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叙握剑的手在颤抖。
这是一个很拙劣的幻境。
为了扰乱他的心神。
蒋叙必须保持警惕，以免恶神找到机会，进入他的身体。
……他最应该做的就是杀死面前这个“宋文乐”。
像前世一样吗？
蒋叙头疼无比，涨疼，头骨都仿佛要被涨裂开。
圣子太没用了。他冷漠甚至是残忍地针对上辈子的自己。
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是他的话，他才不会管任何人的死活。
全天下又怎么样。
都不重要。
他就是抢也要把纳雅的魂抢回来。
蒋叙的手在颤抖，“宋文乐”还看着他。
许是出现了幻觉，蒋叙时而看见他哭泣的脸，时而又看见他在微笑。
蒋叙的手在颤抖，手掌也一点一点，慢慢松开。
轩辕剑要从他的掌心脱落，而“宋文乐”仍然可怜地看着他。
他的手忽然被握紧，即将要脱落的轩辕剑，重新回到他的手中，按得他掌心上的伤口都再发痛。
蒋叙心口微热，想到什么。
“宋文乐？”他轻轻地喊。
没有人回应，但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谁温热的指尖，轻轻地蹭了一下。
蒋叙突然从前世阴郁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宋文乐”漂亮的眼睛眨了下，泪水如珍珠落下：“不要杀我。”
蒋叙：“……”
蒋叙仍然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心痛，让他呼吸都困难。
他只能闭上眼睛，让自己不要去看。
上一世圣子为什么会想到玉石俱焚呢。
因为万念俱灰。
因为没有亲朋，没有好友，爱人离他远去……他也不得不让爱人离他远去。
玉石俱焚，是圣子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他可以让爱人再无后顾之忧，也对得起所有给予他期待的凡人。
——但这一世不同的。
蒋叙想起很久之前，他出车祸那次，秦女士伏在他的床头，哭得双眼通红，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很憔悴。
他爸在床边，虽然一言不吭，但也红了眼睛，下巴上一圈青胡茬。
时间往后，热烈的夕阳下，段栩在球框下朝他挥了挥手，宋文乐坐在球场边的椅子上，捧着一瓶水。
蒋叙睁开了眼睛。
“宋文乐”秀气的眉毛皱起，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蓦地咳出一口血。
这口血似乎怎样都咳不完。
仗势吓人，仿佛再这么下去，能把身体的血都咳光。
这不是宋文乐。蒋叙知道，这不是宋文乐。
但还是太困难了一些。
他颤抖地提起轩辕剑。
“宋文乐”的眼神变得哀怨，赤红的双瞳流下血泪，每一个字都钉进蒋叙心里：“你要杀了我！”
蒋叙：“……”
“宋文乐”：“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吗！”
蒋叙没有说话，“宋文乐”狰狞的表情，松动下来，变得柔软，悲伤，破碎。
他走上前来，牵起蒋叙的手。
他的手有人体皮肤的质感，却没有温度，像一具尸体。
“不要杀我。”他轻轻地对蒋叙说。
蒋叙安静了一会儿，而后冷笑一声。
“宋文乐”抬眸，水润微亮的眼睛，始终看着他。
蒋叙冷冷地说：“你装他的样子真的很不像。”
他举起轩辕剑，朝下一挥。
即便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但这和前世过分相似的一幕，还是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疼痛不已，额角的青筋都在抽动，握着轩辕剑的手颤抖不已。
“宋文乐”烟消云散。
前世的场景也尽数退却，浓雾破开，蒋叙看见自己站在龙脉上，轩辕剑仍在他的手中，而还有另一个人与他同时握紧了剑柄。
蒋叙转头看去，宋文乐与他并肩而立，脸色近乎透明。
宋文乐虚弱地朝他笑了一下：“别怕，我在这儿呢。”
蒋叙几乎是立刻就克制不住自己肿痛的喉咙，他压了压喉结，正要说点什么，但宋文乐却面条似的一软，往后一倒。
蒋叙目眦欲裂，那一瞬间几乎要疯了。
额头的纹络忽明忽暗，沁出血色。
应天瞬移过来，用掌心抵住宋文乐的后背，然后扶他缓缓盘腿坐下。
“没事。”应天在他身体里探查了一圈，“他刚才修补了轩辕剑，体内亏空，晕过去了。”
蒋叙的情绪这才平复下来。
他握紧轩辕剑，一抬头，看向已经逃走的恶神。
祂遭受重创，六翼扇动，竟是想要从这篇龙脉空间逃离出去。
蒋叙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但他的呼吸还是一点一点，变得粗重，急促。
他眼神浓黑，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他手腕一转，提着轩辕剑就朝恶神追去。
恶神受创，这地狱大门倒是好控制多了，李仙见一边修补，一边分神问了一句：“就让他去？”
应天看他简直想要毁天灭地的背影，嗯了一声：“让他去吧……还撑得住吗？”
“。”李仙见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撑得住吗？”
应天翘起唇角：“可能不行。”
李仙见发出一声啧：“等着我。”
蒋叙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杀死恶神的。
他发了疯，本来浑身都血淋淋的，剑尖刺下去的时候，十分用力，凶猛，像是要连带着上辈子的份一起讨回来。
神情阴鸷，下半张糊满血迹，倒是比魔还像魔些。
眼看差不多了，应天张开手一挥，恶神硕大的白色虚影，飞快收进他的袖中。
宋文乐这是也差不多缓过来了。
刚才恶神张开幻境，他本孕育出轩辕剑的材料之一，如今也受轩辕剑庇佑，不受恶神的幻境影响。
他身处幻境，却看见迷茫的蒋叙。
他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主动触碰轩辕剑，尝试修复轩辕剑。
如今神魂完整，轩辕剑吞食他的血液，竟然真的一点点褪去了铜锈。
只是这对他的消耗实在是太大。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就看见仿佛地狱修罗一般的蒋叙，从远处走来。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宋文乐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眶。
脆弱得不像话。
宋文乐对他笑了笑，朝他伸出手：“把轩辕剑给我。”
蒋叙有点犹豫：“你身体亏空……”
“给我。”宋文乐说。
态度坚决，不容置喙，蒋叙抿了抿唇，还是将轩辕剑递给了他。
宋文乐接过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蒋叙上前，想要扶他，眉心的寒毛却忽然炸开，他猛一抬头，发现轩辕剑的剑尖直抵他的额间！
宋文乐神情冷酷，脸颊上还有没有干涸的血痕，他浑不在意，只是盯着面前的蒋叙，说：“莱恩，从他的身体里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