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顶流郑烨成片场霸凌新人,人设崩塌?视频直击现场!”
“艺术世家教子无方?郑烨成行为引众怒!”
......
配图是片场流出的视频截图,文楠捡怀表时半蹲在地,那角度错位得就像在给郑烨成下跪,被阮翊的镜头精准捕捉。
舆论哗然。
郑烨成一向以“率真不羁的贵公子”人设吸粉,此刻视频中嚣张刻薄的形象与此截然不同,相反,文楠一个没什么背景却努力演戏的新人,瞬间激起广大网友的同情和保护欲。
尖沙咀的一栋写字楼,电梯平稳上行,金属墙壁映出阮翊的身影,白衬衫挺括,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显得几分随性,他正低头浏览艾黎递过来的iPad,上面实时滚动着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和舆情分析数据。
“#郑烨成道歉# 已经冲到第三位,下面全是骂声。”艾黎语速很快:“文楠的weibo、Instagram在过去三小时内暴涨数十万,还在持续增加,相关话题阅读量马上破亿。”
“联系芒星娱乐社和《翼周刊》,让他们把重点放在文楠那只表上,特别是他爷爷刻字的内侧,再和文楠那张脸摆在一起。”阮翊挑了下眉:“我要的是更加有故事感和视觉冲击。”
“明白,我马上让凯凯去沟通。”艾黎迅速在iPad的备忘录上记下:“这两家媒体一向跟我们合作很好,知道怎么突出重点。”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
“再联系文楠的经纪人张姐。”阮翊继续安排:“让她趁势将文楠下半年待播的《锦瑟年华》的宣传推进,他在里面演的男二是一个备受打压但阳光的小人物,正好同这次舆论产生联动。”
“嗯,受伤的‘小白花’逆袭永远是大众喜闻乐见的剧本。”艾黎点头:“张姐选的剧本和人设都很贴合。”
阮翊看完信息,把ipad还给艾黎,艾黎接过iPad,问:“郑烨成那边呢?我们手上还有他和网红Cici的事,要不要继续放出去?”
电梯“叮”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不用。”阮翊走出电梯:“我的目的又不是要踩死他,留点空间给他回来求我帮他翻身。”
艾黎瞬间明白老板的意图:“我会控制好爆料节奏。”
两人走进公司,办公区内,电话声、键盘敲击声混杂,员工们一个个打扮得精致得体,阮翊路过之处,纷纷朝他打招呼问好。
这间公关公司,是江寂衍帮他建立的。
两年前,阮翊跟在江寂衍身边,从最初那个青涩局促、连高级餐厅用餐礼仪都要现学的乡巴佬,被江寂衍用近乎严苛却又不动声色的方式,打磨得初具棱角。
他学会辨认红酒年份,懂得西装袖扣的搭配,记住了港岛名流圈子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甚至能模仿江寂衍三分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
但他依然只是江寂衍的“附属品”,一个被江先生带着的有潜力的年轻人,那些对他投来的笑容和握手,背后是掂量,是看在江寂衍面子上给予的有限接纳。
于是,在一个雨夜,半山别墅的书房里,阮翊鼓起勇气。
那时,江寂衍刚结束跨洋电话会议,阮翊站在书桌斜前方,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关于某家拟收购公司潜在风险的简报。
江寂衍接过简报,快速翻阅了几页后没有继续,突然抬眼看阮翊:“你想自己做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总能轻易看穿阮翊没说出口的念头。
“我......”阮翊的心漏跳了半拍,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实话实说:“我觉得可以尝试接触更多层面的事情,跟在你身边学到好多,可……”
“可你想有自己的名号。”
江寂衍替他说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将简报放在桌上,书房里一时只有雨声。
“不是坏事。”片刻后,他又开口:“你想做公关公司?”
阮翊有些意外江寂衍的直接和准确,点头:“是,公关这一行接触面广,信息流动快,可以最快地了解这个圈的人和事。”
江寂衍没对他的选择置评,只是端起手边的骨瓷茶杯,呷了一口早已微凉的凤凰单丛,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托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可以帮你搭桥,给你启动资金,介绍最初的客户。”江寂衍像在谈一桩普通的投资:“但你要记住,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同面子不是凭空来的,你现在认识的人对你客气,是因为他们认得你是我江寂衍身边的人。”
“是。”阮翊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有一日,如果你没有这个身份,或者……我不再在你背后,你猜有多少人会记得你阮翊的名字?”
这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阮翊想得没错,自己在江寂衍眼中就是扑腾着想往名利场里钻的麻雀,他可以跳,可以闹,可以在这用水晶铸的笼子中振翅,弄出些声响,却并不能飞出去,江寂衍只是把笼子造得精巧,透明到让人忘记它的存在。
“我知道。”阮翊早已学会示弱:“所以,我只是想在你的影子下面学会站稳。”
江寂衍看着他,年轻人站得笔直,肩背绷紧,眼神里有野心,有不服输的倔强,也有一种执拗的认真,许久,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很轻,转瞬即逝。
“好。”
他只说这一个字,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阮翊:“这个是贺律师,擅长处理公司注册和知识产权,你找他。”
“办公室选址的话,我建议你先从尖沙咀或者铜锣湾的写字楼开始。”
江寂衍又接连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业内资深的财务顾问、人力资源和媒体关系方面的。
“你可以去接触下这几个人,说是我介绍的,他们会给你实在的意见。”
阮翊一一记下,郑重地说:“多谢江先生。”
江寂衍笑笑,没接话,看向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山景,良久,才说:“你开公司后,接触的人和信息会更杂更多,你可以探听风声,必要时替我出面做一些我不方便直接做的事情。”
阮翊很聪明,一点就通。
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名利场表皮之下,蠕动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隐私、龌龊的秘闻......这些,都是在灰色地带的“硬通货”。
公关公司,正是接触这些“硬通货”的最佳掩体与渠道,客户需要你处理危机,就必然会将最不堪的一面暴露给你,而你需要为客户争取利益,就必须深挖对手的弱点与黑料。
在这个过程中,有许多足以让人身败名裂或可以换取更大利益的秘密流经他的手,而这些秘密,对江寂衍而言,就是谈判桌上增加分量的筹码。
所以,江寂衍并不是无缘无故地同意。
“记住,小翊,在这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江寂衍有着上位者将一切计算在内的清醒:“你看到的或者听到的,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怎么分辨,怎么利用,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那晚的对话,像烙印一样刻在阮翊心里,既给了他机会和资源,又明确划定他工具属性的定位,但是他并不介意,比起江寂衍的利用,给予的更多,不然他什么都不是,连想要查明母亲的事的门槛都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