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半山独栋别墅隐在葱茏绿意间,只透出几扇窗的暖黄。
黑色幻影驶入私家车道,停在门廊下,阿忠快步下车拉开车门,江寂衍跨步而出,随手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
“江先生,小翊来了,在客厅。”佣人低声说。
江寂衍点了下头,径直走向大门。
门打开,阮翊两条腿交叠搭在沙发扶手上,正躺着玩手机,连江寂衍进门、换鞋、走到他身后都毫无察觉。
江寂衍站在沙发后方,垂眸看去,阮翊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蕾丝的女人正在扭动,火辣又性感,他看了几秒,才淡淡地开口:“中意这种类型的?”
“!”
阮翊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迅速按下锁屏键,可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心虚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有些恼火,又重新点亮屏幕,直接把手机杵到江寂衍面前,下巴微扬:“你见多识广,中意哪种类型?”
江寂衍没看手机,绕过沙发,在阮翊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你的确应该找人拍拖。”
阮翊眉头立刻拧紧:“我不。”他把手机扔到旁边沙发上:“我只是玩游戏,个死人游戏,非要看广告才可以继续,这广告……”
“下午去了片场?”
江寂衍话题转得突兀,阮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怎么了?”
“他是蔡彦笙的艺人,别让他难堪。”江寂衍说。
男人的声音很平很淡,但阮翊听出了隐隐的警告,他的心像是被猫儿挠了一下,有些酸,坐直看着江寂衍:“你以为我欺负他?”
江寂衍倾身把阮翊刚才弄皱的沙发布抚平:“小翊,你知道......”
“我知道,知道,我当然管不着你的事!”阮翊泄了气,没好气地说:“不过,我是去帮他。”
“帮他?”江寂衍往后靠,单手撑在扶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要听实话。”
“我......”阮翊架不住江寂衍每次这副审犯人的样子,但他心里别扭,不打算明说:“你猜?”
江寂衍指尖点了扶手两下,没思考多久,便说:“你的目标其实是郑烨成。”
阮翊沉默了两秒,随即又嗤笑一声:“还是你最了解我。”他又躺回靠垫上,双臂环胸:“都是你教得好,引蛇出洞再请君入瓮。”
“你想得到郑家的合作,为什么不跟我说?”江寂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之前带你见过郑少华,他对你印象不错。”
阮翊不仅见过郑烨成的父亲郑少华,还对他非常了解,非常。
艺术世家,道貌岸然。
“不一样。”阮翊放下环抱的手臂:“他们给你面子,但未必会真正认可我,我不想什么都靠你。”
“哦?”
江寂衍脸上惯常的沉静褪去,温度降了些,阮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忽然,江寂衍的视线越过阮翊的肩膀,抬手毫无征兆地伸向阮翊的后背。
距离很近,近到阮翊能看到江寂衍手腕上极浅的青筋,以及腕表表盘反射的微光,呼吸骤然屏住。
心脏在胸腔突然跳动,一下,又一下,那只手,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掌心温热,贴在他左侧肩胛骨的位置。
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沿着脊椎的线条向下摸,像是在丈量或者寻找什么。
这触碰带来的感觉异常清晰,痒痒的,让阮翊喉咙有些发干,热度透过衣料灼烧着皮肤,也似乎灼烧着他的神经。
时间被无限拉长。
阮翊的喉结滚动了下,挤出声音:“你摸什么?”
江寂衍的手停住,虚虚地贴着阮翊的后背:“我摸下你是不是长了翅膀?”
“啊?”阮翊突然怔住:“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不想靠我吗?”江寂衍轻拍了下他的后背:“我看下,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可以自己飞了。”
“……”
阮翊足足反应了三秒钟。
然后,一股混杂着恼羞和窘迫的情绪冲上头顶,原来江寂衍只是在用他擅长的方式提醒他认清自己的位置和斤两,刚才瞬间剧烈的心跳和屏住的呼吸,衬得自己像个傻子。
阮翊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甩开江寂衍丈量他“翅膀”的手:“没有!不敢!”
他怎么可能翅膀硬了?
现在所有的一切,见识、能力、人脉、甚至今天能在郑烨成面前不落下风的底气,哪一样不是源于眼前这个男人?
江寂衍见他明显气恼又不得不服软的侧脸,满意地笑了笑,不再多说,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恢复掌控者的松弛。
“我明天......”
“嗡—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江寂衍拿起手机接听,电话那头在说话,他安静听着,然后说:“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江寂衍起身。
阮翊见他要走,不情不愿:“什么事啊?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男人脚步没停也没看他,阮翊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自己是在过问江寂衍的去向和事务,这在他们的关系里,是明显的越界,他立刻抿紧嘴唇,移开视线。
江寂衍对门口的方向说:“阿忠,备车。”
一直在偏厅待命的阿忠立刻应声。
江寂衍侧头看阮翊:“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阮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又上来,故意往沙发里陷,四仰八叉地靠着:“今晚就住这里。”
江寂衍不赞同:“送你回去。”
“你房子这么大,还没我睡觉的位置啊?”阮翊扯了下嘴角,仰头看他,细长的眼睛扑扇扑扇的,像落了霜的鸦羽,眼尾弯弯:“啊?”
若是在古代,早朝时分,龙榻之上,帝王睁眼看见他这样望着自己,只怕是满朝文武等上朝等得日头西斜时,那君王也不过翻个身,把他往怀里搂得更紧些。
可江寂衍盯着他那双眼睛,似乎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没停留过多就转过身,不再与他争辩,直接对候在门边的备用司机说:“送小翊回公寓。”
“......”阮翊的眼睛停止扇动,见他这副油盐不进、掌控一切的样子,那股别扭越来越浓,他“嚯”地站起身:“你以为我很想住呢?你这栋房子阴森森,煞气重!我还怕住一晚做噩梦!”
一边说,一边大步朝门口走,经过江寂衍身边时,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混合着身上橘调的橙花味,江寂衍看着他气鼓鼓的背影,倒有些拿他没办法似地笑了一下,转身时,目光下意识看了一眼三楼尽头那间上了锁的门。
那是绝对不能让阮翊进去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