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泽原以为陈英复学后会变忙,没想到居然还是一样的黏人。
早起见一面,公司见一面,午饭见一面,午休见一面,下午茶见一面,晚饭见一面,甚至下班后被接回家还要再腻歪一阵。
这根本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全公司都知道许天泽有个弟弟,长得帅,学历好,为人还很有礼貌,和谁都相处得来。许天泽天天听别人夸陈英,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暗自腹诽:他们哪里知道陈英的真面目。
但有时候许天泽也需要私人空间。被缠得久了,他终于狠心问出一句:“你没事干吗?”
陈英很诚实,有话直说:“没有啊。”
最终实在没办法,许天泽交出了自己攒了四年的书房。
“去玩吧。”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小朋友。
书房里都是许天泽这几年购入的顶配设备,多数甚至还没拆封,好好一房间弄得跟库房似的。
陈英走进去,像童话主角走进一座心上人为自己建造的糖果屋。他讶然回头:“这些都是你给我买的?”
许天泽轻哼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为什么给你买?不过是让你沾个光罢了。”
陈英怎么会不知道许天泽的想法?许天泽对这些根本就不感兴趣。在许天泽看来,电脑这种东西只要能用就行,什么配置不配置的,只要能开机、能打游戏,在许天泽眼里看来就是一台好电脑。所以真正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只有陈英而已。
他果断拽下许天泽,重重吻了上去。
“你知道吗,以前和我相熟的人,有相当一部分把自己的设备看作是自己的……命根。”陈英笑了笑,“所以,谢谢你愿意分享给我。老公。”
这两个字一出,许天泽怔住了,良久回不过神来。陈英都已经去捣鼓设备了,他还呆立原地,摸了摸嘴唇,不知作何感受。脸颊悄无声息地涨红,许天泽默默找了张凳子坐下看陈英捣鼓。
总算是其乐融融。
许天泽这些年只知道买,不知道用,许多设备白白放着。陈英一边组装一边感叹:“好好的东西一直放着不见光,实在是可惜。”
许天泽看不过眼,故意呛他:“干什么,心疼啊?”
“的确是有点心疼你的钱。”
许天泽冷哼一声:“老子现在不差钱。”
“好,我知道老公发达了。”陈英噙着笑,“我也算是沾了光。”
“……你知道就好。”
陈英倒还真因为那一屋子的东西而好几天没缠着许天泽。许天泽工作忙,等缓过来已经好几天过去了。陈英确实几天没来烦自己,他居然还有些不适应。
公司里也有同事谈了年轻一些的对象,焦虑得很,总怕对象因为自己魅力不在而离开。
许天泽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虽然并不担心陈英离开他,但闲下来想想,也不能总晾着人家吧?万一哪天人家真跑了怎么办?
想着最近忙,确实对自己对象不太上心,许天泽默默谴责了自己,决定好好补偿一下。
再一次推开书房,许天泽有些恍惚。
和之前的废土仓库风完全不一样了。屋子被陈英改造成了双人电竞房,装上了炫彩外设。许天泽张大嘴巴走进去,感叹于屋子被改造得如此舒适。
在最该放烟的地方,陈英放了一个小摆件,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个微笑的小人,双臂交叉在胸前,脑袋上还用丑陋的字迹写着“抽烟X”。
许天泽轻轻碰了碰那小摆件,甚至能想得出陈英写下这些时的表情和动作。
“呵……”他轻笑。
正好陈英拿着两喂,于小衍杯冰水进来,许天泽接过其中一杯,问:“捣鼓了很久吧?”
“没多久。”陈英晃了晃左手,笑道,“就当是复健了。”
许天泽一下就心软了。
“喂,干完这一单可以休假了。”他忸怩道,“咳,我就是通知你一声啊,就跟你信息同步一下,没别的意思。”
陈英笑:“你这话,说得像是黑道。”
“放屁,老子现在白得透明。”
许天泽转了转杯子,不自在道:“行吧,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之后有假期,可以陪你了——那啥,可以跟我提要求,但不能太过分啊。”
陈英来了兴趣:“什么都可以?”
“太过分的不行。”
陈英思索了一下,说:“那,你陪我出国。”
“啊?”
商讨出的最后结果,许天泽还是跟着陈英出国了。
因为陈英放出了诱饵,问他难道不想去国外看看瞿茜读书的地方吗?许天泽一下就被说得心动了。
但很快一想,不对劲。许天泽猛地回过味来了:“……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瞿茜在哪读书的?”
陈英眼观鼻鼻观心,僵硬地扯开话题。结果自然是又被许天泽痛骂了一顿。
总而言之,许天泽还是答应了下来。刚好之前想去国外看看,护照办下来一直没空去。
陪着陈英坐了跨洋飞机,再一睁眼,已是世界的彼端。
陈英的身份注定他不能轻易出国,许天泽后来才知道,原来陈英是来参赛的。
具体比的什么,许天泽看不懂,只知道好像是什么编程大赛。
场馆巨大,玻璃穹顶下透进白晃晃的天光。来自全球各地的选手们穿梭其间,年轻的面孔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锐利的神情。
有陈英带着,许天泽得以顺利进入场馆。
但扑面而来的、强烈的违和感让许天泽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山下的猴子。
陈英领着他站在二楼往下看,大厅里人潮涌动,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敲着他看不懂的代码。
许天泽抓了抓头发,看起来有些焦躁
陈英瞥了他一眼:“紧张?放松点,比赛的又不是你。”
“……呃,倒也不是紧张。就是那个,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你明白吗?就像蛋糕上不能装大蒜、古装剧里不该出现智能手机一样。”
陈英轻笑一声,他自然是不能理解:“这奖项我十五岁的时候就拿到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许天泽:“……”
原本是安慰,但许天泽听到这一句更焦躁了。他往栏杆上一趴,目光在人群中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低声说:“我要不……还是出去找个地儿等你吧?”
“许天泽。”陈英打断他。
“嗯?”
陈英偏过头看着他的脸:“天才和庸才,有什么区别?”
许天泽被问住了。
是脑子的好使与否吗?还是更多一些深层次的东西,什么基因……之类的?
陈英拽住许天泽的领带,迫使他低下头来,笑着说:“怕什么?天才和庸才,本就没任何区别。”
伤心了会哭,开心了会笑,受伤了会流血……不过都是造物罢了。
“我和你,本就没有区别。”陈英喘着气说,“就像现在,我y了。”
“……你!”许天泽咬牙切齿,往陈英聪明的脑壳上毫不客气地一拍一个巴掌——脆响,应该是保熟,“开了智的禽兽!”
陈英一歪头:“我也是原始动物呢,只是稍微聪明了点儿。”
楼下众多天才云集,人头攒动。许天泽趴在栏杆上,看着底下那些年轻而专注的面孔,忍不住感叹:“全世界顶尖的天才,大抵都在这里了吧?”
陈英站在他身旁,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当年我一人单挑若干黑客的时候,从未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什么?”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许天泽愣了一下。
陈英继续说:“世界上天才太多了。就算一万人里面出一个天才,我们的国家也有十四万天才。”
陈英:“但就像你之前把海延和黄莽分成三六九等。在我眼中,天才也是如此。”
许天泽侧过头看他,陈英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那一年,因为看不惯我爸不回家、我妈像望夫石一样守着门,所以我给我爸的单位使了绊子。”陈英轻声说,“我的确触犯了法律。但上面的人也并非不识货,反而以此来用我。后来,他们监视我,禁锢我……我爸之所以让我进入警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我走上歧路。”
没错,当年的系统是陈英着手黑进去的。
“所以呢?”陈英说,“天才是最不需要墨守成规的一类人。你觉得不公平?呵,也是应该的。不过,他们也只能觉得不公平。”
许天泽张大嘴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陈英。锋芒毕露,眼底无悲无喜,仿佛一座没有任何情绪的机器。
但……相当迷人。
陈英望向许天泽,牵唇一笑,于是所有冰雪融化,陈英又恢复成了许天泽熟悉的那个陈英。
“我承认,我爸也很聪明。但他的聪明,并非智商的聪明……”
许天泽适当补充:“你想说玩弄人心?”
陈英一打响指:“没错。他很是会玩弄人心。”
陈英变成了一项公有资源,他的父亲将他的聪颖运用到了极致。所以后来、也就是现在,警方所用的系统,是陈英带人做出来的。
自小到大,对陈英来说,自我介绍一向是令他啼笑皆非的环节。
“我?你问我是谁?”陈英微微侧头,“你想听什么?”
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家?个人一等功?公安特聘高级工程师?「哨兵」系统主研发?全球编程大赛一等奖?……
“之于我,都是浮云罢了。”陈英说,“我只是想找点乐子。”
“……你知道吗,你现在有点欠揍。”许天泽有些无力,终于明白“一个男人一旦知道自己很帅就变得油腻”是什么意思。
就在两个人闲谈的时候,忽然有个人走了过来。许天泽原本以为他只是路过,却没想到他直冲着陈英而来。
“嗨!陈!”
来人是白人,高鼻深目,一头卷曲的棕色短发,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胸前印着一个他看不懂的极客梗。他看起来十分热情,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上来就揽住陈英不放。
“好久不见啊——我差点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出来见人了!”那人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陈英被他晃了几下,定睛认出来人是谁后,他无奈地笑了。及时用中文说:“大卫,你还是老样子。”
显然陈英的硬掰是有用的,之后大卫也切换成了中文交流。
“那当然,变得只有你!”叫大卫的男人松开手,上下打量着陈英,“你放了全世界的鸽子,知道多少人惦记你吗?”
陈英淡定地反问:“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被放鸽子?”
大卫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拍着栏杆,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
陈英互相介绍后,许天泽才知晓这人名叫大卫,过去和陈英在网络上不打不相识。那个时候陈英已经是红客,这大卫却是个实打实的黑客。两个人曾在网络上多次交手。
“最后谁赢了?”许天泽好奇地问。
陈英但笑不语。
大卫耸了耸肩,摊手,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说“你懂的”。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大卫显然很是兴奋,拉着陈英说个没完没了。
“嘿陈英,还记得潘家骏吗?”大卫忽然问。
陈英挑了挑眉:“怎么,他又惹你了?”
“那家伙上次居然说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其实是同一个祖宗——拜托,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大卫痛心疾首地摇着头,“哦,请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你知道的,我是犹太人。”
许天泽在一旁听着,心想:这个圈子果然不正常。
又聊了一会,大卫把话题拉回比赛:“说到这次比赛,我以为你不会再参加了。毕竟我也有五六年没有见到你了。”
陈英:“想到了,就来了。”
“毕竟上一次的比赛太让大家失望了!”大卫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要知道他们的表迟了两秒,那可是整整两秒!不过还是你技高一筹,被他们那么耍阴招都能赢。”
许天泽忍不住插话:“你怎么知道表迟了两秒?”比赛的高压下,这种细节也能注意到?
许天泽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是心里数的。”大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理所当然地说,“数个时间而已。”
“自己数的能比官方的表准?”
“表有什么好信的?”大卫反问,“信一个死物不如相信自己。”
许天泽一噎:“你们真是逆天……”
陈英和大卫一起转头,异口同声道:“这有什么难的?”
许天泽:“……”
和他们在一起,许天泽已经彻底放弃了按照自己的逻辑去看别人。
那一头,大卫已经揽着陈英开始复盘抱怨:“听我的,陈英,那一次你输就输在你的国籍。太容易被黑手了。要我说,你这次干脆找个本地媳妇赘了。拿个国籍,看谁还能搞你。”
“请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陈英忽然郑重其事道,“我已经赘出去了。需要和你介绍一下,这位,许天泽,我先生。”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
“你在逗我吗?!”大卫尖叫,“……等等,陈英,你结婚了?你是同性恋?!”
“没错。”
大卫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诡异的兴奋。他猛地转过头,重新审视了一遍许天泽,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你?”大卫看着许天泽,又看向陈英,“你?!”
陈英平静地点头。
作者有话说:
我悔过,我反思……最近确实是太过沉迷游戏了,怠慢了更新。但是,因为打游戏……脑袋里又多了很多很多灵感。所以不算坏事!对……吧?(被揍)┭┮﹏┭┮
下次写完再去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