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里多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孩。
韩小波坐在客厅里吃水果,切成小块的西瓜在嘴里嚼着,时不时有汁水从红润的小嘴里淌出来。
她脸上被养出了幼童天然的婴儿肥,头发长长了许多,用五颜六色的发绳扎了满头的小辫子。
还有一只雪白的狗蹲坐在她旁边放哨,眼睛扁扁的,韩嘉玉从它的神态中读出几分无语。
狗头顶的毛发被染了个时兴的西瓜红,不安地跺着脚。韩小波吃完西瓜,骑到它身上,高高地喊着“驾驾驾”!
狗驮着唐僧直奔西天而去。
走到韩嘉玉的面前,狗眼珠转了转,屁股坐下来,韩小波跟着一股脑儿地摔到地板上,懵了一会儿,自己翻身爬起来了。
韩嘉玉揪了揪她的脸蛋,“手机里叫我还挺勤快,现实里怎么不认识我了,都不叫我一声?”
“哥。”韩小波从他手心里挣脱,立刻往沈培风的腿上扑,急急叫道,“妈妈!”
韩嘉玉不可思议地盯着沈培风,见到沈培风不自然的神色,古怪道,“你让她喊你妈妈?”
“不是。”沈培风扭过头,把小孩抱在臂弯里,岔开话题道,“你住在哪里。”
有保姆为他们引路,三人一狗走进韩嘉玉的套间,保姆贴心地关上了门,韩嘉玉又问,“妈妈?”
“小孩瞎喊的。”沈培风把韩小波放下来,小孩还不肯走,非要抱着沈培风的脖子。
韩嘉玉看着韩小波,问她,“谁是你妈妈?”
韩小波眨了眨眼,指着沈培风。
“他不是你妈妈,谁教坏你的?”
沈培风坐在地毯上,韩小波抱着他的脖子摇晃,一下子跌坐在他盘起的腿间,他好整以暇地搂了下韩小波,解释道“有一回她拉着一个短发的保姆喊妈妈,那个保姆骗她,说长头发的是妈妈,她就来找我,叫我妈妈,就这样。”
“哦,你是妈妈,我是哥哥?”韩嘉玉笑了,“咱俩差辈分了吧。”
沈培风避重就轻,别开了目光,“现在哈塔塔也是她哥哥。”
“去玩吧。”沈培风说完,把韩小波往哈塔塔身边推,韩小波才一伸手,狗立刻像见了瘟神似的跑了。
见一人一狗打得火热, 韩嘉玉忍不住笑起来,视频里见得再多次也不如现在鲜活,韩小波的到来,总给他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好像那些岁月里的奔波动荡距离他很远很远。
直到小孩子跑进书房看不见了,他转过脸来,沈培风低下头吻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仿佛只有一片羽毛的重量,碰了下就消失了。
韩嘉玉反手扣住沈培风的后脑勺,压过去,加深了这个吻,吻到一半,韩嘉玉睁开迷离的双眼,发现沈培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睛睁开了,而且睁得大大的,带着点目眦欲裂的感觉——
韩嘉玉把他的假发扯下来了,沈培风的脑门此时亮得像个大灯泡。
-
同年冬,周晟二审败诉。
其余罪名已成立专项调查,李仁义进入决赛圈,一举把名号打得更加响亮,原本已经想退休了,现在在劳动人民的深沉呼唤下,又抖擞起来,重新接了些公益委托。
-
婚宴之前,沈培风要选戒指。
带大钻石的太重,带小钻石的抠搜,金的土,玉的膈手,挑来挑去就是没选到喜欢的,但是临时定制一个心仪的等得时间又太久了,搞得沈培风气了半天。
他坐在窗边的小吧台前,新长出来的头发毛茸茸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头的海景。
没过多久,他手边多了一枚纸折的戒指,韩嘉玉单指推着边缘,低下头说,“看看,这个喜欢吗?”
沈培风垂头瞧了眼,闷闷地不说话。
韩嘉玉托起沈培风的左手,把戒指推上了他的无名指,沉声道,“戴上了就要和我结婚哦。”
“求婚戒指这么难看。”沈培风嫌弃道,把手放在眼前转了转,“算了,看在你诚心的份上,勉强收下吧。”
韩嘉玉打开椅子坐下来,“喜欢的话,只要说喜欢就可以了。”
“有的时候你说反话,我不一定能听懂,我没有那么聪明,不是每次都能读懂你的意思,所以你大大方方地告诉我就可以了,你的一切我都能接受,因为我爱你,好吗,沈培风。”
沈培风翻起睫毛,侧过头看着他,不多久又傲娇地看向别处,小声说,“哦,喜欢,难看也是真难看。”
“好吧。”韩嘉玉吻了吻他的脸,“我觉得那对卡地亚的很好看啊,很衬你的肤色,你又白又嫩的,早点戴婚戒,不然我怕你跑了……我们就选那个吧?”
沈培风思索了一下,想起来他说的款式,大概是觉得难看,皱着眉头,“哼,我能跑到哪里去啊,公司现在都不归我管了,我都身无分文了。”
“身无分文好啊。”韩嘉玉笑笑,“我不是给你卡了吗,我的零花钱都给你。”
沈培风两指比划了一段距离,“你确定这点够我花吗。”
“行行行,我明天就出去摆摊养你,绝不让我貌美如花的媳妇儿跟我喝西北风。”
沈培风得意地笑了,又伏到桌面上,说,“说真的,宗承庭现在不是把一部分的生意活儿分给你了吗,你好好弄弄,那个绝对可以挣钱,宗承瑾不争气,以后家里所有的生意大概就是你接手了。”
“不会吧,”韩嘉玉感到不可思议,“那我二哥去干嘛。”
沈培风挑了挑眉,没回答。
-
韩嘉玉的房间成了婚房以后,闫丘要搬走了。
说是“搬”,其实不过是把他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被子枕头团成团打包背在身上带走了。
临走前,沈培风狠狠剜了他一眼,闫丘面无表情地眨眨眼睛,走掉了。
韩小波从身后追出来,认不清人,要跟着闫丘走,被韩嘉玉拦住,“那是你闫丘哥哥,你看,你要找的妈妈在这里呢。”
韩小波转过身,见到抱着手臂斜斜靠在门框上的沈培风,高兴地蹦跳起来,“妈妈!妈妈!”
-
婚宴在XX酒店举办,来的都是很熟悉的宾客朋友。
有很多人在敬酒,韩嘉玉喝得有些晕晕乎乎的,走到半露天的阳台上吹风。
在酒精的催化下,西服穿在身上很热,韩嘉玉解开扣子,就要脱下外套,身后突然有一双手穿过他的腋下,从背后牢牢地拢住了他。
闻到玫瑰味的香水,韩嘉玉把头后仰,靠到那个人的肩膀上,侧过头,躲在他的脖子边狎昵地笑了一下,醉道,“干嘛?”
“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喝酒,想看你偷跑出来做什么。”沈培风说。
韩嘉玉望向对岸,指了指,“记得我被家里认回来的那次,也是在这里办了个席……”
“嗯是啊,你还特地找了个跟我像的来气我。”沈培风皮笑肉不笑地说。
韩嘉玉拉着他的手,左右晃了晃,“才没有,那天看到你,我眼睛都快移不开了,总是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看的人。”
“如果你早点醒悟,早点跟我走,是不是就……”
沈培风忽然冷了下来,“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要不是亲眼看见父母的偏心,要不是差点命交代在那里,我也许这辈子都会期盼得到父母的爱,像一个被生下来的死胎。”
“没有吃过亏的人,是长不大的。”沈培风抱紧了韩嘉玉,声音在风中变得微弱,但韩嘉玉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沈培风的呼吸变得很沉,像流着泪,“原来他们真的不爱我,那为什么要生下我,又跳过我,爱我的妹妹。”
韩嘉玉仰头望着天空,那里被港城的灯光照成了一片漆黑,看不见星星,但抬起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正在熠熠闪光,“换一个思路去看,就会幸福了。”
“我承诺爱你一辈子,把一切都交给我吧。”
另一只手攀附上韩嘉玉的手,两枚戒指靠在一起,发出了很清脆的一声,那是他们幸福的开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