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烨成那边发了向公众道歉的声明。”
艾黎抱着iPad进办公室汇报:“他们团队在各大平台买水军控评,试图把焦点从欺负新人转移到自己被网络暴力,把郑烨成打造成患躁郁症的受害者。”
“意料之中。”阮翊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椅子,悠悠闲闲:“文楠那边呢?”
“涨粉速度放缓。”艾黎翻动ipad页面:“不过,有几个时尚杂志和网络综艺给他发来接触意向,但级别都不算太高。”
“不够。”阮翊不满意:“光有大众的同情不够,需要实实在在的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他身体微微前倾,对艾黎说:“联系一家有分量的动物保护机构,以文楠的名义捐一笔善款用于保护濒危鸟类,同时,让文楠在社交媒体上发一段文字,措辞要弱化受害者情绪,强调向前看,不要太长,真诚一点。”
“嗯。”艾黎很赞同:“用公益行动转移视线,同时提升个人形象。”
“没错。”阮翊颔首:“暗中推动几个有口碑的影评人,从专业角度分析文楠在《锦瑟年华》已释出的片花中的表演,重点夸他有灵气,是值得期待的新生代演员,把话题引向业务能力。”
“好的。”艾黎拿手机出来联系熟识的影评人:“郑烨成那边的水军……”
“暂时不用管。”阮翊重新靠回椅背:“让他和他的团队再忙几天,等文楠这边的公益通稿和演技口碑发酵起来,他那边的水军和声明也没什么用。”
“ 嗯。”
艾黎发完消息后,把手机放回衣兜里,但心里的一个疑问还是忍不住冒出来,她犹豫一番,斟酌措辞:“其实……想让郑烨成主动来找我们合作,不一定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不把场面做大,把水搅浑,郑家那样自视甚高的家族怎么会轻易注意到我们这家公司?”
阮翊一边低头翻资料一边说:“我们的确可以靠江先生的资源得到与郑家的合作,但他们只会用我们,而不是重用我们,不会把更核心的东西交给我们去做。”
那他就不能真正地进入郑家。
“明白了。”可艾黎想到江寂衍和文楠之间曾传出过暧昧关系,仍然不懂阮翊为什么要帮文楠:“这样不是便宜了文楠?”
“便宜?”阮翊放下资料,抬头看艾黎,突然很直白地问:“你也觉得他是我情敌?”
艾黎没有否认,她和阮翊的关系不止是上下级,也算是能够聊上几句真心话的朋友,阮翊单手撑着头,没说话,半晌,才笑了,那笑容是艾黎熟悉的漫不经心。
“江先生告诉我,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我可以替他造势,也可以拉他下水,就看他......”
阮翊一边说一边拿桌上的平板看郑烨成的新闻,确保一切都在计划内,突然,右下角弹出一个社交媒体更新提示,是文楠的经纪人张姐发的,阮翊一下手快,不小心点开。
照片是在一个典雅的宴会厅内拍摄的,觥筹交错,配文:“感谢梁府邀请,与楠哥一同支持慈善,愿爱心汇聚,照亮更多需要帮助的生命。”
梁氏慈善宴会。
这场宴会阮翊很熟悉,举办方是港岛航运巨头梁家,梁家的掌上明珠梁慧盈,自幼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梁家早早为其设立专门的慈善基金会,每年举办募捐活动,筹集的善款用于相关医疗研究和救助,同时也是一场顶级社交盛宴。
去年,他是跟江寂衍去的,今年,梁家给他单独发过请帖,但最近太忙一时忘记,而且,江寂衍并没有叫他。
可现在文楠却出现在那里,张姐之前发来的行程表里并没有这个。
阮翊不认为这两三天的影响力就能让梁家临时邀请文楠去,要么是他老板蔡彦笙最近有意培养他带他去,要么......阮翊的眼皮忽然跳了起来,左眼,一下又一下,跳个不停,他抬手,指腹用力按住跳动的眼皮,却没用。
那人明明说不带,骗人!
打给江寂衍?
可这个念头只升起一瞬,就被他摁下去,不能打。
这次不带他去或许就是江寂衍在警告他越界,如果今天再因为文楠出现在宴会而打电话,无异于将他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和不安赤裸裸地摊开在对方面前,江寂衍会觉得他不知分寸,甚至......可笑吧。
时钟在墙上“嘀嗒,嘀嗒”,明明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却敲得阮翊心烦。
他让艾黎先出去,自己琢磨了好一会儿,结果还是忍不住起身,走到办公室内侧的衣帽间,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套以备不时之需的正装,他取出那套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梁氏慈善宴会设在港岛南区一栋临海的私人庄园内,庄园灯火通明,与远处墨黑的海面和稀疏的渔火形成鲜明对比。
阮翊将车钥匙交给门童,走进宴会厅,水晶吊灯映照着满厅的珠光宝气,他下意识地扫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心里不知是松了些,还是更紧了些。
然而,平日里遇到过曾对他笑脸相迎甚至主动攀谈的世家子弟,一个个并没有与他打招呼,连那抹浮于表面的客气笑容都吝于给予,很明显,是因为他不在江寂衍身边。
可阮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笑容也未减分毫,不动声色地走到今晚的主人梁明廉夫妇周围,等他们与几位航运界的老友交谈完后,才礼貌地问好。
梁明廉夫妇大概反应了半秒,脸上才堆起礼貌疏离的微笑,显然对阮翊的单独出现有些意外。
梁太太站在丈夫身边,笑得温婉,眼神却飞快地打量阮翊,阮翊却从容应对:“多谢邀请,梁先生梁太太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梁明廉顺势点头:“好,你请自便,玩得开心。”
阮翊转身的刹那,听到身后梁太太压低声音:“你怎么请了他?没看之前的消息?”
梁明廉似乎有些不解:“什么消息?”
“就……寂衍身边,好像换了个人。”
“你怎么不早说?”
“我哪知道......”
恰好又有宾客前来敬酒,对话戛然而止。
阮翊听得一清二楚,神色却依旧如常,走到长条餐桌旁,随手拿起一杯侍者托盘中的香槟,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宴会厅东南方向,恰巧,江寂衍正站在那里。
男人侧耳听着少东家梁礼成和蔡彦笙说话,沉稳内敛,偶尔点一下头,而站在他们侧后方半步位置的,正是文楠。
刚才那些人的冷眼和梁氏夫妇的对话,此刻都有最直观也最刺眼的注解,阮翊捏着香槟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在他失神片刻间,梁礼成似乎谈完事情,举杯示意后,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江寂衍忽然侧头,隔着衣香鬓影和晃动的灯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