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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妄第7章 偷溜出来
79 段

第7章 偷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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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龙挂了电话,阮翊垮着脸问:“怎样?江寂衍是不是说‘由他去死’啊?”

“我去给你买点心。”甄龙问:“你想吃什么?”

“嗯?”阮翊愣了下,上下打量甄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轻眯眼睛:“你......不会跟他说我今晚没吃饭吧?”

甄龙没承认也没否认,移开视线。

“你!你你你......”

阮翊“你”了半天,说不出话,脑子里在想怎么同江寂衍解释,想来也可笑,饭不吃都要打报告。

主要是啊,江寂衍这人奇怪,他自己日理万机,凌晨三点的会议,下午一点的飞机,昼夜不分,三餐颠倒,活在时间之外,却非要替阮翊把日子过成日升月落的样子,规律,准时,阮翊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烦恼。

甄龙转身,丢下一句:“你不说吃什么那我就看着买,你先回去。”

不到三秒,这位行动力高得惊人的保镖,几步就消失在小区绿化带转弯处。

“你练过轻功啊!?飞这么快!”

阮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忍不住“啧”了一句,半晌,脸上的表情才慢慢收敛,他扫了一眼四周,确定除远处岗亭里打瞌睡的保安再没有其他人跟着后,才拐进一条通往小区后门的小路,那里有个不起眼的侧门,通常只供保洁车辆出入。

而门外,是另一番天地,与高档小区截然不同,隔了一条窄巷便是庙街夜市延伸过来的区域,虽然已近午夜,但这里依旧热闹。

阮翊绕过几个卖廉价服饰和电子配件的小摊,在一个支在街角的摊前停下,这摊子十分简陋,是一个加了轮子的不锈钢推车,车身上贴着褪色的红纸,用毛笔写着“咖喱鱼蛋”,摊子旁边摆着两三张折叠桌和塑料凳,其中一张桌子旁,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头发剃得很短,正低头玩手机,听到脚步声后才抬头,痞气的脸又笑又抱怨:“大哥,现在才来!我鱼蛋都吃完三串啦!”

阮翊拉开他对面的塑料凳坐下:“没办法,有人看得紧。”

坐着的是赵涣,从小和阮翊在新界北区元朗的水围村一起滚泥巴、打架、爬墙头长大的死党,后来阮翊被江寂衍带出元朗那个贫民窟,进入这光怪陆离的名利场,赵涣则走了另一条路,如今在灰色地带做些不太上台面但消息灵通的营生,两人是为数不多能完全卸下防备的存在。

赵涣用筷子从面前的泡沫碗里叉起一串鱼蛋,推到阮翊面前:“喏,你最喜欢的,超辣。”

阮翊却瞥了一眼,没动筷子:“不吃。”

赵涣:“???”

阮翊往后靠在塑料椅背上:“甄龙去富岳楼,帮我买点心。”

“哇!富岳楼!”赵涣表情极其夸张:“你个仆街,现在这么会享受?!鱼蛋都看不上眼了!”

阮翊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敲在赵涣那颗像刺猬的脑袋上:“闭嘴吧你!下次请你吃!”

“痛啊!”赵涣捂着头,龇牙咧嘴,随即又凑近:“讲真,江寂衍真是什么都管你啊!?宵夜吃什么都要批准?!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啊?”

阮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拿起桌上赵涣给他点的冻柠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酸甜滑过喉咙,压下心底一丝细微的波澜。

半晌,才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淹没:“我也不知道啊。”

是真的不知道,连他自己也无法给这段关系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不知道就算了。”赵涣就着手上那串鱼蛋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嗯?”阮翊问:“什么怎么想?”

“你对他啊!”赵涣怀疑他是在装听不懂,故意提高音量:“喜欢他啊?”

阮翊瞪大眼睛,抬手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小点声啊!”

赵涣撇嘴,没说话,阮翊也没说话,夜市吵吵闹闹的。

过了一会儿,阮翊突然起身,朝赵涣身前凑近,赵涣条件反射往后躲,阮翊伸手按住他肩膀:“躲什么?”

“?”赵涣缩着下巴:“你要吻我,我不躲?”

“吻你个鬼。”阮翊又往他身前靠近三分,气息对气息地停了会儿,阮翊仔仔细细地把赵涣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儿,然后放开他,坐回板凳上:“我下面对你没反应。”

“!”赵涣谢天谢地呼了口气,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就这样判断的啊?”

“不然呢?”阮翊那表情看起来似乎是真诚发问。

“......”赵涣一时不知该说阮翊是单纯还是好色,他刨了一下头发,叽里咕噜的:“我听人说喜欢一个人就爱吃醋,爱胡思乱想,爱......”

“哎哎哎!”阮翊“啧”了一声:“你个打飞机的还教上了?”

赵涣猛地拍了一下阮翊的背:“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

“你.....”阮翊没说话,无法反驳。

赵涣张嘴,闭上,张嘴,闭上,开开合合半天,最后只得提醒他:“可那个世界同我们元朗不同,吃人不吐骨头的。”

良久,阮翊才轻“嗯”了一声。

赵涣善武不善文,不知道怎么苦口婆心劝,当然,他也劝不住,阮翊从小就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

他们那个地方,穷得能看见日子是怎么一天天碾过去的,他家好歹爹妈都在,虽说是土里刨食,偶尔拌两句嘴,但饭桌上总有三双筷子,但阮翊不一样,母亲走得早,父亲还没在灵前守就不见了,连句话都没留,后来有人说在矿上见过他,也有人说他去了南边,反正是再没回来过。

那时候,阮翊还小就已经学会了怎么发丧,怎么答谢来帮忙的乡亲,他其实偷偷羡慕过阮翊,没人管,多自在啊,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想来只觉得心疼,心疼阮翊和外婆相依为命,心疼他把所有的事都做得那么好,好得让人忘了,其实他也该是被护着的那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涣才恍然想起今晚的重点:“喂,阿翊,你妈那件事查到点什么没有?!”

“啊!”阮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被那一嗓子吼得烟消云散:“你分贝能不能调小一点?”

“天生的。”赵涣指着自己的喉咙,然后耸耸肩:“是不是可以参加翡翠台的《声秀》?”

“......”

两个人聊天,总能从天南聊到地北,一个聊到东,一个聊到西。

阮翊习以为常,没接话,只说:“应该同郑家有关。”

“郑家?”赵涣眉头拧起,快速在脑海里搜索信息:“搞艺术的郑家?小儿子郑烨成是当红大明星那个?”

“嗯。”阮翊应了一声,没有抬头:“但还没百分百确定。”

“有可能哦。”赵涣摸着下巴,仔细回想:“你妈以前不也是很爱画画吗?我记得小时候她整天对着那些颜料和画布,虽然我看不懂,但也算是个艺术家来着。”

“艺术家?”阮翊抬起头,笑得有些讽刺:“也就你觉得她是艺术家。”

“我......”

赵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却又听阮翊说:“在我们元朗,谁不是背地里骂她?骂她发骚,骂她不安分,骂她生了个儿子又不管,整天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谁当她是个艺术家啊!”

阮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赵涣还是看出他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里很难受,赶紧拍了下他的肩膀。

“好啦,过去的事不说那么多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接近郑家?”

阮翊被他拍得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点翻涌的涩意压下去,夜市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带着油腻和尘世的味道,等平复那一晃而过的情绪后,他将片场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郑家会来找我。”

赵涣听得云里雾里:“可你这么得罪郑烨成,他还会主动找你?”

“会的。”阮翊笃定:“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你讲的我不是太明白,不过你脑袋从小到大就灵光,读书也很厉害,你说行就行!”赵涣明明让阮翊不要提过去的事,自己却又忍不住叹气:“只可惜......”

“我得走了。”阮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甄龙要回来了。”

赵涣知道江寂衍对阮翊看管得严,更不喜阮翊和他们这些朋友来往过密,便挥手:“行啦行啦,你快点回去吧,等会儿又被人说。”

阮翊点头,转身要走。

“喂!”

赵涣突然又叫住他,欲言又止,阮翊停下脚步,看他:“怎么了?”

“那个......阿正......”赵涣搓着手,吞吞吐吐:“就是吴渝正啊,他说好久没见你了,想......和你吃......”

“他是不是骂我了?”

阮翊直接打断他,瞬间把赵涣激得身体坐得笔直,眼神闪躲。

“骂我什么我都知道,不就是骂我爱慕虚荣,骂我被人包养,骂我跟我妈一样忘本嘛。”阮翊扯了下嘴角:“我们三个从小玩到大,他那个臭脾气,我不了解吗?”

赵涣张嘴,想辩解:“他都是听人讲......”

“你不用帮他跟我解释。”阮翊再次打断他,甚至有些疲惫:“也不用帮我在他面前说好话,没意思,我真的要走了。”

可说完,他没立刻离开,盯着赵涣的左腿:“还有你的腿,是老伤了,该偷懒就偷懒,少替你老大冲锋陷阵,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就给我打电话。”

“哦。”赵涣瘪着嘴:“嗯。”

阮翊哼笑一声,转身快步没入熙攘的人潮中,赵涣坐在原地,看着阮翊消失的方向,拿起桌上那杯对方没喝完的冻柠茶,仰头灌下一大口。

阿翊变了,又好像没变,他还是那个会关心自己、叫自己少扛事的兄弟,但眼睛里的东西却越来越深,越来越看不清,突然觉得,从小一起在元朗偷果园水果、为了一碗车仔面跟人打架长大的三个少年,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已读完:第7章 偷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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