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翊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甜品,邓矜贤低头看碟子里的蛋糕又抬眼看阮翊,笑着说:“寂衍哥说是你准备的。”
阮翊盯着那块蛋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他提前两天专门找一家私人烘焙坊给江寂衍订的。
江寂衍说不需要生日蛋糕,阮翊却觉得是一个美好的形式,便擅自为他准备了一个很小的让他一个人吃的蛋糕,用的是对方喜欢的日本柚子搭配芝士,他今天下午取来交给后厨,还专门叮嘱要在什么时间点用什么盘子呈上来。
邓矜贤当然是故意的,阮翊知道,在角落里独自喝下香槟时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哗地一下全涌上来,他反呛一句:“你还有心思吃甜品?你喜欢的寂衍哥就要结婚了,说不定还跟你表妹结婚。”
说出口的瞬间阮翊的心也跟着抽痛,突然很后悔说出这话,不仅是因为撕开了所有体面把不能摆在台面上的嫉妒和不安全都赤裸裸地晾在向他炫耀的情敌面前,还因为故意说给邓矜贤听的每一个字都是从自己最脆弱的那块软肉里剜下来的。
不过邓矜贤听了这话倒是一点也不急,反而从西装兜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慢条斯理展开擦嘴角:“结婚是好事啊,那我和寂衍哥不是亲上加亲?”
阮翊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涌,他看着邓矜贤那张俊气无害的脸,说:“恶心。”
刚说完,邓矜贤眉心忽然皱紧,阮翊没想到这两个字让他反应这么大,但随即他发现不对劲,邓矜贤那张脸变得通红说不出话来,忽然,这红又渐渐变白,嘴唇开始发青,碟子从他手里滑落,他整个人也跟着倒下去。
周围人的在尖叫,也有人去通知邓家和江寂衍。
阮翊的大脑在一瞬间经历了剧烈的空白,猛地回过神后赶紧从衣兜里摸出手机给急救车打电话。
后来的事情,阮翊就跟丢了魂似的,越来越嘈杂的脚步声,他不知道自己是跟着谁的车到的医院,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医生护士推着担架床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抢救室在走廊的尽头,但他没走得太近,邓家的人面色铁青地站在抢救室门口,他急切地寻找一个身影,在走廊的另一头他看到了江寂衍,阮翊脚下不自觉地加快速度,穿过几个挡在中间的人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他走到那人身后想问些什么,可是没有机会,江寂衍很匆忙,阮翊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表情就感觉到一阵风从自己面前掠过,江寂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往急救室那边走。
阮翊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主心骨,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突然看到林政往这边走,他伸手抓住林政的手臂,问:“林政,江寂衍怎么不理我?”
林政赶着往电梯走:“江先生要去陪邓先生。”
阮翊又问:邓矜贤到底是怎么了?”
“目前也不清楚。”林政回:“医生初步说是疑似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是他负责的宴会也是他经手的菜品,他把江寂衍的生日宴搞砸了,竟然让血出现在江寂衍的生日宴上,本该被鲜花和祝福填满的一天变成一场噩梦。
阮翊还想再问,林政却说:“江先生让我去办点事,我先走了。”
阮翊只好手松开,林政走后,手还保持着抓住林政的姿势。
“阮翊。”
忽然,有人在走廊里叫住他。
阮翊抬起头,邓渊荣大步走到他面前,阮翊没有注意到对方是怎么走过来的,还没来得及说话,邓渊荣就抓住他衣领,斥道:“这场宴会是你负责的?”
阮翊被拽着衣领,脖子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没有伸手去掰邓渊荣的手,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出他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嘴唇,说:“是。”
邓渊荣的手举起来的时候,阮翊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没有躲,可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在那一巴掌落下来的前一秒,熟悉的木香极轻地掠过他的鼻尖,他睁开眼。
江寂衍站在他身侧,一只手稳稳地握住邓渊荣高举的手腕,让邓渊荣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他说:“不关他的事。”
邓渊荣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场宴会是他在负责,所有的菜品都是他在经手......”
“我会把事情查清楚。”江寂衍握住他手腕的手松了几分。
邓渊荣瞪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怒火,两个人对峙了几秒,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邓渊荣猛地甩开手,旁边的亲戚连忙扶了他一把。
“江寂衍。”邓渊荣一字一句郑重地说:“就算小贤脱离了生命危险,这件事你要给我一个交待。”他目光扫过阮翊:“还有这个人,你也要给我一个交待 。”
阮翊听后竟暗自松了口气,邓矜贤没有死,他很讨厌邓矜贤,这人还让他在马场受了伤,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对邓矜贤有实质性的伤害。
“嗯。”江寂衍声音很沉:“医生说毒素是在那份甜品里找出来的,所以这件事是冲我来的,我会查清楚。”
阮翊猛地抬起头,偏过头去看江寂衍,那张脸此刻格外冷峻,眉眼间没有多余的表情,可他说出来的话让阮翊忍不住后背发凉。
那块蛋糕是他为江寂衍准备的,江寂衍没有吃因为邓矜贤想吃便给了他,所以那块蛋糕是冲着江寂衍去的,如果江寂衍吃了那块蛋糕......他不敢再想下去,那种恐惧太巨大,嘴唇都忍不住发抖。
邓渊荣转身朝抢救室走,几个亲戚连忙跟上去,阮翊侧过头看江寂衍,语无伦次:“对不......起,是我不仔细,我不应该......”
对于阮翊不停的自责,江寂衍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转身朝邓渊荣离开的方向走。