竟然能发生在他身上,强压下咧到耳根子的嘴角,低低地答应了沈培风。
今天算沈培风运气好,等下次他一个人来,哦不,再带个季尉来,他能把半个店搬空。
一想到沈培风将会收到天价账单,他就高兴得龇牙咧嘴。
经理又给他挑了几身换季过渡穿的衣服,在试穿出来的时候,韩嘉玉看见,经理递给了沈培风一份账单。
韩嘉玉以为是他的,正想凑过去看看一共花了多少钱,但沈培风指着签名处突然说,“这人是谁?”
“沈少,去年冬季,您不是带了一位喜欢穿立领冲锋衣的先生来吗,记得当时他在我们这选了几套秀场内部款……”经理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沈培风的脸色,见他没想起来,就说,“您当时选了一款墨绿色金边栀子花刺绣的发带。”
沈培风这才想起来了,不虞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不记得的人,还用我的名头乱消费?”
“他一共消费了六次,前三次沈少您一起来了,后面三次他一个人来的,就说签单子,我们也不好多问。今天好不容易盼着您来,想问问这个单子应该……”
后面的话韩嘉玉没有继续听下去,头上仿佛浇了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走回更衣室,他看着衣架上挂着的他刚才试穿过但不是特别合适的衣服,想了想,对旁边的柜员说,“麻烦把我试过的衣服全部包起来。”
说不上心里头是什么情绪,总觉得有点堵得慌。
不过韩嘉玉向来不是个太内耗的人,反正天上掉钱了他就捡,便宜不占白不占,也别去想什么来龙去脉的,想来想去,折腾得不还是自己吗?
这么一想,他豁达了许多,走出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身后跟着两三个人,人手拎着七八个大袋子,风风火火地送到了收银台。
沈培风头也不抬,大手一挥让人把账单全送来,就带着韩嘉玉离开了。
上车以后,终于得想点正事了。
这是一辆保姆车,韩嘉玉和他挨着坐,虽然两个车座之间非常宽敞,但是韩嘉玉总感觉沈培风的胳膊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靠,在他身上戳来戳去的,好像在逼着他先开口说话。
韩嘉玉只好开口,“沈总,我真想快点跟你回家啊。”
“臭不要脸。”沈培风看看手表,“韩嘉玉,你之前不是还挺恶心这个的吗?你给我那一巴掌,我他妈一辈子都不会忘。”
韩嘉玉搞不明白了,这人到底是要怎样?身上长虫似的在韩嘉玉身上戳来戳去,分明就是想让他先开口说话,真说话了呢,又仿佛找到了开炮点,咻咻咻地往他身上扔炸弹。让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真是够难伺候的!
韩嘉玉就是情商高,专捡培风喜欢的说,“我一开始是接受不了啊,但是沈总长得这么帅,又对我这么好,我打着灯笼都难找像沈总这样的金主嘛,想开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哼。”沈培风叉着手臂,“这种马屁我听得要起茧子了。”
“那,那我以后不说了。”
他话音刚落,察觉到边上好像朝他投来了一道锐利的视线,紧接着手臂又被胳膊肘戳了一下。
韩嘉玉这才转过头,“我开玩笑的。”
沈培风又哼了一声。
汽车再次行驶在公路上,但在某一个路口停了会儿,裴朔拉开车门上了车。
“解决了?”沈培风问道。
裴朔恭敬地回答他,“是的沈总,我给韩先生的父母安排了体面的工作,清空了一系列高利贷,也找了专人看护小孩子,我想他们不会再找韩先生的麻烦。”
韩嘉玉震惊了一会儿,在他眼里简直不可能还清的天文数字,在裴朔口中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清空”了。
还找了一份工作。韩嘉玉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越来越能感觉到,普通人和这些上层人之间的壁有多厚,他仅仅是窥探了一眼,就再也不能接受他早已习惯的屈辱的生活。
“沈总,沈局长请您现在回一趟家。”裴朔扶了扶眼镜。
韩嘉玉正想问要不要把他放在哪个路口,裴朔像是看出他的心思,说,“韩先生也一起去吧,沈局长想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