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最近在讨论团建聚餐的事情。
下周就要放国庆假了,国庆连着中秋一起,连放八天,回来就是为期两周的军训,紧接着又是学院和学校的迎新晚会,再推就要到十一月去了,班委们和辅导员最后决定,就把团建安排在这周五。
周二,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宋文乐看了眼群消息。
【班长】:开了一个群投票
【班长】:是我们周五聚餐的内容
【班长】:大家可以投一下票@全体成员
【班长】:如果有其它意见也可以提
【班长】:[小黑猫垃圾箱探头.jpg]
他们班的氛围还挺不错的,其乐融融,很快群里就热闹起来,教室里还有人扯着嗓子问:“吃什么啊,林姐,我们吃什么啊林姐!”
林姐就是他们班长,全名林璐,那姑娘嗓音利而脆,回道:“看群投票!”
宋文乐对这种活动向来都不感兴趣,因为没有时间、金钱、和精力参与。
他心里总是有一点急迫感,很淡,但存在,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所以必须不停地不停地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一刻也不能停歇。
不过周五过后就是周六,又有可能一天都接触不到蒋叙。
宋文乐正当思忖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人影坐下来,他以为是上厕所回来的蒋叙,就是感觉这团人影好像小了许多,宋文乐下意识转头看去,对上一张英气的脸。
是林璐。
“班长。”宋文乐大概知道她是为什么来的,打了声招呼。
林璐皮肤白,眼睛很大很黑,穿着酷飒,很认真地看着宋文乐说:“文乐,这周五有空吗?”
宋文乐有点犹豫,还没说话,就看见这个姑娘,努力把自己英挺的眉毛放柔和,温声继续道:“导员和我们商量过了,这次团建还是希望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你不用有什么负担,只当是过来一起玩儿。”
导员和班长都知道他的情况,这话说得已经是非常斟酌。
也很明显地表现出宋文乐的与众不同,所以才需要如此小心的对待。
不过宋文乐不是很在意别人对他到底是怜悯,还是其他什么,只要非恶意的,宋文乐都接受很良好。
他想了想说:“我……”
“他那份我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宋文乐抬头一看,是上厕所的蒋叙回来了,顶着一头桀骜张扬的前刺,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手撑在桌子上,懒散地站在一边。
林璐满脸迷惑,抬头对上蒋叙的眼睛。
蒋叙低头,眼眸黢黑而幽深,浓黑的眉毛似两把飞扬的利剑,凉幽幽地看着林璐。
林璐:“……”
林璐很确信蒋叙这个表情并不友好,简直像是被侵入了领地后格外不爽的大型猛兽。
正暗中释放着警告的味道。
她头脑风暴,沉默地站了起来:“……好的。”
蒋叙嘎吱一声坐下来,重新占据自己的宝座,把里面的宋文乐挡得严严实实,余光瞥见宋文乐探着脑袋看他,眼神撇过去问:“看什么?”
“你给?”宋文乐在他和蒋叙之间,来回用手指,眼睛睁圆,细碎的阳光在他眸底熠熠闪烁。
“不是想去吗。”蒋叙漫不经心地说。
宋文乐安静地看着他,窗户大开,温暖缱绻的风,裹挟着入秋后最后一抹暖,穿过他们的发丝,撩过他们的鼻尖。
蒋叙又看见宋文乐露出了那种眼神。
像是被人从窝里刨出来的,没见过人世的小动物。
蒋叙猛一转头,深呼吸:“不去就撤回。”
“要去的!”宋文乐忙抓住他的手臂,眼巴巴地问,“那你去吗?”
他手型十分好看,修长,白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甲片透出健康的粉。
在清晨浅金色阳光的照射下,白得像能融化似的,和那条精壮有力的小麦色手臂,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蒋叙低头看他柔柔地把手搭上来,心道一声又来了,不动声色地回道:“你想我去?”
宋文乐非常诚恳地点头。
黏人。
蒋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食指和中指并拢,点点桌面:“然后呢?你没什么表示?”
比如说扑上来抱一下之类的。
宋文乐思索片刻:“公若不弃,某愿拜为义……”
蒋叙的脸一下就黑了:“宋文乐!”
他压着气声呵道。
宋文乐被打断了,一脸无辜地看向他。
蒋叙咬牙切齿道:“青天白日的,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玩这种奇怪的play!
宋文乐瞥了一眼他红起来的耳朵,不明白他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宋文乐点头,特乖地哦了一声。
蒋叙抿了下唇,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微妙地失落。
-
最后全班一致选择了烤肉自助。
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商圈,周围有茶楼,说吃完饭想玩的同学可以过去开个房间搓麻,当然,这是背着导员说的。
最近天气很怪,忽冷忽热,出门的时候还艳阳高照,没一会儿就晴转多云,还下起了绵绵细雨。
偏偏宋文乐穿的短袖,是他常穿的那款洗得发透的大白T,他站在商楼的屋檐下,湿冷的风夹着雨丝飘到他的手臂,凉沁沁一片。
突然,他的后颈被什么滚烫带着些微粗糙触感的物体贴上了。
蒋叙的掌心总是很热,这人精力旺盛,多余的能量好像都化成了身上的热度,热烘烘的,烫得宋文乐差点融化。
他嗖一下回头,看见蒋叙,眼睛都亮了起来:“你来啦!”
蒋叙摸到满手冰冷的潮气,捻了捻手指:“怎么不上去?”还穿这么少。
宋文乐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眼睛里汪着水,多深情似的,一把抓住蒋叙的手,说:“因为你还没来呀。”
自从发现吸蒋叙不管用过后,宋文乐每天都想尽办法黏蒋叙,尽可能地和他有更多的肢体接触。
上课帮占座位,打球帮递水递纸巾,连小组作业都要选同一组。
小尾巴似的跟着蒋叙。
段栩梦男心碎,上次在咖啡店里悲愤逃离,回来却见兄弟春风得意,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阴阳怪气好几天了。
被蒋叙一句“为什么你打球没人递水,是不想吗?”堵了回去,气得段栩三天没理他。
周五晚上的寒风中,蒋叙低头,看着自己被握紧的手:“……”
宋文乐实在是很爱撒娇。
很黏人。
宋文乐察觉到蒋叙的视线,立马把手松开,不好意思地搓搓鼻尖,抬起头对蒋叙说:“我们上去吧?”
蒋叙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又落到他的头顶,一缕发丝被吹得翘起来,他伸手,把那缕发丝轻轻按下去,说:“走吧。”
-
这家烤肉自助很有名气,品质也很不错,但显然班上的同学,对于蒋叙和宋文乐出现在这里,都挺意外的。
看见他们一起出现的时候,就更意外了。
木屏风间隔,将每个席位隔开,宋文乐坐在屏风遮挡的角落里,埋头艰苦奋斗,不过烤肉还没好,所以他吃的都是蛋挞大福之类的点心。
但吃着吃着,发现桌上好多人都在看他,眼睛直勾勾的。
这桌主要是几个班委,宋文乐把嘴里的蛋挞咽下去,谨慎小心地抬头看。
宋文乐今天戴的一次性口罩,口罩上面开了一道口子,他把口罩的下半部分拉在下巴上,就保持着这么一个诡异的姿态进食。
但他露出来的嘴唇很红。
红得像被人点了胭脂上去。
一双双眼睛,仿佛失了神一样盯着他。
蒋叙伸手,把他下巴上的半个口罩拉了上去。
众人仿佛这才回神,随后抬头,对上蒋叙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锋利的眼睛黑漆漆的,看得人心里发凉。
林璐察觉出气氛不对,站起来起盖倒酒,开了话题:“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大家一起喝点?还有谁要?不要勉强啊,能喝酒的喝酒,不想喝酒的喝饮料,都不想的吃肉。咱们班是民主的班级。”她举起酒杯,笑眼弯弯,“敬大家,敬这场相遇的缘分。”
他们的导员临时有事,今晚来不了了,林璐自动肩负起控制场面的任务。
“班长酒杯都不满,我来给班长满上!”有个男生站起来笑嘻嘻给她倒酒。
林璐倒也不阻拦,只是一挑眉:“我喝一杯,你喝一瓶?”
男生就说:“也行啊!”
饭桌上氛围热闹起来,没人再注意到宋文乐。
宋文乐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朝蒋叙眨了眨眼睛,表示感谢。
蒋叙低下头,凑在他耳边问:“宋文乐,你为什么总是挡脸?”
“没有总是呀。”宋文乐和他小声耳语,“我在你面前就不挡。”
因为似乎蒋叙并不受他魅魔身份的影响,每次看见他的脸,态度都很正常。
甚至还会管他要钱呢。
天之骄子身上的buff可真多。
在我面前就不挡。蒋叙心头微微一动。
“文乐想喝酒还是饮料?”林璐习惯性照顾饭桌上全体人,关心地询问。
宋文乐长这么大,其实都没怎么喝过酒,看桌面上这么热闹,他也有些意动,眼睛亮亮的,有一点小小的雀跃,说:“我想要一瓶酒,可以吗?”
还比了个一的手势。
“一瓶?”刚刚男生闹腾说,“哟,对瓶吹啊,那一瓶哪儿够。”
被林璐瞪了一眼:“说了我们不劝酒的啊。”
她给宋文乐推了一瓶啤酒过来,又转头问:“蒋叙你呢?”
蒋叙指宋文乐:“我喝他的。”
林璐眯起了眼睛,目光在他和宋文乐之间梭巡片刻,语调有些奇怪地噢了一声,重新坐下。
但目光总是忍不住悄悄朝他们看去。
“喝我的?”宋文乐瞅蒋叙。
蒋叙:“不给?”
那宋文乐哪儿能不给呢,毕竟他现在还要靠着蒋叙解决发晴的问题呢。
他亲自给蒋叙倒上了满满一杯。
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宋文乐主要是渴了,秉承着吃自助一定要回本的精神,从头到尾嘴就没停过,这会儿又干又噎,很快又给自己倒上第二杯。
“喝酒不能喝这么快……”蒋叙原本想提醒,但宋文乐已经飞速地灌了三杯,还小小地打了个嗝。
“嗯?”宋文乐抬眸,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包着一层水雾,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漾动,瞳孔已经有些失焦了。
蒋叙:“……你第一次喝酒?”
宋文乐用力点点头,看起来是在用下巴锄自己的锁骨窝:“是的。”
蒋叙深吸一口气,想把他的酒杯拿过来。
宋文乐立马护住:“不可以抢食哦。”
抢食。
把他说得像狗似的。
但看宋文乐性质还挺高,蒋叙也没再拦,由着他自己又喝了一杯。
他喝完第四杯,解完渴就苦下脸,伸手去扒着蒋叙的肩膀,把他扯下来贴近自己,用喝醉过后黏糊的语气,说秘密一样,手挡在蒋叙耳边,悄声说:“酒一点都不好喝。”
蒋叙的耳边被他湿热的气流一喷,整个耳朵都又痒又烫:“……是这个酒不好。”
“真的吗?那我以后要喝好喝的。”
“醉鬼不准喝。”
“我没有!我哪里醉了,我说话都这…这么清楚。”宋文乐用手指比出一捏捏的手势,努力辩解,“只是有一点点……一点点晕。”
那不就是醉了吗。
蒋叙扭头,想嘲笑他,视线余光却突然瞥见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往下一看。
宋文乐的屁股后面怎么鼓鼓的?
这场景似曾相识。
不好。
蒋叙猛地意识到什么。
是宋文乐的尾巴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