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很温暖。
这种温暖的感觉,即便脱离了梦境,仿佛仍残存于宋文乐身上。
他怔怔地从床上坐起来,颈窝里的兔子玩偶随之掉落下去,啪叽一下跌在床上。
屁股朝天,脸朝床。
宋文乐顾不上管自己的兔子,摊开双手,对着自己的掌心发了一会儿呆,随后轻轻握拳,指尖抵着自己的掌心。
但他的掌心只剩一片冰凉。
古怪的梦。
宋文乐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呼吸了好几次。
梦中的光影立刻化为无数无法捕捉的碎片,从他的脑海里飞了出去。
他彻底清醒过来,将趴成一团,两只兔耳朵都乱飞出去的玩偶,拿起来塞进被窝,才换了衣服,走出卧室。
国庆放假,周日要调休,今天得赶早八。
蒋叙所在的小区,离学校有三十多分钟的路程,开车也要十来分钟。
现在已经是七点十五分,时间不早了。
客厅里十分安静,没人,他一看蒋叙的卧室门,关得严严实实,里头也没动静。
蒋叙看起来还没醒。
宋文乐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贸然上前敲门。
不能排除少爷有起床气的风险。
虽然少爷挺好顺毛,但还是不要惹他生气比较好。
宋文乐不大想大清早就被少爷汪汪地挑麻烦。
他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把自己的视线,从主卧门上移开,一边往客卫走,一边低头给蒋叙发了个微信消息。
【宋文乐】:[敲敲.jpg]
五分钟后,宋文乐洗漱完毕,从客卫出来,摸出手机一看,没有收到答复,蒋叙的卧室门也没有打开。
再不起床就真的要迟到了。
宋文乐没有办法,只好走到主卧门前敲了敲,还小声喊蒋叙的名字:“蒋叙。”
他又加重力气敲,喊了第二遍:“蒋叙?”
依旧没有回应。
怎么还没醒?
是睡太死,还是……生病了?
宋文乐有些担忧,顾不上会不会被少爷狂吠,按下门把手,将卧室门推开。
幸好少爷没有反锁门。
灰色的窗帘拉得紧紧的,没有一丝光逃逸进来,卧室里很暗。
跟梦里的山洞一样昏暗。
主卧空间比次卧更大,整体是简洁的黑白灰设计,地上铺着柔软的深灰色地毯,靠近阳台的角落里,有一个浅色的软沙发。
宋文乐看见蒋叙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嫌热,双手伸出被窝,瘫在枕头上。
即便睡着了,蒋叙那张脸上的侵略性仍然很强,浓眉直鼻,睫毛长而利,薄薄的一张唇抿得紧紧的,看起来有点不大高兴。
睡着了还这么孩子气。
宋文乐小心翼翼地踩上地毯,慢慢靠近,有些想把他的胳膊,给他重新塞回被窝里,但又想起来现在是要去上课把人喊醒的,于是只能作罢,转而去推蒋叙的肩膀。
冰凉的尾指碰到蒋叙温热的脖子。
“蒋……”
下一秒,蒋叙好似诈尸一般,猛地睁开眼睛。
眼睛瞪得死大,黑黝黝的,一扭头,直勾勾盯着宋文乐。
这一幕实在是有点诡异。
宋文乐被吓了一跳,正想往后退。
却突然被握住手腕,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宋文乐往前跌去,一阵天晕地转过后,他倒进柔软的床上,两只手腕被人用力地压在耳侧。
宋文乐猝不及防,心脏怦怦跳,不由想起昨晚的梦境,那个一直看不清人脸的坏东西。
他总觉得如果把蒋叙的脸,按在梦里的坏东西脸上,好像也挺合适的。
宋文乐抽了抽手腕,没动得了,蒋叙甚至还加重了力气,结结实实地压住他的两只手腕。
宋文乐歪歪头,不解地看着一副要吃人模样的蒋叙。
蒋叙的眼神牢牢地盯在宋文乐身上。
确实是有几分想吃人。
他仿佛捕捉到不听话猎物的大型凶兽,眼睛里冒着精光,仔细打量身下的宋文乐。
“宋文乐。”他忽然喊了宋文乐的名字。
嗓音低低的,哑哑的,没有平时那股闹腾劲儿,连字音都咬得格外清楚。
宋文乐的毛皮一紧,他感觉蒋叙好像是要找他事儿了。
而且是大事儿。
他颇为绝望地想,完蛋了,还是没能避免大少爷早上对他发狗疯。
“是,是我。”一张口,宋文乐就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怪,嗓子很紧,呼吸也碎,一句话说得像哼哼唧唧,没耳朵听。
于是他清了清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说:“我……我看你一直没有醒,所以是来叫你起床的。”
宋文乐小心地瞅他。
蒋叙没有反应,眼神还是沉沉一片。
宋文乐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腕,但刚一动,立马就被扣紧了,绝对不准他出逃的架势,扣得很用力,都把他弄痛了。
他顿时不敢再动,有些气闷地对蒋叙嘟囔:“捏得很痛。”带着黏糊的鼻音。
蒋叙:“……”哪来儿娇气毛病。
但他还是略微松了些力气,只是仍旧不肯将宋文乐彻底放开。
宋文乐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大乐意地盯着他看。
蒋叙半垂着眸,过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贴近宋文乐的鼻尖。
两人湿热的鼻息纠缠在一起,宋文乐觉得有些不舒服,脊背密密麻麻地一阵颤栗,他下意识想要逃脱这种不舒服的境地,眼睫微微颤抖着,把脸偏开。
蒋叙控着他的手腕,腾不出第三只手,阻止他躲避的动作。
但没关系。
宋文乐柔软的浅色发丝,四散在洁白的枕头,那张雪白漂亮的面孔,倒在自己凌乱无比的发丝中,偏头的动作,把他细腻修长的脖颈,完全地暴露在蒋叙的眼皮底下。
颈动脉连着锁骨,绷出十分脆弱而美丽的线条,流畅修长的锁骨,一路隐没进朝一边肩膀垮下去的衣领。
锁骨窝也形成了深深的凹陷。
蒋叙贴上去,嗅闻。鼻尖几乎贴到了宋文乐脖颈上,吸气的声音很大。
好像是在分辨他的味道。
这感觉更奇怪了。
另一人身上的热度,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扑向宋文乐,他真的像被猎捕到的猎物,被严实地压在肚皮底下,跑都不跑得。
宋文乐想问蒋叙这是在做什么,结果蒋叙先他一步开了口,低低说道:“你故意的,是吗。”
他的嘴唇,几乎要贴着宋文乐的皮肤,像是一个没有落下来的亲吻。
可能是上火了,蒋叙的嘴皮有些发干,在说话的期间,隐隐约约地蹭到宋文乐。
宋文乐浑身颤栗起来,被碰到的地方,有点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不舒服这个词汇,在今天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但除了不舒服,宋文乐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才精确地描述这种……这些陌生的感受。
“当然是故意的啊。”宋文乐嗓音变得软软的,在蒋叙的身下蜷缩起来,企图躲避他的碰触。
蒋叙的呼吸一重,圈住他的手加重了力气,宋文乐嘶了一声,手腕在他掌心中用力扭了扭表达自己的不满,轻喘了一口气,继续说,“不然我要怎么叫你起床。”
蒋叙:“……”
宋文乐湿润的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影下,呈现出一种浓稠的,枫糖似的色彩,软乎地望着他:“……你先放开我吧。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蒋叙深吸了一口气。
昨晚,还不到十二点,就变成了宋文乐的兔子玩偶,结果今早一直都没醒得来。
宋文乐还就这么把他丢下了!
duang一下扔下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魔法阵出了一点状况。
他今早是在宋文乐的触碰后,才重新醒来。
是不是说,以后没有宋文乐的触碰,他就变不回来了?
蒋叙眯起眼睛。
“你还好吗?”宋文乐看他一直没有反应,脸色也古怪得很,忧心地说,“你最近的脸色看起来总是不好。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呵。
装。装。
跟昨天酒醒过后一样装。
我怎么样了你不知道吗?
你这只诡计多端的魅魔。
你敢说我现在的下场,不是你苦心筹谋的结果?
蒋叙咯吱咯吱地磨起牙来。
“蒋叙。”宋文乐的语气变得认真,秀气的眉毛都拧了起来。
他好像是真的觉得,蒋叙有什么毛病了。
在蒋叙的身下,开始不安地挣扎。
最后,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拔萝卜一样,把自己的手从蒋叙的手里用力拔出来,温柔地贴到蒋叙的额头:“如果很难受的话,我送你去医院吧。有病的话不要拖,要赶快治疗。”
“…………你他妈骂我呢吧。”
宋文乐满眼迷茫,不是很能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指责。
多么的无辜懵懂。
演技炉火纯青,简直跟真的一样。
蒋叙:“……”
蒋叙完全丧失表情,松开宋文乐,平躺在床上,抬起胳膊蒙住自己的眼睛。
宋文乐觉得他今早都好奇怪哦,翻身坐起,用手指戳戳他肌肉紧实的手臂。
“国庆有什么安排。”蒋叙突然问。
宋文乐有点诧异话题怎么转移到这里来的,但还是跪坐在蒋叙身边,大腿和小腿上下叠在一起,老实回答:“要重新找兼职。”
蒋叙把手臂拿下来,有点疲乏困倦似的闭着眼睛,反手在枕头边乱摸。
看起来是在摸自己的手机。
宋文乐看他半天都没摸到,手背还有好几次,碰到了他的腿。
小麦色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明显,手腕上指节粗的檀木珠,温凉的,擦过宋文乐小腿上的皮肤,带来一阵诡异的电流感。
宋文乐下意识把自己的腿挪开了点。
他觉得自己今早也很奇怪,怀疑自己是否也生病了。
一会儿要去翻一包感冒药喝。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主动蒋叙床边黑色的手机,放进他的手里。
蒋叙撩起一只眼的眼皮,斜眼看他。
宋文乐讨乖地朝他笑笑。
蒋叙打了个哈欠,一副缺乏睡眠的样子,拿手机点了几下。
叮咚。
宋文乐的手机传来提示音,他摸出手机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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