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乐的兼职时间，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
他早早地跑到学校吃了午饭，然后坐了两个小时地铁到商场，换上笨重的玩偶服。
是一个白色的胖胖大熊，憨态可掬。
玩偶服很闷热，里面空气不太好，但内部空间很大，可以玩手机。
他打开和蒋叙的微信聊天框。
下午2 :17分。
【宋文乐】：[地址]
【宋文乐】：[图片]
【宋文乐】：[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
企图用电子玫瑰把蒋叙砸死。
但一小时过去了，蒋叙并没有回复。
那宋文乐只好再求求他了。
【宋文乐】：[电子烧香.jpg]
【蒋叙】：？
【宋文乐】：寸不己发错啦
【宋文乐】：是这个^ ^
【宋文乐】：[小猫拜托.jpg]
【蒋叙】：……
【蒋叙】：宋文乐
【蒋叙】：你故意的吧？
【宋文乐】：[无辜][无辜][无辜]
【宋文乐】：再晚一点活动就要结束了[无辜]
隔了五分钟。
【蒋叙】：今天暂时没有安排
宋文乐非常上道。
【宋文乐】：请您一定赏光前来！
【宋文乐】：[飞吻][飞吻][飞吻][亲亲][亲亲][亲亲][心][心][心]
【蒋叙】：……知道了
【蒋叙】：别这么浪
浪？
宋文乐没太能够理解这个评价，但是算了，蒋叙这么用，一定有他的道理。
可能是嫌他的表情太多有点烦了，宋文乐没多想，最后非常收敛地回了个[旋转]。
得到了确切的回复，他收起手机，安心地陪场地里的小朋友们玩儿，直到半小时后，再拿出来手机一看，蒋叙在两分钟前给他回了消息。
【蒋叙】：……
【蒋叙】：[拥抱]
扭捏而矜持。
让宋文乐很是摸不着头脑。
-
商场搞的活动主要面向小朋友和家长，整个一楼都闹闹腾腾的，大厅中央搭建了一个小型的LED舞台，主持人是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儿，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小女孩穿着白色的公主纱裙，小男孩穿着黑色的小西装，手握小话筒，童音稚嫩地扮演大人。
上台表演的也都是些小孩子们，摆弄着还没使用过几年的幼小人类躯体，活泼开朗，和已经有点死死的大学牲完全不一样。
在舞台的旁边，有一个巨大的儿童拓展类游乐设施。
宋文乐站在中间，不时就有小朋友过来找他玩儿。
有些小孩子会上来用力地拍打玩偶肚子，被制止过后又嬉笑着跑开。
好在今天商场里不止一个玩偶扮演人员，这种痛苦有人为他分担。
宋文乐看到另一边还有一只硕大的青蛙。
此时也在被疯狂地击打肚皮。
青蛙脸上有着一样的绝望和麻木。
片刻后，青蛙崩溃了，干脆直接发起了疯，开始摇头晃脑，左左右右地蹦迪，周围的小朋友们爆发出阵阵惊喜的笑声和尖叫。
宋文乐忍不住一笑，在玩偶里换了下站得有些发僵的脚，蹭了一把满是汗的额头。
这个商场真的开空调了吗？
宋文乐觉得越来越热了。
甚至还有些喘不上来气。
他用力地呼吸着。
吸到了玩偶服里面不太好闻的气息。
好像就是这股气息惹了祸，魅魔血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味道，开始不安地躁动。
体内好像有无数小蚂蚁，密密麻麻地爬，让宋文乐每根骨头缝都发痒，血液好像都沸腾了，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气泡。
又来了。
魅魔血……又……
冷静，冷静。
脑子一涨一涨地疼，宋文乐深呼吸几下，平复体内的燥热和浮动的心虚，去掏裤兜里蒋叙昨天给他的薄荷糖。
他没吃。
就是担心今天又会有什么意外。
宋文乐把那两颗薄荷糖，放到鼻尖，嗅闻。
蒋叙的味道已经变得很淡了，但聊胜于无。
宋文乐很惆怅。
因为魅魔血对蒋叙的耐受度越来越高了。
一点气息，一点触碰。
都已经没有那么管用了。
或者说魅魔血不想它们管用了。
因为它发现自己主人一直在糊弄它。
一直没有，给予它真正的，真正的解脱。
宋文乐到最后，连嗅闻都算不上了，几乎是急切地吸取。
深深地深深地，将空气灌入肺腑，又绵长小心地呼出来，让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停留在自己身体里，以得到更好的安抚。
一开始是管用的，燥热的魅魔血欢天喜地，甚至反馈给宋文乐的大脑一点快乐的信息，让他变得有点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里。
但很快，魅魔血发现，自己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被欺骗，被敷衍了。
于是它愤怒了，燃起滔天大火！
不够。
不够。不够。不够。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嗅闻气息。
不够。
短暂的相处。
不够。
一触即分的相贴。
不够。
眩晕，燥|热，无力，粘稠的汁液在他的体内分泌，恍惚间甚至能够听到咕叽咕叽的声音。
宋文乐不由自主地并拢腿。
好让自己不要真的……真的那么……糟糕。
明明之前都没有问题的……
不。
宋文乐忽然意识到。
不是没有问题，是他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有问题了。
就像周六突然发晴的那次一样。
这个猜测让他心里一凉。
尾椎骨阵阵发痒。
快要……快要忍不住了……
“白大熊！白大熊！”一个小男孩尖叫嬉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宋文乐突然感到一阵冲击力，是小孩儿撞他身上了，还不断地拿手拍玩偶的肚皮。
宋文乐浑身无力，没能站住，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完蛋了。
宋文乐脑子里空白一片，只有这个想法。
倒下去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他等着自己狼狈地摔在地上。
但腰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有力的支撑，硬生生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宋文乐一怔。
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你是哪家的小孩儿？”那声音低沉，有点冷，“不知道不能随意碰工作人员吗？”
蒋叙沉下脸的样子，特别唬人。
一米八八的个子，居高临下，那小孩儿只到他膝盖高，仰头一看，正好瞅见面前这个大哥哥凶悍的断眉，两只漆黑的眼睛，似两颗冷冰冰的玻璃珠，没什么情绪地盯着他。
一个庞然大物。
下一秒就会把他吃掉似的。
小孩儿嘤了一声。
蒋叙：“啧。”
那小男孩儿连嘤都不敢了，憋着气，一抽一抽的，畏惧地看着他。
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从远处快速走过来，唰一下把小男孩儿抱起来，面色不佳地看了蒋叙一眼。
蒋叙也看她，眼皮都不带动的，眼尾折痕似刀尖雕刻，格外锋利。
女人估计是觉得他实在不好惹，最后只凶了小男孩儿一句“你乱跑什么”，抱着孩子走远了。
蒋叙转头看旁边的大白熊：“你还好……”吗。
“蒋叙。”细细弱弱的，仿佛正忍耐着什么一样的声音，从玩偶内部传来。
“我……”
“我好难受啊。”那声音特别惊惶，特别可怜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