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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时止损第53章 陈英与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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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陈英与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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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泽处理公司的事务焦头烂额。

“U盘,U盘……”他来回转圈,办公桌上堆满了合同和报表,电脑屏幕还挂着好几个未读邮件的弹窗,叮叮咚咚催命一样。许天泽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明明今天早上还看见的。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瞿茜之前给他的那一堆东西里,好像有个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儿。

银白色的小物件,许天泽在掂了掂,好像是只录音笔。

插上电脑之前,许天泽想里面应该只是些瞿茜这段时间整理的照片之类的东西。但只要有存储功能就好,不管怎么样,先应急再说。大不了之后把照片传到云端,用完再清空,还给人家。

他许天泽真是个天才。

许天泽把它插上电脑,等着文件夹弹出来。

U盘的指示灯闪了两下,文件夹终于弹出。但里面没有照片,没有视频,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日期。

许天泽感到奇怪,好奇心驱使他把鼠标靠过去,点了两下。

音频播放器弹开,进度条开始缓缓移动。

先跃出的是一道活泼开朗的声音:“话说陈英,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呢,怎么找不到人?”

陈英?

许天泽抖了一下,这怎么会是关于陈英的录音?!

他下意识想关掉,但手指像被钉在了鼠标上,动弹不得。

接下来的声音许天泽就很熟悉了,慵懒的,拖着长调,近乎倨傲的腔调:“你很想我?”

他的声音许天泽听得出来,应该很放松,处在一个让自己觉得舒适安全的环境中。那语气太熟悉了,许天泽几乎可以想象出陈英当时的模样:多半靠在某个地方,姿态懒散,神情大概有些无聊。

不过他应该本就是去消磨时间的,感到无聊大抵也是其中的一环。

另一道雀跃的声音追上来:“唔,有一点吧。你都旷了好几节课了,我也帮你打过几次卡。就当我是好奇嘛,告诉我呗。”

陈英的声音很冷淡,言简意赅:“约。”

约?

许天泽当即愣住了。

约什么?和谁约?

他怎么不知道?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录音?!

他急忙去看音频文件的日期,那串他起初没在意的日期,此刻像针扎进眼睛。既熟悉又陌生的日期,居然瞬间把他拉回到了过去。

他当然记得那个年份。

原来那个时候,陈英认为和自己是在“约”。

他握着鼠标的手开始颤抖。

录音里的对话还在继续。那道开朗的声音变得尖锐了一些,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你不是不玩吗?!”近乎失声。

陈英:“我没说不玩。”

“你,你喜欢男人?”

“我没说过我喜欢女人。”

那道声音更兴奋了,一个劲追问:“那他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许天泽感到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冷,他直觉下面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但他仍然没有关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关掉——虽然心里已经隐隐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陈英说:“我嫌他不干净。”

“啊?……你怎么知道他不干净。”

“他干那个的,怎么可能干净?我知道他没病,但就是心里膈应。”

许天泽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叫“不干净”?什么叫“知道没病但是嫌膈应”?

这些……这些陈英过去从来没有和他讲过。

回想起那些夜晚,陈英的手指抚过他的皮肤,陈英的嘴唇贴着他的肩膀,陈英在他耳边说那些让他面红耳赤的话。他一直以为那是……他以为那是……

原来那个时候,陈英在心里这么想他?

想着他,弄着他,觉得恶心,又爱不释手?

这是什么心理?

许天泽表情抽搐,甚至狰狞。他不理解。天才——难道天才这样的想法,普通人就合该无法理解?

不,或许他不理解的不是陈英。

他不理解的是自己。

怎么能那么蠢?怎么会那么久都没有察觉?原来答案早就在那里,只是他没能看清楚。

录音仍然在继续。

轻快的声音仍在追问:“他知道你这么想他吗?”

“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陈英的声音经过电流的处理,仿佛没有机质,像仪器运转时发出的单调声响,“玩玩而已,有谁会当真。”

许天泽缓缓握拳,指甲陷进掌心里。痛感很清晰,但远没有那两句话带来的钝痛深刻。

录音中的另一道声音显然也被震到,明显有些迟疑,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他知道你这么想,会伤心的。”

“他有什么好伤心的?我给他的好处不够多么?”陈英不屑的声音像尖刀,一刀一刀剜在许天泽的心上,“而且,他配得上我吗?能碰见我就已经是烧高香了。他那种人有什么可圈可点之处?凭什么让我喜欢?——你把他丢在人堆里就会发现,不过泯然众人矣。”

录音到这里就停住了,像一段完整的、已经讲完了的故事。

但故事的主角没能走出来。

许天泽盯着灰色的进度条,盯了很久很久,才意识到音频真的结束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办公桌上的文件、屏幕上的邮件、地上散落的资料,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他的脑袋里只留下了五个字:

泯然众人矣。

许天泽从小就不算聪明,不出彩,走在人群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上学时他的成绩永远在中游晃荡,不好不坏,不引人注目,倒也不至于被找家长。

后来早早出了社会,他拼命努力,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可骨子里他比谁都清楚:他称不上什么天才,没有过人的天赋。就像出了事,下面的小弟总会第一时间看向瞿枫,就是因为瞿枫脑子转得比他快,总能带着大家走向正确的路。

至今许天泽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用比别人多出几倍的时间、精力、甚至自尊换来的。

就像米娅和陈英说的那样:

“你有哪一点配得上陈英?”

若说是硬性条件,当然配不上。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配得上。所以他只能对陈英好,拼命让自己变得有用,拼命把那些不安压在心底,假装自己不在乎。说是要让陈英做决定,实际上只要陈英还愿意在他身边,他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是好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千万个其他人说配不上,也抵不过本人说的一句来得杀伤力大。

许天泽捂住脸,只剩下了苦笑。

他忽然想到一个很讽刺的问题。是不是现在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难道陈英说的不是事实吗?他确实只是一个有些愚钝的、很普通的人,确实没有什么可圈可点之处,也确实被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了。

陈英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有什么错?

他慢慢合上电脑,把录音笔拔下来,捏在手心里。银灰色的小东西冰冰凉凉,沉甸甸的,像个微型墓碑。

他没有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扔。

也许是因为还抱着一丝可笑的侥幸。会不会是假的?会不会是剪辑的?会不会是有人想故意陷害陈英?会不会……也许有另外一种解释?

不,也许他只是有点累了。

……

……

许天泽不回复陈英的消息了。

本就身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说了实话会牵连太多,撒谎许天泽又不擅长。于是他选择了最窝囊的方式——沉默。

许天泽选择隐忍,因为他不知道除了隐忍还能做什么。去找陈英对质?问他“你是不是说过我脏”“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玩我”?

然后呢?

陈英会怎么回答?

也许他会承认,用那种他最**讨厌的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在说:对,我说过,怎么了?

也许他会否认,再用一些许天泽永远分辨不出真假的话把他绕进去,想方设法让他相信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无论哪种结果,许天泽暂时都不想要。

所以他躲着陈英。

电话不接,消息隔很久才回,每次回不超过三个字。“嗯。”“忙。”“再说。”……能不见面就不见面,能推掉的邀约全部推掉。

许天泽狡猾地用工作来搪塞。

陈英最开始还贴心,以为他真的忙,甚至会在他加班的时候叫人送夜宵过来,附一张纸条:“别太累,记得早休息,明天再弄。”许天泽每次看到这些东西,心里都会揪一下。虽然录音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了,但他仍然忍不住胡思乱想——陈英现在为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真心实意的关心,还是和那句“玩玩而已”出自同一套逻辑?

许天泽拙劣的演技实在是难以服众。不肖很久,仅第二天的时候,陈英就敏锐地发觉了不对。

说来好笑,从来都是他陈英冷淡别人,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他对这种温度的变化太敏感了,就像被捧在高处的人,对任何一丝摇摇欲坠的迹象都格外警觉。

陈英开始着手调查,并且是不动声色地查。

只需要略微一追踪就能知道许天泽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再顺着往下查,轻易就查到了米娅的头上。

一切都对上了,不必多想许天泽无缘无故疏远的原因。

只要一想到起因又是自己,陈英就忍不住咬牙,眼中划过忿恨。他有点恨自己,要是早一点察觉到,直接隔绝了米娅和许天泽……

陈英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他拿起钥匙,出门,去找米娅。

米娅的公寓在富人区。陈英同门卫讲明了来意,很快就被领了进去。

门开。

米娅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她看到陈英的那一刻,表情没什么变化。

“稀客。”她的声音不咸不淡。

陈英没有进屋,就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

“米娅。”陈英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你绕过我,找了许天泽的麻烦。”

不是疑问句。

米娅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挑了挑眉。没有被揭穿的慌张,也没有做错事的心虚,反而露出了一个近乎满意的微笑。

“怎么,终于跟你闹了?”她语带挑衅,“可真是稀奇呀,如此‘恩爱’的其中一位,那位看起来‘脾气好好’的先生,居然也有这么发火的时候呢?我还以为他没有自尊呢。”

陈英没有接她的话茬,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只是让他把你让给我而已。”米娅大方地承认,甚至带着一点骄傲,“我已经很礼貌了。只和他讲了讲其中利弊,既没有威胁他,也没对他动粗。”

陈英的下颌绷紧了一瞬,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咬肌在微微发酸。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在做什么?”米娅站直了身体,语气陡然拔高,“我在让你看清楚你自己!陈英!”

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带着偏执。

“你可以不必向下兼容,永远当那个高高在上的陈英,永远被人捧着,永远不用对任何事情负责!我只是让他听到了真话!那些可能你自己都做不出的选择,那些你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藏在心底里最见不得光的真话!”

“你为什么装作这么了解我?”陈英一字一顿,“更何况那是我的事。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捅刀子!”

“轮不到?”米娅冷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而尖锐,“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世界上最了解你的就是我!”

她走进了一步,同陈英挨得极其近。

“我了解你,正如我知道,你同样了解我、理解我。”

“……”

“我为什么这么做,你敢说,你真的一点不认可吗?”米娅用指尖点着陈英的胸口,“如果现在你是我,许天泽是你……你敢说,你就能做到无动于衷、一点都不想出手抢人吗?”

陈英的眼神变得深沉。

米娅一笑:“你我才是同类。”

“够了。”陈英打断她。

他的声音不大,米娅的话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

两个人的呼吸一重一轻,一个急促,而一个克制。

过了几秒,陈英开口了:“米娅,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太越界。”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但也已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如果下一次米娅仍然选择越界,他不会再手软了。

说完,陈英转身要走。

“陈英!”

米娅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陈英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不相信你是绝对的同性恋!”

陈英止步。

花园安静了一瞬。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米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再是之前的尖锐和愤怒,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恳切的语气。让陈英觉得陌生。

“我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我们明明就是一类人。”米娅说,“怎么可能会被区区爱情绊住脚步?”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

“你选择和他在一起,想要的不过是刺激罢了。新鲜感、征服欲,那些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但你相信我,他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你以为你对他不一样,其实只是你还没玩够。”

米娅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

“我知道……我明白,男性的确可以靠前列腺获得更大的快感……”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多了玉石俱焚的决绝,“如果你执意在下面——”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我*你也可以!”

这句话落下来,气氛安静极了。

陈英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向米娅,目光带着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他的目光太过于冷静,让米娅脸上所有的笃定和疯狂一层一层地褪色、剥落、露出下面脆弱的本相。

陈英开口了。

“米娅。”他的语气平淡,“你追求刺激,想要新鲜感、征服欲,那些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那是你的需求,不是我的。”

他顿了一下。

“我这个人不贪心,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而已。”

米娅的表情终于僵住了。

“我不是你要的天才。”陈英挥了挥手,露出那只贴满了膏药的手,“你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查到我的残疾人证编号。现在的我,不过只是一个残废的普通人罢了。所以,就让我平平淡淡地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陈英没再看米娅。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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