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上赶着伺候我,之前不挺犟么,搞不懂你这种人的脑回路。”沈培风呵呵一笑,心情极好,“行吧,地址。”
挂了电话,沈培风从衣柜里取了一件跟上衣搭配的帽子,戴好之后正在化妆镜前臭美,忽然有人把他化妆间的门推开了。
沈凤川正要找沈培风谈话,见他穿戴整齐,愣了愣,“你要出去?”
沈培风透过镜子看了一眼他,没说话。
“不是答应了要咨询一下心理医生吗?”沈凤川把门关上,审视着他的穿着,“现在出去见谁。”
沈培风充耳不闻,站起身时,被沈凤川一把拽住手臂。
“我没病。”沈培风傲慢地把手抽了回来,“少管我。”
沈凤川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着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你太任性了,婚礼说延迟就延迟,喜怒无常,我真的怀疑你不是心理有点问题。”沈凤川厉声道,“到底见谁?不重要的话,先咨询完医生再说。”
自从沈培风单方面悔婚后,沈家一直兜着圈子地劝沈培风。但是软的不行还得来硬的,沈凤川昨晚刚出差完回来,就把沈培风扣在这儿。
其实沈培风一点心理问题都没有,就是单纯脾气暴,这点大家都知道。但沈家一直乐此不疲地为他预约了各种专家面诊,根本原因就是大家知道沈培风惧怕心理医生。
他一怕,就会听话,就会达成长辈们的目的。
沈培风平常虽然总是跟他哥吵架,但心里总是有点畏惧的,长兄如父,他爸常年在外,只有他哥管他。
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有了些底气和不知名的期待感,就是不想听他哥的,气哼哼地扭头出去了。
那头韩嘉玉一直等着呢,跟沈培风通了一场电话以后,人清醒了不少,也没刚才那种怒气顶着肺的感觉了。
说来也怪,前天晚上还跟沈培风闹得天翻地覆,结果转头又好上了。真是世事难料,人真不该把自己后路全堵死,不然哪天想回头都不行了。
张阿淑坐在韩嘉玉对面,看见韩嘉玉的脸色从阴转晴,再加上旁边调解员开玩笑说韩嘉玉摇人来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大概过了没多久,一个女警小跑着进来,跟大队长说了句话。
声音虽不大,但韩嘉玉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点,立马理了理衣领,望向门口。
众人都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铁灰色西装的男人领着一众黑西装保镖,率先从长廊尽头出现。他扶了扶金丝眼镜,低调的姿态却有着强大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
但很快,他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的长发马尾男人,上身墨绿色花式刺绣西装,腰间缠着重金属质感腰带,整个上身就像一个标准的倒三角。他的两条长腿更是惹眼,一前一后地迈着步,气定神闲而又十分优雅,仿佛把这条走廊当成了T台。
走到灯光下时,沈培风这才缓缓把帽檐抬起,露出一张冶艳得近乎邪气的脸,眉梢微微上挑,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危险又迷人。
“我去这是明星吗?”一个调解员道。
另一个说,“不是吧,我阅星无数,没见过这号女明星啊。”
“你上夜班上糊涂了,你看人家那大喉结,分明是个男的。”
“男明星里我就更没见过他了!”
“哎不对,他好像是咱们昨天路过的商场,记得吗?商场上的大屏广告,他是马库斯代言人吧!”
沈培风边听边在这一群小卡拉米中精准找到韩嘉玉。
韩嘉玉就坐在最里面靠近发财树的那张凳子上,双眼跟黏在沈培风身上似的,从沈培风看到他那会儿,到现在,韩嘉玉热辣的目光就没离开过。
沈培风颇有点得意,虽然自己挺看不上韩嘉玉的,但也真没想到韩嘉玉竟然有胆子拒绝他,给他气得,心里仿佛生了一根刺。
现在这根刺被始作俑者拔了出来,他瞬间畅快了很多,对人有了几分好脸色。
身旁的裴朔看了看沈培风的脸色,随后扶了扶眼镜,投出一道锐利的目光,将在场所有人都收入眼底。
韩正业一看打头这俩人肯定不是好惹的角色,张阿淑则是一下子认出来了沈培风。她毕竟才二十八岁,还很年轻,时髦的东西她也是懂点的。
这对夫妻没想到韩嘉玉还认识这种大人物,一下子噤了声,嘴唇都发白了。
沈培风旁若无人地走到韩嘉玉身边,韩嘉玉立即恭敬地给他拉开椅子,随后头顶传来了一声戏谑,“还挺上道。”
韩嘉玉等着他坐下后才坐回原位,一坐下就被沈培风盯住了。
沈培风旁若无人地问他,“额头怎么了,谁打的。”
韩嘉玉意识到沈培风这是要帮他算账了,立马卸下刚才的防御姿态,委屈地指着张阿淑,随后又指着韩正业说“他也打了”。
沈培风傲慢得连头都没转过去一点,身后一个保镖立即上前,啪的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把韩正业打翻在地。
警察队长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刚想站起来,裴朔就一肘压住了他的肩膀。
“啊——”张阿淑的长发被保镖一手拽住,往下狠狠一拽,她仰面朝天,吓得眼泪狂飙。
沈培风若无其事地拿过桌上的纸,扫了一眼,不满地说,“怎么还不签字。”
韩嘉玉趁势补刀,“他们说要我给十万块才签。”
“是吗?”沈培风冷哼一声,斜眼瞟了二人一眼,纸在手心里紧握成团,随后扔在了韩正业脑门上。
保镖的手掌换了个方向,张阿淑的头像皮球一样晃了晃,一下子脑袋磕在桌角,刚巧和韩嘉玉受伤的位置一摸一样。
裴朔面无表情地丢了支笔过去,又给了警察队长一个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
韩嘉玉第一次见这种阵仗,虽然他不是被揍的那个,但也少不得害怕。
眼瞅着他养父母都签完了字,打架斗殴这件事算是解决了。可他想想,打架只是千万件小事里的其中一件,现在他真正要做的,细数还有很多。
沈培风是他的靠山,可是和沈培风“在一起”又能多久。
就像李燕回说的,沈培风最不缺的就是枕边人。沈培风现在还没腻烦他,当然愿意陪他“耍耍”,给他撑腰。那以后呢?沈培风厌恶他了,他就又变回了底层的蝼蚁。
韩嘉玉心里不难受是假的,一想到自己辉煌过,最后又摔到泥坑里摔得灰头土脸的,他就觉得自己真到了那一天,大概受不了这个巨大的落差感。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杞人忧天也没多少用处,趁着沈培风对他还算上心的时间里,他必须要尽可能地把这尊大佛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这些年,我的养父韩正业,以敲诈勒索的方式,要求我提供总计47万元人民币,银行流水和电话录音以及微信消息我都有保留,我现在要求他返还财产。”
韩正业的眼睛从一开始眯着,到后来越睁越大,急得站了起来,“你他妈说什么!”
“还钱。还,钱。”韩嘉玉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你听到了吗?还钱,把我这些年给你还高利贷的钱,还有从我这里扣走的所谓的‘弟妹的生活费’‘家里的水电费’‘给奶奶祭奠的香火费食材费’全部还给我!”
韩嘉玉越说越激动,这些年受的所有的委屈,为了给他爹钱他吃了这么多的苦,他全部都吐了出来。
沈培风本来不屑于掺和别人的家事,但是他鲜少看见他印象中窝囊的韩嘉玉也有这样强硬的一面,感觉挺有意思,就没吭声。
一场恶战又爆发了,对战双方是父子,是仇人,是最亲密的关系,也带着最深刻的恨意。
眼见事情发酵了,两方都开始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沈培风实在听不下去,气势十足地吼了声,“你他妈有完没完。”
韩嘉玉愣了下,飞快地转回脑袋,见沈培风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韩正业,这才放下心。
虽然不是吼他,但他也没心思继续吵下去了,把怒气压进肚子,好声好气地哄了下沈培风,“让你等久了,我不吵了,我们走吧。”
“屁大点事啰嗦半天,真烦。”沈培风一脚踢开凳子,双手插兜走了出去。
韩嘉玉也不知道这个烂摊子怎么收拾,好在裴朔冲他点点头,他就明白了,抬脚就准备跟上沈培风。
走前,认识他的警察拉了他一把,“嘉玉,那你奶奶这边……”
韩嘉玉抽回手,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放心,这事没完。”
韩嘉玉追上车后,沈培风正架着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下韩嘉玉,“你还挺凶,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
韩嘉玉没回答,陪着笑了笑。
沈培风盯着他看了半天,皮鞋尖点了点他的小腿肚子,“接下来去哪儿啊?”
“我……”韩嘉玉挠挠脸,他是怎么把沈培风请来的,两人心里都有数,只好乖乖地说,“我跟你回家。”
“回家干嘛?”沈培风又明知故问。
韩嘉玉脸快烫得气泡了,“跟你睡啊,你不是要那个吗?”
“谁说我想跟你这么个小叫花子睡觉了,怎么不照照镜子,你看你这身烂衣服,哪儿流浪回来的。”
韩嘉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脏的烂的,手臂到腋窝这边破了一个大洞,全是和他爹打架打的。
他嘿嘿笑了一下,看向沈培风,“没钱买嘛。”
他本想着这么说的话,沈培风也许会产生厌恶的感觉,把他丢下车。
不曾想沈培风皱了皱眉,不满地说,“你怎么一天到晚跟我要钱。”
韩嘉玉“啊”了一声,不明所以,听到沈培风又说,“走,去Valer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