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某种信号。
就像堂姐那只猫,最后还是从沙发底跑出来,犹豫地蹭了一下她的裤腿。
蒋叙暗暗松了口气。
他握住宋文乐的手,用拇指抚了抚宋文乐腕上的皮肤,力道比羽毛扫上去还轻,生怕再把宋文乐弄痛似的。
蒋叙抚着抚着,忽然有些走神。
一片雪白的皮肤浮现在他的眼前,浑圆浅红的牙龈,像一圈盛开的小苔花。
那胎记长得真的是……十分地下流。
在靠近胯的位置,齿印浑圆的两排,被指腹用力磨过,从浅褐色变成艳丽的红,扎眼得很,让人多出无限的绮念。
仿佛是一个人爱欲得不得了,恨不得把他吃下去,所以才留下来的。
但这只是一个胎记。
蒋叙发热的脑子冷静下去,心里却有一些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莫名想法。
宋文乐一直被他抓着手,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小心地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把靠在墙角的玩偶服推给蒋叙。
蒋叙没动,一直看宋文乐,宋文乐被他一双乌沉沉的眸,看得莫名其妙,等了两秒,又把玩偶重新拿回来,犹豫道:“要不还是我……”
蒋叙回过神,直接抓过玩偶服,坚决不让宋文乐穿:“我来。”
宋文乐仍旧以一种,很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蒋叙。
蒋叙被他看得微微一恼,说:“不是你说不能被兼职群拉黑?”
不然谁上这破班。
他都还没去自家公司上过班。
蒋叙又面无表情道:“或者我也可以买下这栋楼,现在就把这个破活动取消掉。”
宋文乐露出“我对有钱人还是一无所知”的震撼表情,过了一会儿眉毛拧成结,有点为难地说:“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也不是很大的问题,可以坚持的。”
见宋文乐竟然认真了,蒋叙在心里哼笑,还真想让他买楼啊。
啧。
也不是不可以。
但宋文乐要拿什么来交换呢?
“得了吧你。现在是我在帮你坚持。”蒋叙戴上头套,透过玩偶的眼睛,看见宋文乐不服气地想要反驳,提前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从头套内部传出来,有些发闷的,“出去找地方坐着休息。”
宋文乐要说的话被堵回去,嘴巴郁闷瘪上,最后只发出来一个噢。
蒋叙看见宋文乐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布口罩,戴在脸上。
那张脸是很麻烦。蒋叙心想,在别人面前,的确还是遮住的好。
-
从卫生间出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夏天有很多人来商场纳凉,商场就在过道安排了几张座椅,即便天气转凉了也没撤下去,宋文乐坐在离活动场地最近的地方。
小朋友不知道白大熊里面换了芯子,欢欢喜喜地想要围过去玩,却只得到白大熊冷漠地审视,无声地拒绝,顿时童心破碎,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所有的小朋友,现在蒋叙周围三米之内,孩童不近,活脱脱地一个孩见愁。
叮咚。
宋文乐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来一看,是蒋叙发的。
【蒋叙】:[图片]
【蒋叙】:后脑勺都要被你看穿了
那张照片是宋文乐远远地往这边看过来的样子,透过小熊眼睛上的白网纱拍的,拍出来很模糊。
但又确实能看得出来,他的确是在偷看。
宋文乐:“……”
宋文乐抬头,发现玩偶熊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
那张可爱的熊脸突然变得邪恶起来。
他埋下头,啪嗒啪嗒打字。
【宋文乐】:也没有一直在看啦[玫瑰]
【蒋叙】:你还挺不害臊
宋文乐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害臊了。
难道大少爷脸皮这么薄的?
为了不给蒋叙心理压力,宋文乐只好收敛了自己的目光,回答。
【宋文乐】:那我不看你啦^ ^
【蒋叙】:……
宋文乐没有管他回复的最后一条,退出微信,愉快地在手机上玩起来消消乐。
全然没在意那只白大熊死死盯了他老久。
两个小时后,兼职结束。
蒋叙把玩偶服还了,气势汹汹地朝宋文乐走过来,大马金刀地坐在他的对面。
目光凶恶,恨不得咬宋文乐一口。
宋文乐敏锐地觉察到些许不对,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蒋叙不说话,保持着一种锐利,审视,和一丝丝小生气和小委屈的眼神,死盯着他。
宋文乐想了想,小心地问:“你怎么啦?”
我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把我叫来儿童乐园,结果竟然完全不理睬我,不看我,不关心我,不和我说话。
但鉴于蒋叙之前做了点儿混账事,而且宋文乐现在身体不舒服,所以不好将这点微妙的不爽快发泄出来。
所以只是执拗地盯宋文乐。
眼珠子黑得渗人。
宋文乐满头雾水,从一旁的椅子上,拎出来一杯装满小料的奶茶。
这是张四四方方的小矮桌,两两相对放着四张露营椅。
宋文乐身边那张露营椅没拉出来,奶茶被挡住,蒋叙刚才竟一直没看见。
宋文乐把奶茶拎在桌子上,小心地推到蒋叙的面前:“给你的。”
不知道在生什么气,但总之先安抚一下好了。
“给我买的?”蒋叙波澜不惊,明知故问。
宋文乐点点头,朝他挺乖地一笑:“谢谢你今天赶过来。”
小抠门精今天这么好?
蒋叙眯起眼睛,那目光利如刀剑,仿佛能将宋文乐整个人都看透。
宋文乐开始心虚。
那目光压迫感更强,强到宋文乐觉得自己被他看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团,而蒋叙变成了巨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颗花生豆。
宋文乐逐渐冒汗。
蒋叙食指点了两下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像是审讯的号令。
“好吧我承认。”宋文乐顶不住压力,招了,小小声说,“这不是我买的,是我换的。”
他今天领到了一张奶茶兑换券,原本是准备奖励给自己喝的。
但蒋叙专程赶过来,还帮了他。
所以还是让给蒋叙好了。
蒋叙垂眸,看面前这份不知道是几宝的奶茶粥。
见他并无动作,宋文乐又道:“但这是我最喜欢喝的一款,很好喝的。”其实奶茶兑换券是兑换不到这一款的,宋文乐还补了五块钱。
蒋叙不太钟爱于这种糖分过多且不太健康的食品。
不过宋文乐都说是特意给他的了。
“没说不喝。”蒋叙把吸管的包装纸撕开,尖端穿过圆弧形的塑料盖,噗嗤一声扎破覆盖膜,“没给自己买一份?”
宋文乐说:“你喝就好了。是专门给你买的。”
主办方免费提供盒饭,旁边的青蛙大哥不乐意吃,到地下一楼斥巨资买了一份麻辣烫,把他的那份给了宋文乐。
宋文乐还捡到一份剩下没人领的。
一共吃到三份,其实晚饭是吃得很饱的。
但那份奶茶看起来真的很好喝。
尤其是被蒋叙拿在手里的时候。
宋文乐突然又感到一阵燥热和饥渴。
他一下有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渴求什么了。
专门。
蒋叙好好咂摸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
宋文乐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是什么样,否则绝不会这样说。
湿润润的,带着一点渴望的,像小动物讨食的样子。
蒋叙在心里了然地哼哼笑笑,拍拍身边的椅子。
那是一个招呼他坐过去的姿势,宋文乐不明就里地挨过去。
“口罩摘了。”蒋叙命令道。
宋文乐左右看了看,人已经少了,就听话地把口罩拉下来一点。
结果刚拉下来,就被一根粗吸管怼进了嘴,两片水红的唇瓣包裹吸管,眼睛微微睁大了,有些意外地看着蒋叙。
蒋叙心想,不就是想和他吃一份吗,干嘛做出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
“喝啊。”蒋叙抬了抬下巴。
宋文乐犹豫一秒,最终没有抵抗住诱惑,含着吸管,脸颊微微凹陷进去,吸了一口内容丰富的奶茶,十足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好喝吗。”
宋文乐放开吸管,舔舔嘴唇,湿红的舌尖在唇缝间一扫而过,脸颊泛出红意,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说:“好喝的。”
只是为了更好地接近宋文乐,想办法从玩偶里脱身,蒋叙心想。
给他喝我的奶茶是计划中的一环。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
宋文乐发现,蒋叙的耳朵红了一路。
他们坐在回家的车里,宋文乐的眼睛一直在往旁边瞟。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忍住,有点担心问:“你的耳朵好红,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这只可恶的魅魔,竟然还要反复提醒,我允许他和我进行了亲密接触吗?
蒋叙颇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上车过后,特意和宋文乐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不能太好上手,听说魅魔都是十分浪荡的生物,并不专情,如果太容易被得手,他们是不会珍惜的。
当然,其实蒋叙也并不在意,只是这么听说过。
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面对诡计多端,狡诈邪恶的魅魔,只能动用非常手段,甚至还要面对常人难以抵抗的痛苦和诱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事。”他顿了一秒,矜持地补充道,“不要离我太近。”
他竟然还怕传染我。
他可真好。
宋文乐感动地坐开了点。
小区到了,车停下来,宋文乐开门要下车,但身形停顿一下,突然又转过身,伸出双臂,朝蒋叙扑了过去。
蒋叙猝不及防,浑身僵硬:“喂——”
宋文乐身上总是带着一股甜甜的香气,闻着就会让人大脑软塌塌的,像陷进了一团柔软甜蜜的云朵,身体也不听使唤了,竟升不起一点逃离的想法。
温热的体温,顺着薄薄的两层衣料,贴在蒋叙身上,把他浑身都烘酥了,动都动不得。
“谢谢你。蒋叙。”但宋文乐又很快退开了来,明亮温暖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流淌的蜂蜜,他对蒋叙笑着,说,“你真好。”
他又开始了。
每时每刻,随时随地。
蒋叙咬着牙,腮帮一阵收紧,脸色变化不停,但最终还是停留在一片热烈的红。
好在天色已晚,在光线不明的车里根本看不出来,他把脸微微侧开一点,含糊说:“我当然很好。”
不然宋文乐怎么会喜欢他?
宋文乐的眼睛笑得更弯了,对蒋叙挥手,说:“明天见。”
蒋叙:“……”
蒋叙:“……明天见。”
晚风微凉。
走在回小区的路上,一阵风吹来,有点发冷,宋文乐缩了缩脖子。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叹了口气。
宋文乐抬起手,嗅了嗅鼻尖。
有蒋叙的味道。
但是味道已经不管用了。
他得想办法,和蒋叙有更深入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