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泽被一阵闷雷吵醒。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惨白的天光从缝隙里劈进来,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巨响。许天泽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骂了一声。
昨晚确实太累了。
这几天陈英像是要把之前几年欠的全部还上。表面上看起来虚得要命,实际上折腾起来没完没了。
许天泽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就又要沉下去,忽然肩膀被人推了两下。
“天泽。”
是陈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许天泽不想理他,把被子拽上来蒙住脑袋。
“干什么……”
“要下大雨了。”
许天泽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不太清楚,只觉得陈英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一圈青黑,像是没睡。他懒得细看,嘟哝道:“下就下呗,关我什么事。”
“今晚会下大雨。”陈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忍耐什么,急促地喘了一口气,“你再在这里住一天,好不好?”
许天泽总算彻底睁开了眼。陈英坐在床沿,背挺得很直,整个人好像都绷着。
许天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酒店有地下车库,我直梯下去坐车就走。下不下大雨关我屁事……”
他是真困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很快又模糊下去。身后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许天泽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起身的声音,很轻,然后是门关上的轻响。
没过多久,又有动静从外面传来,应该是陈英在烧水。许天泽迷迷糊糊地想,陈英大概是渴了。
他没在意,复又闭眼沉沉睡去。
陈英一个人在厨房里蹲了很久。
水烧开的时候他撑着料理台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他闭着眼等了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抖着手把药片从锡纸里剥出来。
陈英盯着掌心里那些白色的小圆片看了两秒,一仰头全部吞了下去,灌了一大口温水,呛得咳了两声。之后把药板藏进抽屉最深处,用一块抹布盖住。他又站了一会儿,确认许天泽没有醒,才慢慢地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窗外天色暗沉,云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
陈英看着那层铅灰色的云,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他用力咽了下去。
——乖乖等一下,药很快就会起效果。
他这样告诉自己。闭上眼,陈英浑身冒着冷汗,拼命忍耐那钻心刻骨的疼痛。
许天泽一觉睡到大中午,被手机铃声吵醒。接起来的时候他嗓子还是哑的:“喂?”
“公司出事了。”没有寒暄,瞿枫语气很沉,开门见山。“一周前接的那单,从远江市到沿海市,你还记得吧?”
许天泽一下子就清醒了,撑着坐起来,扯到腰上某根筋,龇了龇牙。
“记得。”他揉了揉腰,“那批货怎么了?”
“货到了,但收件方非说质量有问题,举报了。现在警察在查。”
许天泽愣了半秒,随即嗤了一声:“货有问题找供货商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搬砖的,货又不是我们产的。”
“话是这么说。”瞿枫那边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但对方闹得很难看,已经在网上发布了不少对我们不利的信息,有几家本来谈好的单子现在也叫停了,都在观望。”
许天泽掀开被子下床,脚踩进拖鞋里,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有香味飘过来,不知道陈英在做什么。
“所以我的假期延长了?”他故意说得轻佻。
“你倒是笑得出来。”瞿枫的语气松了一点,但还是听得出疲惫,“我马上登机了,争取最早一班去沿海市。这边你先盯着,给兄弟们放个短假,别让他们心慌。”
“行。”许天泽一手搓着头发,一手拿着手机往客厅走,“你去吧,这边有我。”
“这次我有信心让他们无功而返,还得赔我们损失。”瞿枫说,“你说得不错,横竖出差错的不是我们。”
“那是。”许天泽笑了一声,“咱什么时候吃过亏?”
挂了电话,他一抬眼,就看见陈英站在餐桌旁边,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汤勺,直愣愣地盯着他。
那眼神有点奇怪。
许天泽想当然觉得是陈英在好奇,于是晃了晃手机,简单解释道:“公司的事。”
陈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忽然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偏过头咳嗽了两声。等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声音却还是哑的:“还是要走吗?今天真的会下大雨。”
许天泽没急着回答。他先在群里发了消息,给所有人放短假,等通知再复工,然后才一屁股坐到餐桌椅上,翘起二郎腿,仰头看着陈英,拖长了声音说:“恭喜你,许愿成功了。你许哥我失业了。”
他本以为陈英会高兴。
这几天陈英的态度太软了,软得不正常。从前的陈英什么时候这样低眉顺眼过?许天泽一直觉得哪有男人真的甘于屈居人下的?陈英现在这个样子要么是装的,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他故意说“失业”,就是想看看陈英会不会露出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毕竟如果他许天泽真的落魄了,陈英不就正好可以翻身做主人了?
然而下一秒,陈英手里的汤勺“咣当”一声砸在桌上。
他三两步跨过来攥住许天泽的手臂,弯下腰,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许天泽,声音又低又急:“怎么回事?”
许天泽愣了一下。
陈英那紧张劲儿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陈英眉头紧锁的脸,跟前一秒还服软的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倒是终于有点四年前的影子了。
“你先松开。”许天泽挣了一下。
陈英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声音也沉下去:“你公司到底怎么了?谁找你麻烦了?”
许天泽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一直以为陈英巴不得他倒霉呢。可现在陈英的反应,分明……
“你先松开,我慢慢跟你说。”许天泽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急什么,又不是天塌了。”
陈英盯着他看了两秒,才慢慢松开手,但没有回到对面的位置,而是在他旁边坐下了。许天泽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午饭是陈英做的,味道一般,排骨炖得不够烂,青菜炒得有点咸。但许天泽不怎么挑食,大口大口吃着,一边吃一边把公司的事简单说了。
“……那公司不大,估计就是想讹一笔。货的质量问题跟我们半毛钱关系没有,我们是运输方,又不是质检员。”许天泽咬着一块排骨,含混不清地说,“不过阴到我和瞿枫头上,算是他踢到铁板了。我不仅要他一分钱拿不到,还要他反过来赔我损失费。”
陈英没动筷子,一直在听,手指捏着水杯,指节微微泛白。
许天泽注意到了,皱了皱眉:“你怎么不吃?”
“哦……我不太饿。”陈英松开杯子,拿起筷子随便扒了两口饭,“你说对方报警了,警察会查你们公司?”
“查就查呗,身正不怕影子斜。”许天泽满不在乎,“而且瞿枫已经飞过去了,你不是不知道,他脑子比我好使得多,不会让自己吃亏……基本稳了。”
陈英点了点头,没再问。许天泽也没多想,埋头把饭扒完,正要起身去盛汤,窗外忽然“咔嚓”一声炸雷,紧接着雨就下来了。
不是下的,是倒的。
像有人掀翻水缸,哗啦啦地往下泼,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就几秒钟的工夫,外面的世界就模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水幕,连对面的楼都看不清楚了。
许天泽端着碗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十分有失风度地骂了一声:“……操。”
陈英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许天泽回头看他。
陈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像是说“你看我说对了吧”,还有点得意。
“行行行。”许天泽翻了个白眼,把碗搁下,“你说的都对,行了吧?我走不了,你高兴了?”
陈英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转身去收拾碗筷,轻轻哼着小调。许天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觉得无聊透了。
雨下成这样,出不了门,待在屋里跟陈英大眼瞪小眼又太闷了。他掏出手机刷了刷,本地推送弹出来一个网吧的双人套餐,价格还挺便宜。许天泽灵机一动,想起自己当年在台球厅旁边那家网吧里通宵打游戏的日子,忽然有点手痒。
“哎。”他喊了一声。
陈英从水槽边转过头来。
“你会打游戏吗?”
陈英想了想:“没怎么打过。”
“那就对了。”许天泽笑起来,兴致勃勃地晃了晃手机,“走,哥带你去体验体验。网吧双人包间,我请客。”
陈英这次没有犹豫:“好。”
网吧开在不远处的商业街,装修有点旧了,但胜在干净。前台大概是少见大白天来上网的组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许天泽没在意,取回身份证就跟着往包间走。
双人包间比外面的卡座大一些,两张电竞椅挨着,灯光昏暗,显示屏亮得晃眼。许天泽一屁股坐下来,熟练地开机、登录,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陈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乱按。
“真没来过网吧?”许天泽等登录过场的时候问。
“没有。”陈英的视线从屏幕移到他的侧脸上,“以前不怎么玩这些。”
许天泽得意了。他在陈英面前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学习比不过,脑子拼不过,打架——以前多少还是能打个“平手”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游戏这个领域装*,感觉真不赖。
游戏好了。许天泽帮陈英登上账号,从键位开始讲。
“WASD是方向,鼠标左键射击右键开镜,R换弹。”他一边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响,“F是交互,开门捡东西都点这个……”
陈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许天泽扭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根本没有在看键盘,而是在看自己的脸。
“你到底听没听?”许天泽皱眉。
“在听。”陈英眨了眨眼,目光终于落回键盘。
“那我考考你。”许天泽来了劲,“换弹哪个键?”
“R。”
“开镜?”
“鼠标右键。”
“跑步?”
“Shift。”
“嚯!”许天泽狐疑地看着他,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陈英脸上去了,“你老实交代,真第一次玩这种游戏?”
陈英的呼吸顿了一下。许天泽靠得太近了,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混着一点点烟味。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以前不爱玩游戏。”
许天泽盯了他两秒,坐了回去,嘴里嘀咕着“见鬼了”,手头已经把队伍组好了。
匹配进去以后,许天泽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陈英懂键位,懂规则,毕竟他那个脑子记东西确实快。但理论和实操从来不能画等号,等到真打起来,陈英的手指像生了锈,反应总是慢半拍。
陈英手指在键盘上悬了零点几秒,最终还是按错了,攻击丢出去,打在空气里。
许天泽看得眉梢直抽搐。
“……好了,先别走了。就在这里,奶我一口。”许天泽指挥,自己的角色也站着不动了。待到稳定下来,他回头一看,陈英还在原地发呆,还有一动不动的趋势。有如此队友,许天泽瞬间火了,“你干什么呢,不是让你奶我一下吗?!”
陈英坐得端正,姿态像个小学生在听训。他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左手几乎没怎么动过,全靠右手在操作。他转过头看许天泽,语气平静:“对不起,我忘了是哪个键。”
“我刚刚问你会没会,你怎么说你会了?”
“明不明白和会不会操作是两码事。”
许天泽被噎了一下,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毛病。他哼了一声,从兜里摸了根烟咬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伸手过去握住陈英搭在键盘上的左手。
触碰的地方微凉,手背还坑坑洼洼的粗糙。许天泽把他的手拉到X键的位置,按着他的食指点下去,屏幕上立刻亮起一道绿色的治疗光效。
“这下记住了没?”许天泽抬起眼看陈英。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对方有没有记住键位,但目光撞上去的瞬间,又发现陈英的眼神不太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深很沉。陈英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一下,喉结缓缓滚动。
“……记住了。”
许天泽的手还覆在陈英的手背上,掌心里那点凉意慢慢被他的体温捂热。他应该松开的,但他没有,陈英也没有抽走的意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几秒,耳机里忽然炸开一声咆哮——
“你们两个他*的在干什么!!!挂机挂了三分钟了!!!我被打了没人管是吧!!!”
许天泽猛地回过神,像被烫了一样甩开陈英的手,手忙脚乱地操作鼠标去救那个倒霉的队友。
“催催催,催个屁,来了!”他粗声粗气地开麦骂回去,耳朵尖却是红的。
陈英在旁边安静地收回手,搭回键盘上,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但问题没有解决,之后还是打得磕磕绊绊。
陈英的操作还是跟不上,反应慢,走位差,两个人经常脱节。许天泽在前面打架,回头一看,陈英早不知道被他甩到了哪里去,气得他骂了好几次。
但许天泽也并非不懂变通,很快就琢磨出了一个新战术。
既然陈英打不了架,那不如干脆当他的移动背包。
“看到那个甲没?捡了。”许天泽指挥。
陈英乖乖捡了。
“医疗箱?捡了。”
捡了。
“弹匣?捡了。”
捡了。
“喂,注意看尺寸啊!不合尺寸的不要捡。”
扔回去。
“那边有个保险箱,过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值钱的都带上,之后回来找我。”
过了一会儿,陈英背着满满一背包东西回来了。许天泽上下打量,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自己身上的一些破烂换下来丢给陈英,把陈英身上的好东西全部扒到自己身上。
“你就跟着我,不用你打枪,躲好就行。我要是倒了,你就来扶我。”许天泽说。
陈英没意见:“好。”
这个策略竟然出奇地有效。许天泽的输出直接拉满,一个人顶三个人的火力,陈英就像一个移动的外置背包,安安静静跟在后面,许天泽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两个人终于有了点配合的意思,骂骂咧咧的队友也在许天泽的carry下闭了麦。
许天泽心情不错:“最后十分钟了,你可别死啊。”
“我不会的。”陈英轻声说。
越打到后面局势越紧张。各个队伍都在往撤离点挤,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屏幕上不断跳出击杀信息。许天泽的血性被打出来了,叼着的那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咬断了半截,碎纸屑沾在嘴角。
“呸。”他把烟蒂吐掉,“这把我要不带你飞,你生吃了我。”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哪里不对,但没来得及细想。
又打了几分钟,许天泽带着陈英杀出一条血路,顺利抵达撤离点。他没有急着撤,反而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架枪,卡住路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陈英问。
“当然是不让别人撤啊。”许天泽头也不抬,“先到的是老大,后面来的要么打败我,要么就只能乖乖被压着打,知道么?”
陈英懂了。
视野边缘有个人影冒了一下头,又缩了回去。那人大概是想等许天泽放松警惕再摸过来,但陈英已经预判了他的位置。他微微调整枪口方向,手指轻轻一扣。
爆头。
干净利落,一枪毙命。
击杀信息跳出来的时候,许天泽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眼里有意外,还有一点不服气:“枪法不错啊。”
本意是夸一下,但语气里那点酸味藏都藏不住。
陈英忍着笑,很克制地说:“一般。”
然而不管许天泽怎么喂,陈英毕竟是个新手,操作上的短板不是装备能弥补的。有一局匹配到的队友脾气暴躁,从开局就在语音里骂骂咧咧,说陈英是“穷鬼”“废物”“拖后腿”“不会玩就别排”。陈英充耳不闻,既不还嘴也不解释,倒是许天泽越听脸色越难看。
“你骂谁呢?”许天泽忽然开麦,声音冷下来。
那队友愣了一下,随即嘴更硬了:“我说他呢,关你什么事?这家伙新手吧?看他那寒酸样,连个像样的枪皮都没有——”
“你他//妈……”
许天泽也不惯着,游戏也顾不上打了,先和队友来了一局酣畅淋漓的言语搏击。结束后他直接退出队伍界面,侧过身看陈英,朝他歪了歪脑袋:“闪开。”
陈英犹豫了一下,起来给许天泽让位置。
许天泽坐在陈英的位置上,操控游戏画面进了商城,眼都没眨就点了一堆东西。结算的时候顿都没顿一下,直接付款。
陈英的账号角色在几分钟之内从灰扑扑的小透明变成了金光闪闪的移动钞票。
“行了。”许天泽把位置还给陈英,语气很冲,“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寒酸。”
陈英看着屏幕上焕然一新的角色,嘴角抽了抽,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笑个屁。”许天泽啧了一声,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这群b崽子,骂人真脏。”
刚才那一通操作到底花了多少钱,他自己都没细算。
怎么就上头了呢?别人骂陈英菜,不都是事实么?关他什么事?况且陈英都没生气,他气得跟什么似的,还追着给人充了一堆皮肤——这算什么?这不是有病吗?
越想许天泽越觉得自己真是冲动,耳根慢慢烧起来,假装专注地盯着屏幕,但鼠标在一个图标上反复点了两三下都没点中。
陈英注意到了。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安静地看了许天泽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天泽搭在鼠标上的右手尾指。
许天泽的手僵了一下。
“别人骂我,你生气什么?”陈英的声音很轻。
许天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对啊,他生气什么?
“但我还是好开心。”
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陈英把他的手捧在掌心。许天泽偏头看过去,正好看见陈英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手背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那触感像一片羽毛,又像一道电流,从手背的皮肤一路窜到脊椎骨,激得他浑身一颤。
“好像在被你珍视。”陈英抬起眼看他,那双总是沉沉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些微光,“谢谢你,天泽。”
许天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屏幕上的游戏还在进行,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动,队友在语音里喊着什么,网吧的风扇嗡嗡转……但这些声音对许天泽来说,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切。
他只感觉到陈英的手还握着他的,温热的、干燥的。
他口干舌燥,看着陈英,忍不住张口:“我……”
包间的门忽然被轻敲两下,端着托盘的前台笑呵呵探进半个身子。
“您好客人打扰了~本店限时活动,好评送两杯可乐~~~要不要了解一下?”
许天泽触电似的抽回手,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好在包间光线昏暗,看不太出来。
“……要,当然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