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明亮干净，没有异味，甚至还隐隐散发着淡淡的橙花香气，柔和微黄的暖光从头顶洒落，让人自带美颜效果——
当然，这美颜效果，在蒋叙身上失了效。
在宋文乐眼里，他眉眼黑得渗人，目露凶光，像一只随时要吃人的恶龙。
宋文乐眼睛睁得溜圆，震惊又悚然地看着蒋叙，大脑宕机，浑身僵硬，连逃跑都忘了。
蒋叙也垂眸看他。
宋文乐比他矮半个头，身形也小一圈，穿着统一的工作制服，被蒋叙抓住的那只手袖管往下滑落，露出他没几两肉的手臂，手指也细，攥着一张二十元的纸币。
蒋叙眼皮懒散地垂下，把那张纸币从宋文乐的手里抽出来，抖了抖：“这什么？嫖|资啊。”
宋文乐：“…………”
宋文乐耳朵烧红，弱气地说：“……不是。”
他不敢和蒋叙对视，垂下脑袋，手臂轻轻往回收，想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
但没有挪动分毫，蒋叙铁钳一般箍着他。
“你可以先……先放开我吗？”宋文乐无甚底气，说话像蚊子哼哼。
“你小学老师没教过你，说话的时候不看人很没礼貌吗？”蒋叙说。
他可真鸡毛。宋文乐在心里想。
宋文乐只好颤巍巍的，一点点抬起自己的眼睫毛，直到对上蒋叙那双黢黑的眼瞳。
蒋叙眉骨高，顶光压下来，在眼窝里垂下一小片阴影，在这种情境里，看起来十足的渗人。
宋文乐咽了咽口水，试探：“那……可以放开我了？”
蒋叙没有任何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宋文乐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实在是难以承受这种如有实质，仿若针扎一般颇具压迫感的目光，想要重新把头低下去。
但他看见蒋叙忽然笑了。
那过分冷漠的脸，一下就显得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了，宋文乐睁大眼睛，忘了低头。
见他顶着俊美无俦的皮相，面带微笑，却口吐恶言：“不可以。”
宋文乐：“…………”
他可真有病。
但宋文乐是不敢将这话骂出来的，面上怂成了一团，说：“我……我看这个包落这里了，正准备放失物招领处……没，没有想拿，你的东西……”
越说越小声，简直十足的心虚。
把“我就是拿你东西了”这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他脸上。
果然是笨得很。
装什么都装不像。
“哦。”蒋叙并不急于戳穿他拙劣的谎言，一点一点逗他玩儿，“那你把另外一只手伸出来看？”
宋文乐：“！”
刚才被抓包的那一瞬间，宋文乐条件反射地把作案物品藏到了自己背后，被左手死死地攥着。
这他哪里敢拿出来，左肩向后一撇，直接藏得更深了。
见他支支吾吾，躲躲闪闪，不肯回应，蒋叙哼笑一声，伸手去掰他的左手腕。
为了抓宋文乐的左手，蒋叙往前一压，几乎是一个把宋文乐抱在怀里的姿势，宋文乐的脸很突然地贴上他的胸膛，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又是那股……勾动他食欲的香气。
糟糕透了。
饥渴已久的魅魔血在一瞬间彻底造反，一把燎原大火轰然烧遍了宋文乐的全身，体温升高，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尾椎骨酸麻一片，黏糊糊的液体快要滴落。
宋文乐撇开脸，鼻翼翕动，努力地把蒋叙的味道从自己的鼻腔里排出去。
但不行。
蒋叙已经彻底将他捕捉。
这股香气缠绕在他周遭，一点一点绞杀他。
宋文乐脸红了，眼睛也红了，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压抑滚烫燥热的魅魔血上，自然顾不上阻拦蒋叙的动作。
左手被他轻而易举地捉了去。
“哟，这是什么？眼熟啊。”蒋叙捏着他雪白的手腕晃，关节无力地软软晃动，让他的手显得像某种橡胶制品。
宋文乐脑子晕晕乎乎的，现在一切都太不妙了，他想逃离这片被蒋叙笼罩的空间，身体却软得没有任何力气，只能靠在蒋叙身上，说话都断断续续：“我……捡的……”
蒋叙觉得他这人真挺好玩的，好笑道：“不是你偷的，是你拾的？读书人的事只能算窃是吧。当代孔乙己啊你。”
宋文乐觉得再待下去恐怕要出大事，微弱地挣扎道：“你……放开我……”
他那若有似无的力气，跟欲拒还迎没什么差别。
蒋叙无动于衷：“宋文乐。别来这套，对我不管用。”
宋文乐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迷迷蒙蒙地抬起头。
他认出我来了……
可警报机制好像已经彻底下限了，宋文乐的大脑变成了飘在天空里的云朵，混沌一片，只有本能还在运作。
他努力从蒋叙的身上撑起来，想跑，结果脚下发软，又一头栽进了蒋叙的怀里。
蒋叙啧了一声。
“都说不管用了……你怎么了？”蒋叙本来还想再逗两句，一低头却察觉到了宋文乐的异常。
宋文乐已经全然软倒在他的怀里，眼镜从鼻梁上抵开，眼周一圈都红了，眉毛痛苦地蹙起，整个人都快化成一滩水。
那副土里土气的大黑框眼镜，一边高一边低地撬在宋文乐脸上，鼻托都快抵到眉心去了，还硌着蒋叙的胸膛，实在是有点碍事。
蒋叙抬手，想帮他取掉。
哒哒。
卫生间门口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我……”
蒋叙迅速捂住宋文乐的嘴，把隔间门关上，用后背抵住。
宋文乐已经成了随便人玩弄的棉花娃娃，任凭蒋叙怎么动作都没有反应。
蒋叙为了不让他滑下去，只好用一条手臂环住宋文乐的腰。
很细，很软。
简直像没有骨头，即便蒋叙已经很用力地搂住了他，但总还是觉得他会突然从他的怀里融化掉。
蒋叙接连搂了好几把，每一次都更用力，宋文乐被勒得难受，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
闷闷的。细细的。
带着些别样的意味。
蒋叙动作一顿。
外面上厕所的老哥听到动静，解皮带的声响停了，蒋叙更紧地压住宋文乐，宋文乐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不住地摇头挣扎，被蒋叙警告地看了一眼。
宋文乐感受到非常强烈的威胁，特委屈地把脑袋一耷拉，不吭声了。
整个卫生间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同学脸上的眼镜，终于要挂不住了，一点一点从耳朵上脱落，蒋叙伸手接住。
宋文乐慢慢抬起头瞅他，眸光湿润，特别无辜又特别纯情的勾人模样。
他那双眼睛，的确生得极好。
标准的杏眼，弧度圆润，眼瞳是浅琥珀色的，睫毛很浓密。
被这双柔软漂亮的眼睛毫无阻碍地看着，看得人心里麻酥酥的。
那里面的欲念都快要流淌出来，滴进蒋叙的心里。
靠。
蒋叙在心里暗骂一声，终于意识到什么。
他手里拿着宋文乐的眼镜，没办法再捂宋文乐的嘴，他们俩会不会面对一些社会性死亡事件，全看宋文乐接下来要做什么。
好在宋文乐只是轻轻地把自己的头，靠在了蒋叙的胸膛上，依恋蹭了蹭。
蒋叙盯了他一会儿，在心里啧一声，心说宋文乐这路子还挺野的。
公开场合，勾引说来就来。
外面的人安静了一会儿，没再听到有什么动静，开始淅淅沥沥地放水，水声又大变小，皮带哗啦啦的声音又响起，脚步声逐渐远去，咔哒，卫生间大门被关上，这方空间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蒋叙提溜起宋文乐。
宋文乐被迫从他身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头上红色的小恶魔犄角蹭得歪歪斜斜，眼睛湿漉漉的，明显还是勾引人的眼神。
蒋叙沉着脸说：“宋文乐。老实一点。”
说完，他顿了一下，又语气微妙地问道：“你喜欢这样？”
我……我喜欢什么？
宋文乐脑子浆糊一片，大脑已经无法处理任何信息，只能呆呆地重复蒋叙的话：“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一个下文来，食物还越离越远。
宋文乐眉毛不高兴地皱起来，手臂软绵绵地一抬，直往蒋叙身上挂。
蒋叙：“……”啧。
但是没动。
宋文乐发现他不像刚才那样搂着自己了，特别委屈，又开始哼哼唧唧。
蒋叙还是不管他。
宋文乐只好用脸蛋去拱他的颈窝，鼻尖抽动，像小狗一样闻他身上的气味。
“宋文乐。”蒋叙的脖颈被他粗糙的面罩一阵摩擦，突然问了一句，“你确定要现在这样？”
这样？哪样？这样是哪样？
宋文乐不知道。
宋文乐现在只想吃饱饭。
明明食物就在面前了，可是为什么吃不到呢？
他不得章法，只得稀里糊涂蹭蒋叙的颈窝。
蒋叙强行捏住他的后颈，强行把他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浓眉一皱：“说话。”
宋文乐被他凶得一抖，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受伤，眼泪珠子直打转，一眨眼就要掉下来：“你，凶我，干什么。”
蒋叙：“……”
蒋叙顿感荒谬，这小子偷我东西，还是试图勾引我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行银|乱之事，怎么他还先委屈上了？
蒋叙觉得自己现在做这个事也挺傻逼的，明明他最应该做的是把这个变态男同拖厕所里揍一顿，这样就不会有现在这个离奇的发展。
现在揍应该也为时不晚。
蒋叙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宋文乐，宋文乐也用一双湿润通红的眼睛倔强地看他。
一分钟后，蒋叙僵硬地说：“我没凶你。”
宋文乐抽了一下鼻子：“你就有。”
蒋叙：“你怎么不说你做贼心虚呢？”
宋文乐的确是有些做贼心虚的，于是扁起嘴巴不说话了，又没骨头似的地往蒋叙身上一倒，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喝醉了的轻飘飘的状态，嗓音也软软的：“我好饿。”
“饿？”蒋叙阅览过一些黄色读物，非常明白这话在某些情况下，其实代表着一种颜色调情，出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顿了一秒，竟顺着宋文乐的话说了下去，“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宋文乐的意思化成了无数搅和在一起的碎片，思维断断续续，半天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蒋叙有点没耐心了。
他盯着同学的脸看。
宋文乐脸上的伪装已经被卸掉了一层，浅琥珀色的眼睛漾动着水光，倒映出蒋叙的面容。
但宋文乐的面容，被面罩遮挡了大半，还是看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
蒋叙抬起手，捏住宋文乐鼻尖上的面罩布料。
宋文乐还是无辜又纯情地看着他。
于是蒋叙双指用力，一点点拉下他的面罩。
宋文乐配合地扬起下巴。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紊乱的心跳一下一下震着宋文乐的胸膛，他觉得奇异极了，于是贴蒋叙贴得更紧，要去听这阵鼓噪的声响。
蒋叙浑身都绷紧了。
呼吸顺畅，宋文乐混乱的思绪终于清明些许，他想到了自己要说什么。
静谧狭窄的空间内，他们离得格外近，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宋文乐忽然踮起脚尖，甜甜暖暖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精致得宛如艺术品的五官灵动起来，滚烫潮润的脸蛋贴上蒋叙的侧脸，甜腻腻地，把剩下两个字悄声吐进蒋叙的耳朵里：“……你呀。”
想吃。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