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人太累,韩嘉玉磨了半天嘴皮子,这才被沈培风放开。
从电梯下去的时候,他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眼神冰冷空洞,脸因为笑得太多都僵硬了。
他偶尔也想逃避一切。像鹦鹉一样说话,像小猫小狗一样活着,最后回到属于自己的老鼠窝,没有地方是他的净土,没有地方能够接纳他的情绪。
到了一楼,又遇到了带他的前台,他对她微微一笑,走了出去。
好痛。他坐在花圃边,难受地扭来扭去。
他坐了一会儿,突然接到了张顺的电话。
“喂?张哥,什么事啊。”
“韩嘉玉,你现在在哪儿呢?”张顺说,“哦是这样,你之前老是打工的那个酒吧,老板问我你今天有没有空过来干日结。”
韩嘉玉顿了下,“都三点了,早过了高峰期。这会儿找我干日结,银纸咬衫袋啊?”
“不知道,反正她开了三倍……”
“好嘞哥,二十分钟到。”
韩嘉玉跟这辈子没见过钱一样,立马冲到了酒吧,和往常一样换好工作服后,他正要出去,华姐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诶玉仔,你跟那个小帅哥认识?”
“什么帅哥?”韩嘉玉一反应,大概猜到了是谁,“Charles来了?”
华姐一拍手,“我就知道你认识!快快快,我看人家就等着你呢。”
说完她就把韩嘉玉推了出去。
Charles果然来了,一个人坐在吧台的顶光灯下。他们这家酒吧是清吧,几扇朝南的大窗户开着特别亮堂。但就是这样的环境,Charles往那儿一坐,搞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忧郁了几分。
他捻着酒杯边缘,送到嘴边微微抿了一口酒,一抬眼,刚巧看见从员工仓库出来的韩嘉玉。
“嘉玉,好巧。”Charles眯眼笑了笑。
韩嘉玉顺手给他递了一份餐巾,看了看他的酒杯,“你喜欢喝大都会吗?”
“还好,因为很多酒我都不太认识。”
韩嘉玉笑了笑,“我以为你是酒吧常客,你来这里第四次了。那我给你调一份玛格丽特试试,没什么度数。”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Charles眨了眨眼。
新的酒很快被推到了Charles面前,他和那些菜鸟一样,完全不懂怎么品,一口喝下去了大半,逗得韩嘉玉有点无奈。
韩嘉玉擦着台面笑道,“喝这么快啊?你如果不常喝酒,我怕这个度数你都会醉。”
“醉倒的话,你会送我回家吗。”Charles慢慢把手臂拢紧,趴在了狭窄的吧台上,偏着头,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韩嘉玉不置可否,“门口出租车倒是挺多,希望别坑醉鬼的钱。”
Charles露出惋惜的表情,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刚要说话,韩嘉玉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声。
上班的时候不允许接电话,韩嘉玉看了一眼来电信息,眉毛皱了起来,先放回了口袋。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过来,韩嘉玉咬着下嘴唇,左右望了望。
Charles指了指角落,“那里老板应该看不见吧,很重要的电话还是接一下比较好。再不行,我帮你说说情,我想老板不会为难你的。”
韩嘉玉满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走到角落,把电话接通。
沈培风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到家了?”
韩嘉玉这才想起来刚才骗沈培风说自己先回趟家换个衣服,晚上再过来陪沈培风吃饭,就硬着头皮把这个谎言说了下去,“刚到,怎么了沈总?”
“我不想在公司吃外卖了。”沈培风说,“拍摄七点结束,我想去城西新开的那家菜馆,你换一套浅色的衣服,和我搭配一点。”
“香水用我让人现在送过来的那瓶,别太浓,反胃。”
韩嘉玉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韩嘉玉叹了口气。
Charles撑着脸,揶揄道,“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都不是。”韩嘉玉把手机放好,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你有对象了吗?”
Charles用食指在杯口摸索,许久才回,“没有,学习太忙了,和我的老师一直走访做研究。我记得上次谈恋爱,还是我上高中的时候。”
“学霸是这样的。”韩嘉玉笑笑,“哎,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Charles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可能是酒精上脸,真的很红吗?”
“真的,”韩嘉玉伸出手指比划了下,从Charles的额角,到脸颊,再到两片温厚的嘴唇,“卫生间有镜子,你要不要照一照?”
Charles眼神动了动,冲他微微一笑,“我不认识在哪儿,你可以带我去吗。”
韩嘉玉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带着他绕了两个弯,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韩嘉玉转身正想告诉他到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Charles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带进了卫生间,并反锁了门,随后单手撑在了韩嘉玉脸侧,脸越靠越近。
卫生间太小,两人的大腿时不时磨蹭到一块儿,他瞬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堵在门口,自由活动的空间也被这个男人不断地挤占缩小,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猎物,蜷缩着瑟瑟发抖。
韩嘉玉第一次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可怕的压迫感,在此之前他还以为Charles只是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可怜留学生,毕竟他表现得那么人畜无害。可在今天,他发现,Charles是个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在阴暗的环境里就会展露獠牙。
他的鼻腔里被Charles的气味填满,那是一种冷淡却凛冽的木头的味道,这股气味一直灼烧着他的器官,让他浑身沸腾起来。
“我还是在想,刚才到底是谁给你打了电话,其实我听到了一点,是个男人。”
Charles伸出一根手指,摩挲了下韩嘉玉通红的脸颊,“嗯?是不是骗了我,一定是男朋友吧?我能察觉到同类的气息。”
韩嘉玉感觉有血涌到了脑子里,但他还是很坚定地说,“不是。你先放开我,等会儿要是有人上卫生间怎么办?”
“你怕什么,”他笑了笑,“还是说,你紧张?你希望我在这个卫生间里对你做些什么。”
韩嘉玉的心思仿佛被戳中,又或者本无这个意思,但这么一挑明,就算没有也被坐实了,于是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但这里靠近洗手台,实在太过拥挤,Charles的大腿一下顶上了洗手台,退无可退。只要Charles不走,韩嘉玉身后这扇门就打不开。
韩嘉玉转过目光,“我跟你才见了几次,我能希望你对我做什么,我不是gay,也没有男朋友。麻烦你让一下吧,长时间离岗要扣钱的。”
“好吧,那我相信你。”他轻快地说,让开了一条路。
韩嘉玉倒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还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顿时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总之飞快地把门打开了,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等他快走到拐角了,他扭头看了一眼。
Charles抱着手臂,斜着半边身子靠在墙边,黑洞洞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像眼睁睁看着妻子签下离婚协议书,然后带着行李飞奔而去的丈夫,风流倜傥却又落寞无助,满眼都是哀怨,让人有种舍不得的感觉。
韩嘉玉回到岗位之后,没过多久,Charles也出来了,卫生间的冷水洗去了脸上的红晕,他跟个没事人一样,付清了酒钱,一句话也没对韩嘉玉说,沉默地离开了。
韩嘉玉下工之后,回了一趟沈培风送给他的房子,果然看到门口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换好衣服,在耳后和袖口处喷了点香水,刚准备骑车去,想了想,最后还是打了车。
不知不觉间,他开始尝试着接触自己以前不敢想象的生活方式,比如打车,比如购买一些品质不错的食物,原以为这种生活得等上许多年才能拥有,但沈培风粗暴地挤进他的空间后,他发现这种生活对有钱人来说原来这么唾手可得。
他紧赶慢赶到了那家酒楼门口,这是个二层小洋楼,下面装饰得灯红酒绿的,上面的灯光倒是暗了点,看起来比较有格调。
从韩嘉玉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巧能看见有个男人靠在二楼的栏杆处,姿势随意,但那雕塑般的身材,哪怕只是看到个背影,都能让人浮想联翩。
韩嘉玉跟着服务生上了楼,沈培风正发呆,一看韩嘉玉来了,看了眼表,“怎么这么慢。”
韩嘉玉可是掐着点来的,怕到的太早不好,特地只提早了五分钟到,但还是说,“沈总请客,我打扮好看点再来,让沈总久等了,我这样穿没丢沈总的脸吧?”
“……”沈培风上下打量了眼他,“衣品有待提高。”
韩嘉玉顺势说,“跟着沈总,还怕提高不了吗?”
“你怎么越来越会拍马屁了。”沈培风勾起嘴角,等着服务生给他拉开椅子,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后,他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就把服务生支走了。
韩嘉玉刚才打的车没开空调有点热,他穿得又不少,身上直冒汗,于是就把马甲外套的拉链拉开。
不曾想他拉到一半,沈培风忽然眉头一皱,放下了支在额角的手,双眼就跟黑洞似的死死盯着韩嘉玉,那眼神,说是要吃了韩嘉玉都不为过。
韩嘉玉被他看得发毛,连忙问道,“怎么了?”
“你身上怎么会有Penhaligon's的味道。”
“你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